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每次交手,都伴随一声骨裂。
同辈中,能与润生玩近战肉搏的寥寥无几,就算是陈曦鸢的域将润生罩住,她也不敢立刻近身拿笛子去敲。
赵毅虽然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可他却仍支撑着这个场面,没退没崩。
这足以说明,他之前交手时,就是故意藏着掖着。
不过,当双方的势层层叠起后,润生几乎不受影响,可赵毅这边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似一场拔河,拔到一定阶段后,他渐渐失去了对局面掌控。
下一拳,赵毅被润生对得失去重心,下一脚的对拼,更是让赵毅完全失去平衡,但当润生继续贴上来时,赵毅非但没避,而是在明知不应该的前提下,主动再迎。
这是宁愿身体承受更大伤害,也要保留住这份好不容易叠起来的势。
两个“秦家人”之间的对决,谁的势先卸了,就代表谁输了。
“轰!”
赵毅向后倒滑他没有选择放任,而是单膝跪地,单手向下一拍,五指死死抓住地面,在这坚硬的平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经久不歇,赵毅全身血肉如爆米花般外绽,更有多处区域骨骼碎片破肉而出,可他仍是紧咬牙关,与润生一同再叠一层势。
未等赵毅重新站起身,润生就扑了上来,一拳砸下。
赵毅回拳对拼,其刚撑起的膝盖重重砸地,周围地面凹陷,他半截身子被砸入坑中,平台上蔓延出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龟裂。
要知道,秦家祖宅前的这块区域,一砖一石都非凡品、无比坚硬,此等破坏程度,足可见二人交锋时的力道究竟有多可怕。
鲜血染红牙齿的赵毅,眼里没有丝毫闪躲与回避,反而抬头,对着占据大优势的润生狞笑道:
“润生侯,你是没吃饭么?”
润生收拳,双臂横举,对着赵毅的脑袋夹击。
赵毅举起两只胳膊,向外撑开。
“砰!砰!”
探出去的胳膊被压回,变成护持在自己头部两侧。
“咚!”
重击之下,赵毅的脑袋被震成了血葫芦,双目更是凸瞪,几欲爆出。
赵毅:“润生侯……你肌无力啊!”
润生抬脚,对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赵毅踹去。
赵毅抬起双肘。
“啪!”
双肘被踹开,胸膛硬吃了润生这一脚。
似旱地拔葱,赵毅整个人被从地面踹飞出去。
寻常战斗经验下,这种情况就得放任自己飞出、尽可能地散力,可赵毅刚飞到半空中,就以自己的势压自己身体,原地下坠,继续全吃伤害,也要维持大势不崩。
“咔嚓……咔嚓……咔嚓……”
倘若把赵毅的骨骼比作玻璃,它已裂得密密麻麻。
赵毅:“你是真疯还是假疯,留情了么,我怎么还活着呐!”
润生再度冲上来,攻势不断。
赵毅明明落入下风,攻击基本都被润生破开,可他就是不退,也不从长计议,而且嘴里持续发出对润生的讥讽嘲笑。
仿佛,他就是故意把自己当沙包,来配合润生进一步叠势二人的势摩擦在一起,撕裂声频频发出,连秦家祖宅门口的石像也纷纷塌碎。
“砰!”
再一次对拳中,润生攥住了赵毅的拳头,顺延而上,抓住了赵毅的手臂,一记过肩摔。
“轰!”
这一击,差不多可以宣告局势胜负的锁定。
润生膝盖抵在赵毅胸膛上,举起自己右拳。
秦家体魄的特点,在于生生不息,赵毅能与润生近身鏖战这么久,是真的将这一特性发挥出来了。
可,也该结束了。
接下来,朴实无华的拳头会不停落在赵毅身上,秦家人能扛不假……可秦家人又不是不死之身。
战局外的真润生看着这一幕,有些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攥起的拳头。
在如此适合自己却压制赵毅的环境下,自己打对方,竟然打了这么久?
这几乎颠覆了真润生的某种认知,也颠覆了赵毅过往示人的形象。
真润生不禁怀疑起,假的自己,是不是无法发挥出自己真正实力?
其余被挑战过的擂台,失去了禁制覆盖,身处其中的人,只要不聋,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阴萌向这边眺望,她知道,这是润生在打架。
陈曦鸢把手里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块点心吃完,她没动供另一个假自己的份额,不满道:
“好气啊,他没认真和我打!”
