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请您放心,我不懂阵法。”
魏正道:“不学学?”
苏洛:“我本是已死之人,得大幸方可重见天日,如今亦是等待陪死之人……还浪费光景,学这些做什么?”
魏正道点点头。
出了桃林,离开大胡子家,在村道上,魏正道停下脚步。
平原农村,四野开阔,村道连着一条条小径,哪儿都能看到,哪儿都可以去,却也因此,哪儿都不想再去,哪儿都不想再看了。
明明时间还有,那群分身萤火们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可魏正道在重新迈开步子后,又回到了李家祖坟。
拨开笼罩在祖坟范围的雾气,小供桌边,丁大林与李三江仍坐在那里。
丁大林无所谓,他只不过是清安临时用的一张纸衣。
李三江也没事,他向来有大醉后睡一整天的习惯,眼下天才刚亮,还早。
魏正道在小板凳上坐下,明凝霜将那两只提回来的王母玉帝放到一旁后,也坐回原位。
闭眼,二人又出现在山下,登山而回。
迎宾处那里已没了笨笨和小黑的身影,但有一只鹤。
白鹤童子:“您回来了?”
魏正道:“嗯,去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
白鹤童子:“确实,上面虽然摆宴,但终究是假的,管不了饱。”
魏正道:“你是陈家丫头身边那小子的神魂?”
白鹤童子努力思考这句话的指向,没错,自家乩童是和陈曦鸢一起坐车回村,一起上山赴宴的。
“小远哥你说得对……”
话没说完,白鹤童子竖瞳猛地开启,不好,这位小远哥有问题!
“伊呀呀呀,尔是何人,竟敢伪装成……”
明凝霜目光下移。
“噗通!”
白鹤童子再次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可怕的威压,镇得跪伏在地。
魏正道:“那小子也是的,给手下挑神魂,也不说挑个聪明的。”
许是觉得必死无疑了,跪在地上的白鹤童子很是有种地反驳道:“放肆,是本座先来的,不,是本座本就在这里。”
魏正道:“原生的,那就没办法了。”
白鹤童子:“你……本座的乩童天性纯真、乐观善良,绝非愚笨,本座不允许你侮辱他!”
魏正道:“我没说你的乩童。”
白鹤童子:“……”
继续往上走,经过村道旁那群圣僧面前时,圣僧们集体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其中一位年轻圣僧双手没能合起来,因为中间隔着太多零食包装袋。
他们的“灵”已经暂借给明家诸龙王了,虚影只能停留在这里,等弥生下山时才能跟着一起离开。
魏正道:“我这人素来不喜秃驴,更不敬佛门。”
圣僧们没有丝毫生气,有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也不喜欢,也有几位摸了摸自己头发,他们没做剃度。
他们敬的是善、修的是慈、念的是仁,而不是那道门。
出家之人,既是出了家,又再入一扇门,岂不是白出了?
魏正道:“所以,活该你们被赶出青龙寺。”
圣僧们都笑了。
等魏正道离开后,圣僧们纷纷复归原位,最后一个是那位年轻圣僧,刚才摸头发时手里的包装袋掉了,他将它们捡起后,才再次摆好姿势。
村口处,诸位明家龙王见魏正道回来了,一点都不惊讶。
明余庆开口提醒道:“快拜堂成礼了。”
魏正道:“还早,再等等。”
明余庆:“还要等什么,你难道还要再出去散一次心?”
魏正道示意明家龙王们看看后面,后头是保持一段距离跟着回来的明凝霜。
魏正道:“闹矛盾了,得再哄哄。”
明家诸龙王皆攥紧拳头。
明余庆:“你这家伙,还没成婚呢,就敢欺负我姐姐?”
魏正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再欺负她一次。”
一起散个步,一起下盘棋,一起喝那种甜腻的饮料。
可惜,她是假的,嗯,他也是假的。
诸位明家龙王的气息,集体施加向魏正道。
明凝霜见状,快速上前,出现在了魏正道身侧,卸去所有威压。
她怕极了魏正道,却又受明凝霜本能驱使,不可能看着魏正道被“欺负”。
明家龙王们见到这一幕,只得主动散去威压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出无可奈何,自家想替姐姐出头可姐姐还护着他。
魏正道走进村里,婚宴上的节目还在继续,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宴是假的,唯有李三江不知道,换言之,这些节目全是为李三江一个人演的。
魏正道没有换回自己那具形象的身体,依旧保留着“李追远”形象。
“唉,小远侯啊!”
李三江从席桌边站起,围绕着他的人群也随之散开,让他能直视魏正道。
“待会儿有个偏方,你帮太爷我抄一下!”
随即,似是反应过来,这只是死去的新郎官给自己托梦,也就是说这里的小远侯,是因为他李三江才诞生的。
李三江拍了拍脑门,又摆手道:
“没事了,小远侯,你自己去玩吧。”
人群再度拥挤,将李三江包围回热闹的婚礼氛围。
魏正道刚回来时,仙姑就自树下站起身。
当魏正道把目光看向她时,她神情一颤,先前头儿的目光曾带着杀意先行回来,她差点就以为书呆子要交待在这儿了。
虽说他们在此处只是一缕魂念,毁了也就毁了,可头儿若出手,那必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无论他们本尊躲在哪里,都没用。
“仙姑。”
仙姑身形自原地消失,于魏正道面前复现。
“头儿,您吩咐?”
“你现在出去一趟,给个人重新转一下命蛊。”
“是。”
书呆子的身形显现,他快步走来,禀报道:
“头儿,我已经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造册好了,只需去外头找些纸张就可誊抄。”
“原份留在梦里了吧。”
“是,留在院子里。”
“那就不用誊抄了。”
药方太长,真给李三江看,撑爆他脑袋他都记不住,怎么二次托梦转交,是那小子的事。
书呆子目光微颤,头儿虽说问了天道味道,可后来头儿又忽然想杀自己,在头儿的态度不明时,他挺想找些事做的。
可他偏偏又不敢在女孩儿的梦里故意拖工期,这种招数,骗骗不懂行的上司行,骗不了头儿。
还记得跟随头儿后,一开始是自己教头儿咒术,没过多久……就轮到头儿来教他咒术,后来头儿为了偷懒,还借着走江契机,教自己把咒术融入因果,让他负责去挖水渠。
“你现在出去,帮人写个自传。”
“是。”
“走正常下山的路。”
“明白。”
仙姑与书呆子一起离开。
魏正道走到清安面前。
清安:“这么快就散完心回来了,不多看看?”
魏正道:“被一卷破草席裹着,都埋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清安:“做好决断了么?”
魏正道:“还没,你别急。”
清安:“不急,我埋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久得多。”
仙姑与书呆子的离开,清安看见了,他没动,那边的酆都大帝也没动,在这里,既是魏正道要放他们离开,也就无人能阻拦,当然,只要魏正道还在这里,他们俩也不敢开遛。
留下来乖乖听话做事,结局是九死一生,敢不打招呼直接逃……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魏正道:“怎么不喝酒了?”
清安:“喝到现在了,也喝没兴致了。”
魏正道:“我看到了你带的那个孩子。”
清安目光一凝。
魏正道:“他认出我是假的了。”
清安:“命中缺什么名字里就补什么。”
小名笨笨,大名熊愚,这是生怕慧极伤身,使劲往里头掺笨。
魏正道:“嗯,他拿着杆阵旗、骑着条狗想杀我,还想杀我两次。”
说完后,魏正道就走入宴会厅。
身后,传来清安对明家管事的呼喊声:
“酒呢,快上酒!”
斩三尸所形成的洞府内。
李追远正在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