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86节

  魏正道也没搭理他,秦家人自古以来,就是一根筋,且以一根筋为荣,把之称为武夫纯粹。

  魏正道的离场,并未使得婚礼的运转出现丝毫问题,与书生需要自己编写故事不同,他魏正道在哪里,哪里的故事就像是以他为主角,自然而然地展开。

  不是书生学不会,而是做不到,因为以身入局成为故事角色之一,就得接受自己被谢幕的可能。

  魏正道走到新娘子面前。

  红盖头仍在头上,看不出其下明凝霜的真容。

  身上的嫁衣,针脚丑得不像话,少数几个亮点,还能看出来是后期缝补上去的。

  “傻丫头……”

  魏正道迅速闭上眼。

  过了会儿,他将手,搭在了新娘子手腕上,像是在把脉。

  想找偏方,肯定得先去知道病情。

  新娘子内心情绪波动很剧烈,这是被自己瞬发阵法的放逐给刺激出来的,但这只是小部分,更为强烈的,是浓郁的不甘与愤怒。

  只是,当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想要进入时,新娘子放开了心防。

  魏正道知道,这是打算让自己进去,好趁机与自己同归于尽。

  “除了我自己愿意,没人能让我死。”

  魏正道进入了阿璃的梦里。

  青砖碧瓦的平房,供桌上开裂的牌位。

  魏正道的目光,在一众牌位上扫过后,转身走出屋,来到外面的菜地院子。

  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他注意到,外墙缝隙里,插着一盏白色灯笼。

  魏正道将灯笼取出,抬头,像拿着根鱼竿那样,向空中一甩。

  李追远曾在这里钓过鱼,一直钓到这帮邪祟不敢再现身,钓到阿璃的梦境转晴。

  魏正道不是钓鱼,他是在……翻塘!

  刹那间,阴风呼号,一道道邪祟身影,密密麻麻的呈现,所有曾来到过这里的,都被强行显露出痕迹,多到……挤压在一起,放不下。

  李追远当初走江时钓的,都是与历史上龙王有关的邪祟,可事实上,阿璃所承受的诅咒,远不止这些,因为还包括历史上被秦柳斩杀的所有大小邪魔。

  它们无法长驻于此,却能顺着那些大邪祟,将自己的诅咒送至,像是最不起眼的小鱼虾,得知你家败落后,不远千万里,就算要饭也要走来,对你吐一口唾沫。

  数量,太多了……像是一谷仓的米,全部洒在广袤大地。

  魏正道开口道:“书呆子,进来。”

  一张书页飘浮在魏正道身侧,渐渐幻化出人形。

  魏正道:“把它们的所在位置,和残留的痕迹,全都记录下来,一头都不要遗落。”

  书呆子:“可是头儿,我还得写编年……”

  魏正道:“先把债还了。”

  书呆子:“是。”

  魏正道:“未来的我,欠他一记药方;过去的我,还他一记药方。”

  书呆子:“也是巧了,都是药到病除。”

  魏正道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书呆子内心,喜悦激动,只有不打算夺舍复活、只有一个已死之人,才会懒地去看死后发生的事。

  他在这里,终于看到了转机。

  魏正道:“对了,先告诉我一件事,我最后,是怎么死成功的?”

  书呆子:“头儿您以分身,千年以来,遍行天下,寻找自尽之法,始终无可得,最后……您咬了一口天道。”

  魏正道抬头,望了望天,不是感慨,不是惊叹,而是在思索。

  “书呆子,你仔细翻找翻找,我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说清楚一件事……”

  “头儿,是什么事?我这就给您找。”

  紧接着,魏正道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书呆子震得如坠冰窟,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头儿更改想法,将自己好不容易才看见的那一抹转机,顷刻掐碎。

  “它,好吃么?”

抱歉,今晚写不出来

  手头写的这章感觉不满意,发不出来,打算重写。

  这个月屁事多,动辄状态不好停更,对不住大家伙儿,我没做好本职,该被骂。

第六百零七章

  “它,好吃么?”

  头顶,是数之不尽的黑压压身影,可纵使这漫天邪祟,也顷刻间在头儿的这句问话里,失了颜色。

  书呆子对头儿一直心存巨大恐惧,可千载岁月,足以在悄无声息间,给这恐惧之上覆了一层薄灰,静置时无感……直至此刻,水开沸腾。

  它的火光,炙烤扭曲了当下;它的蒸气,弥漫回当年。

  书呆子脸上神情开始快速变化,如书页正被快速翻找。

  这一刻,他不是在找寻答案,而是试图在那腐朽生虫的书堆中,翻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当你第一次去尝试找回过去的那个自己时,这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你与曾经自己的永别。

  书呆子有点勉强地直起腰,脸上的惊恐被尽可能掩去,强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被儒雅所包裹着的锋锐与自信。

  像一本旧书,抖落尘土,吹去积灰,里面描述自己的文字内容是一样的,可承载它的书页却早已泛黄。

  从那个时代躲藏至今,活了这么久,直到此刻,他终于在自己身上,摸到了虫洞,嗅到了霉味。

  再看向身前那道伟岸背影,书呆子竟有些羡慕,羡慕头儿还能从那个时代里走出,拥有择段重新开始的能力。

  “头儿,您当初吃完后,没留下只言片语,我在书里找不到。

  我看见您和李三江喝了酒,应该也确认了,那个未来的您在死前,也并未留下过话,要不然李三江也不会误会到现在。”

