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事,只凭口碑、互不相欠,在那个时期的他眼里,那小子,书呆子,仙姑,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所以,你觉得,他有什么理由,特意在那小丫头身上留布置,帮她?”
“他有亏欠,他无法弥补当年的明凝霜了,但他要是有机会,可以代为补偿呢,比如,补偿一个与明凝霜很像的另一个女孩?
刚结束的那场婚礼,主角可不是新郎,而是新娘呀!”
清安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呵呵,我终于明白,魏正道为什么会在当时打算吃了你了。
你这小子,
居然胆大妄为到,敢拿生死门缝照他?”
……
黄昏。
喝了一天一夜的李三江终于睡醒了过来,他坐在床边,拍打着额头,这脑袋,疼得实在是厉害。
“咦?”
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张纸,上面还有字,李三江激动地把它拿起。
“老弟这么快就把偏方给我送来了?嚯,这真是地下有人好办事啊。
就是我写的字,怎么我看不懂呢?”
这药方是李追远写的,为了骗太爷乖乖试毒这醒酒安神汤,李追远刻意把药材名写得生僻,字也写得潦草。
太爷没上过私塾,文化水平是“自学”,也就是勉强能看报的水平,他看到这张药方,肯定会去找刘姨偷偷给他煎药。
“唔,看来这应该是老弟对我鬼上身时写的,嗯,一定是这样。”
给出合理解释后,李三江顾不得身体不适,攥着纸下了楼,来到厨房。
“三江叔,你醒啦?”
“嗯,婷侯啊,你看看这个,是药方不?”
刘姨接过来一看,点头道:“对,是的,哪里来的?”
“哎,不该问的别问,对你不好!”
这是鬼来品,沾着阴气,就和当初不希望小远侯走阴一样,李三江也不想婷侯牵扯进那种不干净的事。
“哦,好,那我就不问了。”
“这药方上的药,家里有么?”
李三江这辈子极少生病,不过那位市侩的老太太需要喝药汤,他知道家里是有药材留存的,这走的是公账,花的是他李三江的钱,但他也不计较这个,婷侯力侯干活卖力钱又拿得少,哪能苛责人家买药那点花销?
“有的。”
标准的醒酒安神汤,还额外加了些补气宁神的药物,有极好的助眠调理之效,毕竟,没有哪种补元气的方式,能比得上睡个长长的好觉。
“那你赶紧给我煎了,对了,别告诉别人。”
“好,我这就给你煎,我再给你下碗面条吧?”
“我不饿……”
“叔你都睡一个白天了,得吃点东西垫吧一下。”
刘姨主要是考虑到喝了这药后,李三江还得继续睡,肯定得肚里留点食才行。
“行吧,那就吃碗面条。”
“对了,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小远侯他们呢?”
“小远淋了雨,有点发烧,才刚上去躺着休息了。”
怕李三江担心,刘姨故意把情况说得轻些。
“啥?伢儿发烧了,吃药了没?你赶紧也给伢儿煎一副。”
刘姨知道小远在故意发病,此时用药反而会导致他病情发展受抑制,昏睡得更久,但看李三江忧心忡忡的样子,刘姨还是点头道:
“嗯,我正要煎呢。”
下面条比较快,李三江吃面时,刘姨把药煎好了,主要是李三江那副安神汤,李追远那一碗是红糖水调成药汤色。
“婷侯,煎好了没有?”
“嗯,煎好了,我这就给小远送上去。”
李三江一抹嘴:“别麻烦了,给我,我给小远侯端上去,我正好看看他。”
“三江叔,左手这碗药是您的,右手这碗是小远的。”
“行,我记得了。”
李三江端着两碗药出了厨房,进主屋,上楼,行至二楼露台时,被东屋的光亮晃了一下眼。
“咋的感觉比以前亮堂多了,这老太太屋里换大灯泡了?
啧啧啧,晚上能照个亮不就行了嘛,换这么大灯泡,多费电呐真是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李三江将注意力又落回自己手中两只药碗上:
“右手是我的,左手是小远侯的。”
用脚尖轻轻扒拉开门,见小远侯躺在床上睡着,李三江没有吵醒他,凑到床边,瞧着这副病容,当真心疼得紧,更是深深自责,认为是自己让小远侯帮忙办白事儿,才让伢儿淋吹出了感冒。
靠坐床边,拿起汤匙,李三江很是温柔细心地给李追远把药给喂了。
李三江爹娘走得早,自个儿又打了一辈子光棍,他这辈子,上次给人这样喂药,还是为了救活那位被他从河里捞上来的老弟。
喂完后,李三江舒了口气,给曾孙掖了掖被角,端起自己那碗药,边喝边走出房间。
来到露台上时,手里的这碗药已经被他喝了一半,说实话,一点都不难喝,喝得挺快,他皱眉,不解,晃了晃碗,又抿了一口细细咂嘴,自言自语道:
“老弟这鬼偏方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喝起来甜滋滋的?”
