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一本书快速翻一遍后就丢到一旁,马上捡起第二本继续翻,诠释着什么叫牛嚼牡丹。
少年每记下一本,精神意识深处的本体所在船边,就会漂浮出一本。
李追远只需囫囵吞枣地记住,至于理解与消化,用不着自己。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洞府外。
李追远不仅没停下动作去迎接,反而翻得更快了。
少年翻书的样子,落在魏正道眼里,让他想起昔日求学路上的自己。
“你比我当年可轻松多了,有人事先就给你把书都准备好了。”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太爷地下室里会有那么多的养生真经。”
书呆子没能算到天道会介入,让自己提前点灯走江,他特意寄存那么多养生真经的目的,就是希望他笔下的角色,能自幼养出一个好身体,为将来复刻头儿的道路,做好准备。
魏正道:“不急,你还有时间,这场婚礼,被我在外面多延迟了一会儿。”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魏正道:“你用了我在现实里的身体?”
魏正道:“嗯。”
李追远:“我相信你的口碑。”
魏正道:“那个叫阿婷的有心疾,我给她治。”
李追远:“精神病也能治好。”
刘姨就是精神病,用现在话语形容就是极为严重的反社会人格,而且是天生的。
柳奶奶是靠将她带在这边,才一直压着她;李追远以家主之名赐婚,算是治标不治本。
在刘姨与秦叔结婚前,能有效地压制刘姨的病情,是因为这会儿刘姨有害怕的新东西。
等婚后,要是再生了孩子……大概率还会复发。
等柳奶奶不在了,要是自己也没能闯过成年,想压制住刘姨不发疯,总不能靠秦叔家暴吧?
要是秦叔走在刘姨前面,那就得长大后的笨笨来接力了。
说白了,就像普通人家出了一个精神病,锁着她不是怕她闹腾,而是怕她跑出去伤别人。
魏正道:“把心疾转移至命蛊上即可,将命蛊封存,以后就是命蛊代替主人发病。”
李追远:“还有这种解法。”
魏正道:“蛊术就和下棋一样,想走到顶端,还是得花些时间与精力的。
其实我也不会,一千多年前的仙姑也不会,但一千多年后的西王母,肯定是会的。”
李追远:“扯平了。”
自己身体被借用一下,换刘姨一个余生正常,李追远认为值得。
魏正道:“我去了你的卧房,翻了些你写的书。”
李追远再次看向魏正道,再次开口道:“口碑。”
魏正道:“你家老太太追溯秘术用多了,伤了寿根,我让书呆子去给她写本自传,理清楚。”
李追远:“奶奶肯定不希望年轻时的她,忘记了我们。”
魏正道:“谁写自传,不会做美化修改?”
李追远:“再次扯平。”
柳奶奶肯定会跟书呆子提要求,既然是魏正道吩咐的事,书呆子必然会竭尽全力做好,那要求,不提白不提。
魏正道走到石桌边坐下,行进时,带起了风,吹动起的书页,将地上的血渍遮盖住。
“我听那些明家龙王说,你进到这里后,在溪水边蹲下,照了很久的镜子。”
“你不用自卑,男人,看的是能力,不是长相。”
“我承认,你小子,确实长得好看。”
说着,魏正道又抬起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脸,却恍然意识到,少年的脸此时不在这里。
李追远:“你羡慕嫉妒了?”
魏正道:“你很嘚瑟?”
李追远:“当然,为什么不呢?
这是目前为止,我唯一能比得过你,也认为我远比同时期的你要强得多的地方!”
魏正道:“幼稚。”
李追远:“魏正道,你羡慕的不是我的脸,你羡慕的,是我脸上已经长出来的人皮!”
魏正道:“我是不懂,带着这些累赘,有什么好羡慕的?只会徒增烦恼与痛苦。”
李追远:“你是借用我的身体时,在外面感受到痛苦了么?可是,人皮是长在灵魂里,而不是长在肉身上。
你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并非源自于我的人皮影响,你哪怕借用别人的肉身,同样的场景,做一样的事,也会起到一样的效果。
因为,在你这个时期之后,你就着手去努力治病了。
意识先于行为,人只有在先感受到自己不舒服时,才会想着去看大夫。”
魏正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李追远:“我说过了,同时期的你我,在这方面,我能当你的老师。”
魏正道:“那我有个问题问你。”
李追远:“巧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魏正道:“你先问吧。”
李追远:“你的龙王之灵,是不是还没出来?”
魏正道:“嗯。”
李追远:“你死后,所诞生出的龙王之灵就交给我吧。”
魏正道:“你想要?”
