赵毅掏出烟斗,点燃。
李追远:“赵无恙也抽烟么?”
赵毅:“先祖镇压一代江湖,身经百战,身上暗伤极多,就是靠这种特制烟草止痛,老田是根据家中记录,为我将这烟草重新培育出来。
我怀疑先祖暮年实在是痛得受不了,干脆把这体魄拆了,早点解脱;那头作恶的蛟龙也是倒霉,像瞌睡时主动送上门的枕头。”
赵毅缓缓吐出口烟圈,继续道:
“姓李的,换个角度想想:
他们是都已经入戏了,可出戏并非一蹴而就。
你猜猜,他们就这么逛着逛着,多久后,他们会察觉到,自己二人此时所处的,是一处幻境?
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后,就会去搜寻创建这一幻境的幕后黑手,并将其视为,他们这一浪里需要击败解决的最终邪祟。
其实,
当你开启幻境容纳他们进入的那一刻起,你李追远,就已经成为他们二人……迟来的那一浪。”
李追远:“说完了?”
赵毅耸了耸肩:“这取决于你阵法布置好了没有,要是还想再打磨打磨,我能陪你再唠会儿,营造出一股云淡风轻。”
上方,黑蛟抬爪,按住梦鬼,梦鬼低头,奋力赶工。
在地面的远处,也就是秦叔与祁星瀚散步向的方向,凭空立起一座被杏树环绕的村落。
杏花绽放,村落寂静,诡异森森,很符合江上画风。
没必要藏着掖着,也不需故意伪装得正常再想方设法欺骗勾引他们俩进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出“这里有问题”的架势,作为点灯者,反而不得不主动进入。
李追远:“布置好了。”
赵毅:“你确定?”
李追远:“确定。”
赵毅:“注意小心,祁星瀚可是真的想杀你,你可千万别给他顺水推舟、假戏真做的机会。”
李追远:“学你刚才的话,换个角度,如果我能赢下祁星瀚,这位‘生死未知’的龙王,就可能成为帮我们破开西域局面的缺口。”
这浪花,一定得接,而且还得接得足够漂亮圆满。
赵毅:“呵呵,那位仙姑已是活生生的神话,而祁龙王早早就奔着神话去挑战了。嘿,别说,还真有种宿命感。”
李追远:“别着急,赢了,才有资格有感而发。”
赵毅:“可惜我家祖宅毁了,否则开个赔率,两代龙王隔空对决较量,我敢把我家祖宅抵押了、全押你赢。”
李追远:“谢谢。”
赵毅:“谢谢。”
只有你姓李的赢了,我赵毅,才有资格说自己是无冕龙王,叹生不逢时。
李追远自门槛上站起身,阿璃也跟着站起,帮少年将他的登山包给背上。
女孩又伸出手帮少年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站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她没劝阻,也没要求要带她一起下场,虽然危险,但这件事亦非常有趣。
旁边的赵毅连吸了几口烟,同样的场景,换梁家姐妹,得给自己演一场哭哭啼啼的生离死别,不过他也不排斥陪演一番。
李追远背着登山包离开。
在经过圣僧之灵支起的烧烤摊时,圣僧给少年递来一根骨肉相连。
李追远接了,吃了一口。
圣僧面露艳羡。
能与其他龙王比试较量是多少代龙王求而不得的夙愿。
旁边,假赵毅凑到圣僧旁边,拱火问道:
“圣僧,您押谁赢?”
圣僧遥指杏花村。
毫不犹豫,答案唯一。
少年若输了,那就在历代龙王水平里浮浮沉沉,要是赢了,就不得不承认少年水平高半档,岂不是把自己也示弱了下去。
酒肉穿肠过的和尚,也好面儿。
假赵毅:“嘿嘿嘿……”
还没笑完,假赵毅嘴里就被圣僧塞了一串烤肉,原味的,不仅没放调料,甚至都没烤。
弥生好奇地问李追远:“小远哥,味道如何?”
非特殊情况,弥生不会破戒,太爷夹的肉弥生愿意吃,圣僧烤的肉,他不碰。
李追远:“味道很好。”
弥生点点头,如此甚好,等回南通狼山后,就由自己带着圣僧之灵来煮关东煮,肯定好卖。
少年背着登山包,拿着串儿,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林书友:“假三只眼,我们不去帮小远哥么?”