和润生能对轰那么久的赵毅,与自己打时,被自己一次次轻松击飞。
弥生拿着扫帚,扫去“自己”圆寂后的灰烬,里头没有烧出舍利子,却烧出了不少开裂的龟壳。
这像是某种占卜,弥生以前是不懂这些的,他在青龙寺里时也没人教他这个,但在狼山开店时,却受杨半仙熏陶很多。
比如一些基础的占卜相,弥生现在是懂了点。
“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置之死地而后生。”
……
龟蛋山上,阿璃睁着眼,观看着这场对决。
李追远:“他是计划之外的意外多了,现在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原本打算用来对付你的方式,用在了润生这里,求一个最后痛快。”
阿璃目露疑惑。
李追远:“他不稀罕完全吃心魔留下的现成的,他要学秦力,以他的方式,走一条无法复刻的歧途。”
阿璃疑惑的不是这个,而是面前的少年,虽然是以本体的口吻在说话,可她知道,这是她的小远。
女孩眼角余光扫向地上那具溃烂的尸体。
她明白了,本体还在那具尸体里,没有回归李追远体内,这是在为这里的事情结束、离开时做准备。
原来,小远是故意把本体“恶心死”的,本体也是故意在“装死”。
这一切,从小远把徐福酱倒去山背面时,就开始了。
包括他们间,对“妈妈”话题的聊天。
阿璃眨了眨眼。
按少年计划,这里事情结束后,李兰将掌握这里的主导,所以他们这一手,是在防李兰。
自家奶奶有次夜里,对柳清澄聊天时,有句话被阿璃听到了。
奶奶说:“阿璃这丫头挺好的,以后不用担心啥婆媳关系。”
李追远:“润生,还是太实诚了。”
阿璃笑了。
李追远:“不过,赵毅这次真没说谎,他是想和润生痛痛快快认真打一场,只不过是被打,他怕润生打得不够狠、不够重。”
……
被润生压制在地上的赵毅,嘴里边涌出血水边露出笑意,他一只手探向自己胸口,将生死门缝里的一朵桃花摘出,向外弹飞。
这朵桃花,是他生死门缝的一部分,是他答应未来送给笨笨的礼物。
紧接着,他将手指刺入生死门缝。
“嘶啦……”
这次,不是骨裂,而是生死门缝开裂,向他全身蔓延,字面意义上的,人裂开了。
并且,裂开的纹路,又迅速与全身骨骼裂缝并入,自弥生那里继承而来的滚滚魔气,如被开闸泄洪,以生死门缝为起点,填充进骨骼裂缝间。
润生第一拳落下。
“轰!”
势大力沉,赵毅全身一震,无比痛苦,可骨骼内的魔气,却也因此得到一次压缩,后续魔气得以继续涌入。
润生不知道赵毅在做什么,只是不停地挥拳下砸,想要将赵毅砸死,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变为一个铁匠,在帮赵毅锻造新体魄。
这超出了润生的认知,要知道,他当初也只是被秦叔钉棺材钉、被阿璃在皮肤上做纹路雕刻,但这世上却有这样一个狠人,有蛟皮时,他能变着花样深度开发蛟皮效果,有秦家体魄时,他更能在自己骨头上做新填充。
赵毅:“润生……你挠痒痒呢?”
第六百四十一章
“轰!轰!轰。”
随着润生一拳接着一拳砸落,他的势与赵毅千辛万苦保留的势,形成了一种同频共振,全都作用在了赵毅的体魄上。
倘若此时润生停手、不打了,节奏一乱,赵毅本人就会如未完成的沙塔般随风飘散,可润生不会,在彻底的死倒本能驱使下,他只会对这个一直砸不烂的目标,持续砸下去。
魔气在骨骼中被反复压缩和注入,赵毅所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不过赵毅对此的阈值向来没上限。
与此同时,他的体魄也随着润生每一拳的落下,不断精炼凝实,紧闭的眼皮发颤,似有某种深层次的存在,正在形成、即将复苏。
赵毅不可能预判到来到东海后的所有事,这场一挑六的车轮擂台也并不存在于他的提前方案中,之所以能有效串起来,不是他推演能力强大如斯,而是统考虽没做,可分卷小考私底下却已做了不知多少次。
陈曦鸢都不懂自己死后域会自爆,赵毅知道;弥生没想过自己体内的魔气还能被抽走转移,赵毅却早就对封印货比三家。
说白了,他是很久前就觊觎着弥生体内的魔气,也希望战胜陈曦鸢后,能像李追远从陈平道那里接到域珠一样,从陈姑娘这里得到一片云彩。
你既把他们当江上对手,自然会考虑到战胜他们后从他们身上能搜刮出的机缘,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上争龙,只要遇到了,要么一方主动认输退去,要么一方的命连带着其余一切,都成为另一方的垫脚石。
因此,在陈曦鸢与弥生都明确表示未来不会和赵毅争的态度时,赵毅心里其实有种预定好的鸭子飞了的感觉。
现场近距离观战的真润生能凭肉眼就瞧见赵毅周围的魔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吸纳入体。
真润生挠挠头,他预感到了,再打下去会出问题,可他没理由去对场内的“自己”进行提醒,再者,也无法提醒。
他知道,里头的那个自己,除非是小远出现在其面前,否则就连他这个真润生下场,也只会被连带着一并打。
时间不断流逝,假润生的拳头变得越来越慢,无视一切后果的叠势之下,使得他也步入到赵毅先前的失控阶段,自己身体带不动如此磅礴之势。
“啪!”
下一拳,润生强行打出,虽速度慢,可力道却比先前所有拳头都更强,但这一拳,却被赵毅抬手,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