李追远:“我有个朋友家想要他家龙王之灵因我的缘故全熄了,我对此一直心存愧疚,如今既然有机会能得到一个,那我肯定得去做一下弥补。”
魏正道:“我想,你小子是一个施恩不图报的人,你应该不会让那家人知道是你送的,而我又恰好在这江湖上无人知晓。
所以,你会故意布置一个场景,泄露出消息,有一道无族无宗无传承的龙王之灵现世,吸引你朋友家去争夺回去,供奉至祖宅祠堂,而你全程深藏功与名。”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李追远对魏正道眨了眨眼,“你不会想要我把你的龙王之灵,供奉在我自己家吧?”
别的龙王之灵,那是家族与宗门的祥瑞,可镇宅、补气运,奥妙无穷,天道都得给一分薄面。
但谁要是敢把魏正道的龙王之灵给堂而皇之地在家中供奉起来,以魏正道与天道之间深厚到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等着天诛吧!
第六百一十二章
“嗯,就是供奉在你家里。”
魏正道给出了答案。
李追远没有立刻反问“凭什么”,而是若有所思道:
“一些隐秘,只有身为龙王才知道?”
两个理性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很省力,因为彼此都可以剔除掉冗杂,维持在一条线上。
当李追远发现自己无法理解魏正道的操作时,少年就清楚,自己是缺少了重要的信息条件。
魏正道:“走江失败者会二次点灯,本质上是将在天道那里点的灯,挪回这人间自己手中,即江上除名。
龙王的灯,自点燃起,到最后,都不会熄灭,纵使龙王身陨,人死灯仍存。
龙王之灵,本质上,就是龙王一开始点的那盏灯。”
李追远:“怪不得龙王之灵如此特殊。”
一直以来,龙王之灵给李追远的感觉就是,它明明没有丝毫生命延续的特征,却又能将龙王生前的气魄格局展现得淋漓尽致。
将其视为龙王自点灯起至逝去前,这一世的信念凝结,就说得通了。
李追远:“那熄灭的龙王之灵,实则灯盏还在天道那里?”
魏正道:“不在谁手里,而是在这天地之间,只是能被天道看见,因为那是一代里,最后一盏还亮着的,天道只能看着它,它也就可以独自感知到这道目光。
这亦是江湖传说中,龙王秉持天道意志的由来。”
清安他们之所以是无冕龙王,就是因为他们虽有不逊龙王之实力,却没有自己点过灯,而是拜的魏正道,也就没有与天道沟通的那座桥梁。
这座桥梁,在魏正道手里。
这应该也是魏正道后来能“飞升”上去,咬天道一口的关键。
李追远:“你有一个……可操作的机会。”
魏正道:“理论上,历代龙王,在临死前,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顿了顿,魏正道不得不补充一句:
“秦家龙王没有。”
龙王离世之际,都能以熄灭自己的灯为代价,去帮前代龙王复燃灯盏。
但江湖公理,龙王之灵一旦熄灭,就不复存在,哪怕连龙王门庭也这般认为,因为过去这么多载,就没有龙王干过这种事。
首先,作为一代的最强者,龙王都是骄傲的,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比谁差,需要“献祭”自己去复燃对方,且那位被复燃的对象,也不会感激你,很可能会“瞧不起”你行此累赘之举。
龙王连死都能接受,一道灵的熄灭罢了,你还费这事帮我复燃做什么?
其次,就算有前辈在某位龙王心里有着特殊的历史地位,他愿意这般做可复燃仅仅是复燃,又不是复活,压根就不存在这么做的意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想要完成复燃之举,得先推演摸索出那位龙王生前于这天地间留下的痕迹,这是一道极高门槛,历代龙王以不同传承成就当代最强,正常寿岁下,龙王也是偏科的。
所以,秦家龙王,是没这个机会的。
李追远:“奶奶选择的复燃对象,是秦爷爷吧?”
魏正道:“嗯。”
也就只能选秦爷爷了,家里供桌上的两家先祖牌位太多,无论以何种公道标准去选择,都不合适。
倒不如选最亲近的……自己丈夫。
这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对得起上面,更对得起自己,亦是柳奶奶的唯一解。
李追远:“会有纰漏么?”
魏正道:“草莽龙王难一些,龙王门庭出的龙王简单,对我而言,不存在失败的风险。”
草莽龙王如时代流星,璀璨划过;有门庭的龙王,像是有着丰富详细的史书记载,复燃更加有迹可循。
李追远:“谢谢。”
魏正道:“你不用和我说谢谢,这是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