第六百二十一章
“小远,还没醒么?”
“还没,我刚走过坝子时,小远房里的灯还未亮。”
阿璃他们离家后,柳玉梅就去休息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就是因睡得早,醒得也早,这个点,正是深夜。
柳玉梅轻轻拍了拍刘姨的手背,道:“好了,大半夜的,不用梳妆得这么讲究。”
刘姨:“那我陪您喝茶?”
刘金霞她们这些姊妹牌友,最早也得上午才过来。
柳玉梅:“你去陪你家木头吧,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焐出点火星子,你也多费点心,别到时候熄了,再来跟我哭。”
刘姨:“可是您……”
柳玉梅:“我现在啊,有人陪,用不着你。”
刘姨:“好好好,我这就走,给您腾地方。”
放下梳子,转身来到供桌前,刘姨布置起供桌上的点心,再将一壶酒送至小炉水盆里温烫。
柳玉梅有深夜坐供桌前说话的习惯,一聊几十年,这空荡荡的供桌,可算又有一位能听她说话的了。
整理好后,刘姨有些担忧道:“主母,要是咱们阿璃真是背着小远……”
柳玉梅:“往大了说,那是这帮孩子们自己的事;往小了说,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你一个只会钻木取火的,跟着瞎操心什么呢?”
刘姨:“主母,您是不是偷偷练了蛊术?”
柳玉梅:“好了,我们只负责分外之事,至于这分内之事,不是我们该闻该问的。
小远这会儿还昏睡着,无法对外感知,你若实在闲得慌,就背着你家木头,在这村里巡巡夜、打打更、报报平安。”
刘姨笑道:
“这南有桃林,北有咱们,如今更是添了一道龙王之灵,这世上,还有谁能在悄无声息间,对咱们小远下毒手?”
……
“女娃子大晚上的不要贪耍哦,不安全的,我们丰都是鬼城没错,但夜里一些人可比鬼吓人得多。”
“师傅,我们晓嘚,晓嘚。”
“快到了,具体在哪里嘛,是住招待所酒店儿还是鬼街的亲戚家?我先给你们把表停了,再多踩几脚油门给你们送到门口。”
副驾驶位的姑娘,年轻肤白,说着一口夹生的本地方言,一听就是在外头待久了的,就像是外地挂着川渝牌的火锅。
后车座的小女孩,更是漂亮得不像话,莫说他干了这么多年出租没见过,就是电视机里看到的那些明星演员都没这种感觉。
“师傅,就那里,鬼城码头南边点。”
“那还是荒撒,你们就在那儿下车嗦?”
“嗯,就那儿。”
“那注意安全。”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了下来,结了账后,他先调头,没开多远就又停下了,把车灯开着,手搭在车窗外,点起一根烟。
要是送到鬼城码头也就罢了,那儿商铺很多,可这江边,恰好是前后不着的荒凉地,这俩女娃子是真胆大。
抖了抖烟灰,本想在这里打着灯多照应一会儿,结果司机扭头一看,刚才还站在岸边的两个女娃子,人不见了!
“嗯?”
就在司机把头探出车窗,仔细扫望时,平静的江面上,忽然冒出一个女人的头,女人长发披散,身穿古风衣服。
“啊!”
“砰。”
司机被吓得脑袋一抬,头撞在了车顶上,顾不得疼痛,他马上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下去,快速驶离,生怕晚一步就被水鬼追上来叫车。
从水里浮出的阴萌有些不好意思拜了拜手:“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她不是故意想吓人,刚才下水时也是刻意避开了司机视线,可下去后才记起大哥大还在自己身上,这玩意儿金贵,可不能泡水。
记下了出租车车牌号,阴萌打算事后再去出租车公司给人赔礼道歉,挺善良一大叔,可别因此梦魇了。
把东西掩埋好,阴萌舒了口气,自打飞机在山城机场落地,再至丰都,一路上,她都很怕这玩意儿忽然响起,然后对面传来小远哥的声音。
好在,它一直很安静。
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阴萌站起身,双手掐印,身上阴司官服的虚影浮现,随即她再次下江,没入水面。
以往小远哥他们来丰都,都是直接去鬼街的棺材铺,她原以为阿璃这次也会去那里,结果不是,阿璃选择下水。
阴萌早年就是捞尸人,后头在地府住时,最大的消遣就是站在平台边,看着身前倒挂黄泉里“嬉戏”的水鬼,这水性,自是极好的。
但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秦家人在水下。
只是这一小会儿的耽搁,阴萌就看不到阿璃的身影了,得亏前方有一串应该是阿璃故意留下的气泡,算是给她指引了方向。
游着游着,到了地儿,水下矗立着两根粗壮的柱子,柱子下方则是堆积如山的镣铐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