  按过去团队习惯,没有现成答案时,就得由书呆子给出多个猜测,再请头儿来做决断。

  书呆子继续道:“我觉得,它应该是……难吃死了。”

  紧接着,书呆子又卷起账簿,轻敲掌心,微笑道:

  “但看它那种生怕再被来一口的架势,我又怀疑可能是自己肤浅了,它可能是……好吃死了。

  毕竟,第一次尝试新食材,难免出现各种问题,可能下锅前没有提前腌制入味,可能烹饪时没有掌控好火候,也可能是吃得太心急了,进口就顺着喉咙滑入肚子,压根没来得及尝出个滋味儿。

  总之,正反两面,都有说法。

  想知道确切答案,那就只有……再吃一次!”

  书呆子曾无比期望魏正道身死,斩三尸时察觉到少年要将头儿放出时,他还竭尽全力去阻止。

  可现在,他却在劝头儿复活。

  哪怕他知道,头儿复活后想要追求快速恢复实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吃了”他们,比如从仙姑那里取回体魄,将自己抹去、变为手中的一本很好用的邪书。

  对书呆子而言,他怕的从来不是死,而是自己的夙愿无法实现,长生只是他实现目的的手段,而非为了苟活,他想要写出一本天书,将天道合在里面。

  只要能完成这一梦想,他不介意自己沦为他人手中的一本牢笼。

  古往今来,还有谁,是比头儿、比这个时期的头儿,更合适的人选么?

  书呆子:“如若头儿决定再尝一口天道,那小生愿再拜一次正道,重走一次江!”

  简而言之,因你需要解决这枯燥乏味、寻求解闷之法而被你当零嘴吃掉,我无法接受、深感惊恐;

  可如果是走江时,把这头顶天道当做这一浪里的最终邪祟,为此需要我去牺牲,我甘之如饴。

  魏正道:“你比我,还心急。”

  书呆子:“头儿吃肉,分我碗汤,尝尝咸淡。”

  魏正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书呆子目露激动与惊喜:“头儿,您答应了?”

  魏正道:“我不喜欢欠人因果,欠因果不还,就得记人情。”

  书呆子:“请头儿放心,我的藏书虽基本被外面那位柳家小丫头打湿,可万千藏书皆在,这世上,唯有我能推导出头顶这帮家伙的留存痕迹,我将确保一个不漏。

  只要能将药方开出来,那柳家小丫头,有的是本钱去抓药。”

  一头牛宰了,多吃些时日也就吃干净了,可一头牛重的米,洒在旷野里,莫说吃了,想找寻都无比艰难。

  但秦柳两座龙王门庭底蕴深厚,靠这些悬赏江湖,也足以将这些米粒尽数收集起来,清扫个干净。

  魏正道:“做事。”

  书呆子:“明白。”

  魏正道走回平房,身形渐渐变淡,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阿璃的梦境时,他的身形又定住了。

  吸引他留步的,不是供桌上的一众龟裂龙王牌位。

  身为龙王的他,对龙王不存在滤镜,且他本身,就是历代龙王序列中的异类。

  诚然,他圆满,不,是大大超额完成了那一代龙王的使命,可那并非是因为他想为这座江湖为这人间做什么,仅仅是出于乐趣,乃至……食欲。

  甚至,为此写下了《江湖志怪录》与《正道伏魔录》这两部食谱。

  魏正道转身,走向供奉供桌的厅屋南端,先前在外面看,这间平房只有客厅,并不存在传统标配的两端耳房。

  可在里头,却能看见南屋的门。

  女孩自幼就被噩梦诅咒困扰,这间平房是她为自己构建的心防,其实无丁点用处,那些邪祟依旧能来到她面前恫吓咒怨,但就算身处再泥泞肮脏的环境,也得给自己拾掇出一个干净点的落脚地方。

  因还有着这份执拗,才有了屋门口这道门槛,女孩才得以坚持下来,没有崩溃发疯。

  供桌上失去作用的牌位,是阿璃潜意识里,也希望能得到先祖之灵的庇护,像是个受欺负霸凌的小孩,抱着逝去先人的照片入睡。

  只是,这些东西仅能帮女孩坚持留在这里,那这一开始并不存在、新开的南门后面,藏着的就是能助女孩走出去的东西。

  魏正道伸手,将门打开,能从斩三尸的虚假中走出的他,任何的心防在他这里都等于不设防。

  门开了。

  魏正道本以为门后藏着什么秘密,结果他率先看到的,是一屋子码放整齐的饮料罐,以及夹在中间的少许豆奶玻璃瓶。

  排除掉这些重复的盛装器物,余下的,就千奇百怪了,有擦手的帕子,有洗脸的毛巾,有吹泡泡的玩具,有廉价的发夹和头绳……

  魏正道弯腰,捡起了被摆放在首位的一件珍品,将它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这是一颗……开了壳被吃过的咸鸭蛋。

  当魏正道从南屋藏品室出来时,院中的书呆子已将外面的菜地平整成一张巨大的宣纸,天上的因果线纷纷垂落成墨,在这大纸上书写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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