假赵毅:“行呐,就由你去击败秦力。”
林书友:“……”
这已不是战力问题,而是林书友对秦叔是有心理阴影的。
假赵毅指了指四周,道:“你要实在是闲得慌,就去那边砍些树,做上刻着‘阵亡’二字的牌子,给这里所有人脖子都挂上。”
下面,是李追远与秦叔、祁星瀚的对决,而这边所有“点灯者”,都算是被“李追远”这个大魔头给“杀”了。
嘴巴满满的陈曦鸢,目露不解。
假赵毅:“文昌鸡回锅红烧,你愿意么?”
陈曦鸢生气了。
假赵毅打理着宦官袍袖,如此高规格的交锋,哪能允许被人干扰,这一代公认的准龙王对决上一代真假两位龙王,哪方赢了都能给其对应时代抬咖的。
圣僧故意给烧烤摊一角,泼了点油,火光升起间,照映出杏花村的画面,方便众人观看。
烧烤、露天电影都有了,可还是缺了点什么。
“赵无恙”走了过来,丢给假赵毅一个饮料罐,本以为是健力宝,一看是啤酒。
假赵毅:“哪儿来的?”
姓李的人不在这儿了,没人能在幻境中塑物。
“赵无恙”:“刚从阴萌包里顺的。”
假赵毅:“她的酒,我做鬼都不敢喝。”
“赵无恙”:“她放在包里,预备着做菜制毒时当料酒用,没开封。”
“噗哧!”
两声汽响,“赵无恙”与“赵毅”紧挨着席地而坐,碰杯。
假赵毅:“没能亲自下场,是否惋惜?”
“赵无恙”:“生分了不是,喝着啤酒看姓李的表演,惬意~”
假赵毅:“秦力和祁星瀚进村了。”
“赵无恙”:“那是位于杏花村村中心的祠堂吧?哈,谁家祠堂屋后还专门架个梯子,看来姓李的的确准备充分了。”
假赵毅:“他又上屋顶了。”
李追远顺着梯子,上了屋顶。
少年不仅在设计之初就预留好了梯子,屋顶上还留有板凳、茶几。
只不过,茶几上没摆茶水点心,少年打开背包,从里头抱出一只肚皮滚圆的蛊虫。
这是阿璃放入自己包里的,来不及赶制新饮料了,就让自己带上这原浆。
李追远还从自己包里取出一把利器,这是阿璃的雕刻刀。
少年包里自是不会放这种近战器具,要真是出门在外需要他拿着短刃冲锋,基本意味着团灭。
这是阿璃给自己留的开瓶器,怕自己情急之下,撬不开蛊虫的肚皮,放不出里头的明家长老。
东西都摆放好后,少年如静待考试铃响起的考生,端坐。
祁星瀚:“秦兄,你察觉到异常了么?”
秦叔:“没有。”
祁星瀚:“杏树林里每一叶都透着玄奥,进村后,这里每一块砖都含神韵。”
秦叔:“我不懂阵法。”
祁星瀚:“我也只是懂点基础皮毛。”
秦叔疑惑地看向祁星瀚。
年轻耿直的秦力没遮掩目光:那你说这么一大通干什么?
祁星瀚解释道:“我能感受到,此地布局者的水平,难以想象的远远在我之上,因为我是皮毛,知道这肉有多厚。”
秦叔眨了眨眼:“虽还是听不懂,但觉得你这本事很厉害。”
祁星瀚笑道:“哈哈,秦兄谬赞了!”
秦叔:“主母自幼教导我,切勿好高骛远,你都站坑里了,很强。”
祁星瀚:“得秦兄这句话,我这一浪,没白来!”
祠堂屋顶上,两位长辈的对话,全都被风带入李追远的耳里,他们聊得挺来,像是木料和地基的绝配。
少年没急着发动阵法,打算等他们深入村内,双方见面后再开始。
非托大、一定要来段开场白,而是在这座大阵内与他明面上距离越近,实则越远。
然而,就在这时,预料之中的预料之外,发生了。
祁星瀚在村口老树前蹲下,盯着看起了树下蚂蚁窝还用手指在旁边地上写写画画,惊喜道:
“秦兄,这蚁窝边的蚂蚁走动,仿佛也蕴含着以我水平无法参透的至理!”
“咔嚓……咔嚓……”
摩擦声,近在咫尺。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自己身旁屋顶瓦片上,不断浮现出的指印。
祁星瀚阵法水平确实很低,低到可以穿透他的布置,如此近距离地触及到自己所处的大阵核心。
秦叔没催促祁星瀚别玩蚂蚁了、赶紧起身进村,而是自顾自地抬头望天。
这哥俩,一个专注地面,一个专心天空,谁也不影响谁,各自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