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友双刀一振,桃枝枯萎、桃花尽谢,可这一瞬,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中,足称得上漫长。
赵毅一刀横切,斩下了假阿友的脑袋,再一刀竖切,将假阿友无头尸体劈砍为两半,最后更是掌心抬起,水韵流转冲出,将假阿友的碎尸块搅了个粉碎。
手段残忍,却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生怕你死得不够干净彻底,还能“爬起”。
山头上,真林书友才刚纵身跳起,跳到一半后,见三只眼赢了,就又落回原地。
前一刻还是对三只眼安危的担心,这一刻心里满满是对三只眼的惊骇。
白鹤童子:“这就是全能全修的可怕……”
如果是切磋,那赵毅输了;可这是分生死的交锋,就算你在体魄上占了优势,但他还是有太多方法能让你死。
并且,赢的代价还不是两败俱伤,他身上被劈出来的那道口子,也只能算轻伤。
这是考虑到接下来还得继续挑战,故意蓄存了状态。
增将军:“别忘了,这位,还是那位练武后的弱化版……”
赵毅将刀归鞘,看向对面山头上的阿友,喊道:
“记住,生死相向时,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在等种子发芽开花,你在等什么,等死么?”
……
船上。
李追远没去看下面那场擂台的对决,专注地翻阅竹简。
对他而言,下方的结果是注定的,官将首祖庙的环境,与润生他们所处的龙王祖宅环境不能比,前者不存在对阵法的压制效果,也就是说赵毅能从容布阵,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箱子很大,竹简很多,也很沉,一捆一捆地拿起、翻开再丢下,累得胳膊发酸。
等好不容易把上头的竹简基本都清阅干净确认没重要讯息后,少年才看见被压在最下面的丝帛。
李追远眨了眨眼,有点庆幸,本体这会儿不在自己体内。
取出帛书,展开,最上面记载的是:“始皇三十七年,臣奉命第二次……”
略过上面徐福关于第二次出海准备情况于出航后的记录,少年着重关注于下面,徐福在陷落于大乌龟体内成为大乌龟一部分后,对这两千多年来,所有进出大乌龟的人员记载。
进来的人不少,记录得满满当当,有机缘巧合自己进来的,也有特意被吸纳、蛊惑进来的,但出去的人,并不多。
徐福的记录很详细,有对照,凡是从这里出去的,必然是先前进来过的,这是常理。
而且,凡是从蛋里孵化出来的,其都会在这座磅礴蛋山里,保留最基础的一份,类似备份,这亦是大乌龟是如此多意识集合体的由来。
直到,李追远看到了一个例外:
有一个人,只有从这里被孕育后走出去的记录,却没有进来的记录。
不是因为这位进来得比徐福更早,因为前面记录中也有相似情况,徐福都能找出备份记录上。
只有这个人,他没有,无迹可寻,仿佛他就是这里原生的……但这又显然不可能,他必然是有复刻对象的,只不过不是来自于外面,而是来自于……
因本体还未回来,李追远无法与本体交换信息差,少年只能猜测,这个人的来历,和先前出现的那座蛋山里的幽深山洞有关。
这个人,是从山洞里,走出来的。
年号制度是从汉武帝时期才开始设立的,在这之前都是以帝王在位年数纪年,徐福执拗地记录到始皇两千多年。
李追远快速演算出这个最特殊的人,从这里走出来的时间。
这对少年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加减法,可在得出这个答案,且快速形成相关联想后,李追远怔住了:
因为在这个人走出这里的同一年……
秦爷爷率秦柳两座龙王门庭底蕴尽出,镇压动乱!
请假一天
昨儿不小心熬穿了,导致今天状态不好,休息调整一天,抱歉,抱紧大家。
第六百三十七章
这绝不是巧合。
虽然帛书藏得有些潦草,但莫说那座龟蛋山了,就是这艘船,古往今来也没多少人能有资格登上乘坐。
而且,这种藏匿方式,反而更难被发现,谁会来到这里时,还有闲情逸致把所有箱子里的竹简都翻阅一遍?
所以,李兰真不是大乌龟体内最离经叛道的一部分,这个徐福,可是在这里偷摸记录了两千多年的黑账。
李追远隐隐有种预感,那位走出这里的人,称得上一件由大乌龟亲自镇压的大隐秘。
它的分量,足以牵扯到那个时期的龙王,也就是秦爷爷。
整座江湖当年都只闻得动静,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及具体在哪里,连作为秦爷爷枕边人的柳奶奶也不知道。
李追远不信柳奶奶后来就没进行过调查,可这种倾两座龙王门庭底蕴而出的大手笔,竟真的没有留下丁点线索。
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存在能完美保守的秘密,除非那件事自始至终,唯一的知情者只有秦爷爷。
以秦爷爷当代龙王、秦家家主、柳家姑爷的身份,只要他一声令下,确实能无条件地调遣两家强者尽出;极大概率,两家强者在出发时,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去镇压谁。
另外,身为龙王,却没有向这座江湖发布龙王令,彼时江湖风气比现在要好很多,龙王令下必有大量江湖义士追随,其它宗门家族也必然得应诏而出,就算是如今,江湖上也有很多豪杰视能追随龙王战死为荣。
秦爷爷没道理刻意义薄云天到,只准自己亲族去填命,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个对手,强大到连骄傲的秦家龙王都没自信能单挑成功;
那个对手的身份,更是不能让除了本家人以外的人知晓,否则,召唤而来的江湖帮手,或许反而会起反作用?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意境相似的一个画面,那是在望江楼那一浪前,集结于南通的诸外队和他们的追随者进入自己的道场,做最后的动员。
当时谭文彬说出了自己未得分契就点灯走江的事,却故意隐瞒了自己为天道所不喜和被天道打压的情况,因为这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与天道为敌的压力可比与江湖为敌要大得多得多,甚至触及到了自身信念根基。
“龙王秉持天道意志……”
清安说过,龙王很难发生意外,每一代的龙王得天道认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可轻松做到趋吉避凶,故而那些所谓意外陨落的龙王,这“意外”前缀都可以去除。
一场神秘的动荡浩劫,却只有秦爷爷一人知晓,反推过来,就是当时这世上,只有秦爷爷才能感知到这场浩劫的存在。
再具体一点,只有秦爷爷一人,能知道“这个人”,来了!
