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他日若与赵施主在江上相遇,贫僧自退。”
赵毅:“这么客气?我这只是赢得侥幸,投机取巧。”
弥生:“赵施主赢得堂堂正正,贫僧心服口服,若赵施主无镇压魔性之心性,圣僧之灵不会帮赵施主,而贫僧尚需多方协助方可维持本心,赵施主现在依旧清明。
佛门修心,赵施主的心境远胜贫僧,贫僧输得心服口服。
这垫脚石,贫僧当得乐意。”
赵毅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习惯性打一记响指点烟。
体内旺盛的魔气燃出熊熊魔焰,不仅将嘴里的烟燃成灰,顺带把赵毅的刘海烧了个干净。
“等回船上后,我就帮阿友剃头,撒撒气。”
换了烟斗,再小心翼翼轻轻一拨手指,点燃成功。
弥生看在眼里,知晓这是赵毅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对体内魔气的打磨与熟悉。
以小窥大,这就是他不如赵毅的地方。
他与陈曦鸢,一个靠被喂饭,一个靠被灌输,输给一个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没什么好不服气的。
弥生:“以身封魔而不坠,赵施主,有龙王之气。”
赵毅:“别和我说漂亮话,我刚才差点被漂亮话坑死,什么龙王之气,不过是一盘菜,端上桌后又被撤下罢了。”
这是他从魏正道那里获得的机缘,虽然……魏正道不屑于给他机缘,当时只是纯粹想毁了他。
他挺过来了,才成了机缘。
吐出口烟圈,赵毅摆了摆手与弥生告别,向外走去。
榨干了鬼气,却收纳了大量魔气,不亏大赚,这也是他下面去和润生对拼的底气。
按原计划,这会儿赵毅该对天空抛媚眼,暗示姓李的想办法把这假的变成真的,从大乌龟的赌桌上,掏一把筹码下来给自己当辛苦费。
可现在,赵毅没这个兴致与期盼了。
骨裂加剧,还额外多付出了大量精血,纵使有磅礴魔气加持,就算赢润生也只是五五开下的惨胜。
从一滩烂泥恢复,打到最后,面对最强的那个对手,他又得变回一滩烂泥……
他已经可以宣告挑战失败了。
但他没有气馁,也没忐忑,反而可以放下所有谋划,去和润生痛痛快快战一场。
虽然,他对每个对手都这么说,可唯有这次,是真心实意。
秦家祖宅门口,两个润生蹲在大门前,抽着“雪茄”。
真假润生见面时,没有寒暄与试探,而是最直截了当地确认。
润生:“你是来帮小远的?”
假润生:“嗯。”
然后,俩人就蹲下来,抽烟到现在。
当赵毅带着雄浑魔气,引领一大片黑幕、沿着山道拾级而上时,
假润生:“你站远点。”
润生:“好。”
润生离开后,假润生站在秦家祖宅大门前的平台中央,看着赵毅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赵毅将手中的墓主刀,向外一丢,刀锋刺入石板中央,发出颤鸣,营造出肃杀之音。
扭动脖子,捏响指节,气门舒展,这是打算以最原始的方式,与润生对决。
假润生点点头,学着赵毅的样子,将手中的黄河铲掷出。
秦家祖宅大门前,先是一座宽敞的平台,平台外延,则是一座悬空的观景台,乃秦家先人斩蛟后将蛟躯埋设于祖宅前所化,蛟躯大道一路至祖宅大门台阶,蛟首则是观景台底座。
站在观景台处,如人站蛟首之上,可观秦岭气象。
假润生学赵毅丢武器,黄河铲正好砸中了观景台,赵毅丢刀使的是巧劲,润生丢铲用的是蛮劲。
“轰!”
观景台被铲子砸出一个窟窿,蛟首破位,引发下方地龙翻身。
一时间,飞沙走石、乌云密布、气机紊乱,形成一片绝对混乱区域。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将无法布阵、无法引动风水格局、无法施展禁制、无法对外操控勾连、乃至连最基础的术法使用,都会受到极大压制。
秦家祖宅阵法,历史上一直交由古邪苦苦教学支撑,但秦家先人在这里创建秦家祖宅之初,也不是没有布置,只不过历经岁月且祖宅内诞生了邪祟守家格局后,也就慢慢被淡忘了。
不同于其它家恨不得各种手段齐出,把祖宅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秦家先人更直接,把一头蛟尸埋在门外,日后若有外敌入侵,那就以此方式,让整座山范围内禁止一切花里胡哨,大家全凭拳头说话。
在风中凌乱的赵毅开口喊问道:“姓李的告诉过你这处特殊布置?”
假润生摇摇头,大声回喊道:“不是,学你的!”
赵毅抬起右手,给刚刚丢刀的左手手背拍了一下,啐骂道:
“呸,叫你手贱!”
第六百四十章
假润生:“这对你有影响么?”