李追远再次扭头看向那座龟蛋山,他的推演,还缺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也就是先前显露出的那座山洞内,究竟是什么?
哪怕他已有了猜测,可这猜测必须得得到印证,而且是马上。
因为这已不再仅仅是当年那场浩劫以及秦柳两家的事,更是牵扯到了当下,牵扯到了书呆子,牵扯到了那个故事……
书呆子说过,李兰才是他精心设计的第一卷故事,自己是他第一卷失败后不得不提笔写下的第二卷。
但可能连书呆子本人也不知道,其实他早就被利用了,亦可以说他其实早就成功了。
他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将天道装进他的书里,可如果他的那本书自摊开时,天道就已经入驻了呢?
如果,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天道手下的一支笔?
李追远的鼻血再次止不住地流出,少年以袖子擦拭。
反推法优点是有着极高效率、缺点是一步错全部错,但涉及到这种高层次的推演,能有一条能理顺所有逻辑点的线就殊为不易,本身就不存在多线的土壤。
斩三尸时的魏正道,“答应”过书呆子,说他的梦想能够成真;这让当时的书呆子激动地以为头儿要重生,与他“再走一次江”,可最后,魏正道还是选择消亡,放了书呆子的鸽子。
以魏正道的性格,他不会为了让书呆子给阿璃“开药方”故意画饼吊着书呆子,他人站在那里,哪怕就一道目光,就能震慑得书呆子不敢造次、乖乖做事。
所以,魏正道那时已经看出了什么,看出了书呆子某种意义上,已经“梦想成真”。
书呆子在面对第二卷的故事时,不清楚为何会有秦柳门庭立在这里,成为故事中的“搅局因素”。
研究因果后,李追远最大的感触就是,所有的巧合,背后都存在定理。
柳奶奶带着阿璃,住在太爷家蹭福运,可能就是定理在其中发挥作用。
更准确地说,柳奶奶与阿璃都不是“必须的”,而是东屋里那张供桌以及上面那一众空荡荡的牌位,它们本就该出现在那儿、立在那儿,它们不是搅入故事的意外因素,而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可能不是第二卷,李兰也不是第一卷……真正的第一卷故事,或许发生在更早前,它也失败得更早。”
这故事本身,很可能就不是为自己、为李兰所准备的,而是另一个存在,为它自己量身定制。
原本渴望早日出剑获得解脱的清安,选择留剑不发,不准备前往西域,自己是能哄得住他,可能劝住他的人,只有魏正道。
只有许诺了未来更大的谢幕舞台,才能让清安选择等待。
而……又是魏正道主动向柳奶奶提出来,要复燃秦柳家的一道龙王之灵。
柳清澄的灵,是当世唯一可通往当年那场镇压之地的引路灯。
“这家伙,只是出来在村里遛个弯儿,就洞悉了这么多……”
他不明言、也不干预,对其他人,他只是还掉过去人情因果,只对清安偏爱,希望清安死得惬意痛快。
至于李追远、秦柳、江湖、苍生……他无所谓。
爱成功成功、爱失败失败,爱生爱死皆随意,与他无关。
这就是魏正道的性格,任你日月星辰流转,他只围着自己转。
李追远低头看向船下,发现赵毅下一场擂台选择的是陈曦鸢。
这看似是一场强强对决,可实际上又毫无悬念。
不是陈曦鸢不够强……事实上陈曦鸢非常之强。
但撕下在南通日常间的含情脉脉、温馨玩笑那层表皮,余下的就是血淋淋现实。
每次赵毅见到陈曦鸢忽然的顿悟与进步,都会捶胸顿足,其他人都只觉这是赵毅在感慨命运不公,李追远却清楚,赵毅气的是他针对陈曦鸢的方案……又要重新做了。
来南通的点灯者,基本都已在心理上“二次点灯”,赵毅执着于不点灯,可不是口头上喊喊那么简单。
不点灯,不认输,那就要不断摸索赢的可能,他将所有人视为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竞争对手,生死门缝见人就扫……更新自己赢的方案。
陈曦鸢关注于刘姨明日会做什么新菜,在赵毅眼里,陈曦鸢就是那盘不停变化做法的菜肴,每次见完面后,立刻在心底盘算刀叉筷勺的新吃法。
李追远目光微凝,抬手指向那座龟蛋山。
船上安置千年未曾动弹的童男童女们此时全部动了起来,假的自己在乘坐这艘船时就提前做好了铺垫,这使得李追远当下对他们使用《黑皮书秘术》变得更为简单。
收锚、扬帆、起航。
龟蛋山上,徐福向本体开口道:
“他夺了我那艘船的控制权,正在向这里驶来。”
本体点点头,道:“看来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徐福:“我也很好奇。”
本体:“你自己也不知?”
徐福:“是我记的,可我要是能清楚自己记的是什么,就不可能记录下来,这儿的规则很重。有时候我也会思索,我想要的究竟是登岸,还是我真的受够了这里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