赵毅点点头:“影响非常大。”
诸多手段无法施展,退一万步说,就算赵毅的风水造诣比不过正统柳氏,可他也能照猫画虎,辅助自己叠势的同时给润生削一削。
光这一项此消彼长,就是一大无法忽视的优势,善风水之道的武夫,乃江湖罕见异类,堪比会上树的母猪。
假润生:“那你把这里修复好了,我们再打。”
赵毅摇摇头。
假润生:“我是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和你打架,对你不公平。”
赵毅:“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不知多少次曾将对手设计入自己所掌控的环境再将他们解决,不能轮到我自己时,就开始喊不公平。”
假润生:“你是认真的?”
赵毅:“我是认真地想和你打一架。唉,我这人天生心眼儿比人多条缝,难得碰上这种机会,可以把一切心思都放下,专注于拳头上。
来吧,不要觉得你是在欺负我,润生侯,咱俩谁的拳头更硬,还说不准呢,哈哈!”
大声喊完话后,赵毅放低声音,自言自语:
“姓李的,我现在懂你在明家禁地时的……那种快乐了。”
聪明也是一种累赘,你会忍不住去照顾与利用方方面面,这种惯性的齿轮运转久了,想停下来都会产生负罪感。
而当其它路径都被堵死时,你反而能顺理成章地抛去所有杂念,回归最原始的纯粹。
赵毅,是一边不满于当下环境,一边又爱死了它的单一风景。
“轰!”
润生双拳攥紧,气门开启的轰鸣,压住四周的飞沙走石。
赵毅双手负于身后,抬起下颚,一团团气旋以他为圆心荡漾,安抚周围狂躁的风沙。
润生身上锁链散开,似在这块区域布上狰狞伤疤,缓缓蠕动,冥冥中,像有一块巨大的无形磨盘,被他扛肩拉动,将碾压身前一切。
赵毅蛟皮道道外放,翩翩丝舞,潇洒荡漾,仿佛庐山瀑布垂挂,注入深渊。
都是秦家传承,亦是秦家体魄,二人却一个刚猛暴戾,一个水韵柔和。
“吼。”
润生死倒气息浓郁,口中吐出黑色怨念,三条粗壮的蛟影昂扬而起,俯瞰赵毅。
赵毅身后的魔气,汇聚成一尊巨大的魔蛟,同样不甘示弱地回以咆哮。
论威势卖相,赵毅远胜润生,但论质感,赵毅差了不止一筹,不,是足足差了一个档次。
润生的路子仿的是秦叔歧路,且比秦叔还要歧得更彻底。
赵毅这身秦家体魄,是李追远“编织”的,李追远无需走极端,行的是秦家正统。
正所谓:邪道强一倍,正道弱三分。
更甭提,赵毅是拾姓李的现成的,自带一份隔膜与生疏,就像他之前面对陈曦鸢与弥生时的自信颠倒,凡是没付出代价凭空得来的东西,都会呈现出一个特征……虚。
此时的润生眼眸里尚存一丝清明,他侧着头,端详着赵毅:
“你太干净了,也太杂乱了。”
润生连秦家功法都看不懂,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能凭感觉,对这个状态下的赵毅做出评判。
太干净,是因为赵毅还端着;太杂乱了,作为武夫,哪怕赵毅刻意收心了,可溢出来的这点,也远超正常武夫。
赵毅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个样子,很欠打?”
润生点头。
赵毅:“你打我噻?”
润生闭眼,等他再睁开时,身上脓水翻滚,仅存的那几道蛟影入体,在他体内游动,他变回了在窑厂下受封时的疯狂状态。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一上来……就奔着杀死你。
下一刻,双方身形集体自原地弹起,以极可怕的速度双向奔赴,各自抡起拳头。
放在过去,赵毅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朝着润生,堂堂正正地出拳。
“砰!”
拳头对碰到了一起。
和前几场擂台时的前期故意示弱、谋求后发制人不同,这次,赵毅,没后退半步。
他就站在原地,与润生面对面,硬生生接下了润生这一拳,不,是对轰。
润生身上蛟影窜游得更加欢快兴奋,因为赵毅让他成功叠起了势,如果次次都将赵毅击飞,那自己的势也很难有效叠起来。
“嗡!”“嗡!”
双方身上都有一层势的累加。
区别在于,赵毅身上、尤其是对拳的右臂,还多出了一声“咔嚓”,骨头进一步开裂。
当你根基有缺口时,哪怕只是一道细细缝隙,在重压之下,也会迅速演变为蚁穴溃堤。
双方各自收拳,再出拳,依旧是谁都不避地直来直去。
“砰!”
第二拳后,又同时抬腿,对踢后,再一齐侧身,各自肩撞。
“轰隆隆!”
滞后的轰响声不断发出,二人的交手速度并不快,称得上是慢动作,但双方各自牵扯起来的势,却在上方、四周乃至地下,高频产生着最为激烈的对撞。
他们本人,则更像是一方大势所推出的代表,靠近这块区域的人,会瞬间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