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84节

  然后,变得愈发无感。

  最后,自己的准婿还是个标准的秦家人,那就更没丁点期待了。

  清安甩手,桃花消散,他提着酒,又坐回台阶上。

  书呆子:“头儿,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手里的书刚刚为了斩你献祭了,我得重新誊抄一份编年。”

  听到“誊抄”二字,魏正道又回想起目睹少年誊抄《秦氏观蛟法》的情景。

  魏正道:“你慢慢抄吧,能省则省,能略就略。”

  书呆子:“我怎么敢欺骗头儿,能骗得过您么?”

  魏正道:“故意没说,就不叫骗。”

  书呆子身旁的仙姑,心神一震。

  魏正道抬起手,一只金色的虫子从乱糟糟的婚礼场地下飞起,落到他的掌心。

  虫子欢快地爬行,栩栩如生。

  琥珀中的青丝,成为献祭媒介,斩了魏正道的身,这没价值的虫子就留了下来。

  虫子早就死了,它此刻的活泼,只是受魏正道的操控展现。

  再怎么样,当年那个在苗疆偷学蛊术的小伙子,也没那种能力将一只虫子活生生封存这么久,最重要的是,活着的虫子喜欢乱动,它也不方便上漆。

  仙姑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头儿,看着他手里的金虫。

  书呆子刚才有件事一直在刻意隐瞒,那就是头儿的体魄,在她那里。

  故而理论上来说,头儿想快速恢复,只需去一趟西域。

  眼前的头儿是龙王末期,那具可怕的体魄,是头儿自杀成功前蜕下的躯壳,二者一旦结合,最可怕时期的头儿将得到更为强大的肉身。

  书呆子是希望头儿能将更多时间用在恢复上,这样他们就能多躲一会儿,多藏一会儿,以期变数,头儿能治一次病……就不能再治一次么?

  然而,头儿终究是头儿,他在刚复苏,随意摆手应付那些小家伙时,就从那些小家伙身上察觉到了被“窃取”的问题。

  这一点,连那些小家伙本人都不清楚,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压根没察觉到自己是比正常时变弱了。

  魏正道:“仙姑,我曾骗你说,这是西王母的命蛊。”

  仙姑抿了抿嘴唇:“头儿没骗我,我们斩杀西王母时,我就带着它。”

  金虫自魏正道掌心飞起,绕着仙姑盘旋,时而落在仙姑头顶,时而又驻足鼻尖。

  死气沉沉毫无光泽的虫眸,泛着诡异的蠕动,仔细打量着仙姑。

  仙姑眼睛睁大。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此刻身穿华服,早已取而代之的她,亦是西王母。

  这只虫,就是她的命蛊。

  当她决意将琥珀当作赠礼,用以斩头儿时,就注定了她的命数。

  仙姑:“头儿,是在怪我么?”

  魏正道:“只是有些感慨。”

  仙姑:“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魏正道:“我与你们说过,天道因果之所以如此强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自于世人喜欢事后为其找补。

  当年我将它送你时,哪想得这么多。”

  书呆子:“仙姑当年,还是好骗的。”

  魏正道:“好骗的人,往往也善变。”

  书呆子:“……”

  魏正道:“我没资格说这种话,我把你们视为玩物,你们自当可以把我视为阶梯,彼此各取所需,各凭本事。”

  仙姑喃喃道:“原来,我当年在头儿你眼里,就是那样的人么……我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那晚,身穿苗服的青年,偷偷避开耳目,至院中,将琥珀金虫赠予自己。

  哪怕当下,仙姑在对方面前被吓得瘫跪在地,却依旧无法褪色那晚的月明。

  可对方却告诉她,那晚赠予她礼物时,他就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清楚她的喜欢,在未来会发生变化。

  所以,都是演的,打一开始就是演的。

  “头儿不愧是头儿,看人……真准。”

  台阶上的清安,晃动着酒杯,冷笑道:

  “呵,一眼看得到头,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

  陶竹明:“我原本以为,自己看过了很多猪跑,现在才发现……”

  令五行:“原来自己才是猪。”

  陶竹明:“小远哥,斩的就是他么……”

  令五行:“小远哥,不愧是小远哥。”

  虽然目前看来,小远哥是斩失败了,且被对方夺舍成功,但有句话叫虽败犹荣,敢向这位落刀,就已经让人惊骇敬佩了。

  君不见,百折不挠、心性坚韧如赵兄,仅一个照面,就呆立在那里,当起了木头人。

  先前在他们眼里已是无比神秘强大的两位存在,竟完全没有动手的勇气,直接瘫跪了。

  忽然间,二人肩膀上各被搭了一只手,吓得二人心神集体一震。

  随即,喷着酒气的李三江把脑袋自二人中间探出,好奇地瞅了瞅那边一幕,打了个酒嗝儿,喊道:

  “喂,老弟,大喜的日子,消消气嘛!”

  李三江左右看了看,手掌向前,推了推这两个年轻人,道:

  “我说,你俩别在这儿杵着呀,上去劝劝,劝劝撒。”

  陶竹明、令五行:“……”

  李三江:“真是的,肯定是婚闹……嗝儿……闹得太过分了,有些人啊,就喜欢趁着这个机会没轻没重地瞎搞,瞧瞧,给人新郎官弄生气了吧!”

  紧接着,李三江又一拍额头,差点忘了,这是老弟死了做鬼后给自己托梦,看着瘫在地上的仙姑与书呆子,李三江又笑嘻嘻道:

  “嘿嘿,俩调皮鬼。”

  这时,魏正道侧过头,看向了这里。

  陶竹明与令五行身子绷紧到,将脚尖踮起。

  二人这一集体应激性抬高,把醉醺醺的李三江给晃得失去平衡,李大爷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的同时,把席桌也撞了一下,酒壶倾倒。

  “哎哟,糟蹋东西哦。”

  李三江赶忙把酒壶扶起,而后低下头,去吸洒在桌上的酒水,一时顾不得外头的闹剧了。

  刚喝完坐下,李三江就看见对面多出了一个坐着的身影,是魏正道。

  魏正道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老人”。

  这是以当下的他为视角,未来杀了自己的仇人。

  李三江:“老弟,消消气,大喜的日子,不至于,真不至于。”

  魏正道:“我没生气。”

  李三江:“哟~那我就晓得了,肯定是以前他们结婚时,你也是这么对他们的,你也闹过他们,他们这是给你报复回来,你做初一,他们做十五,哈,那就是老弟你活该喽!”

  魏正道:“确实。”

  李三江:“嗐,谁没个以前做事不周虑的时候,挺好的,都还了,不欠就行。”

  见魏正道面前酒杯空着,李三江对旁边背对着席桌站着的陶竹明与令五行喊道:

  “喂,有点眼力见儿嘛,还不来倒酒!”

  陶竹明与令五行艰难对视一眼,默默转身,走过来,给魏正道倒酒。

  李三江:“咋了你们,一个酒壶俩人提?”

  第一次见倒酒,得俩人四只手。

  李三江:“这么重?”

  陶竹明:“有点……”

  令五行:“不轻……”

  魏正道端起酒杯,对李三江问道:

  “你,过得好么。”

  “好着呢,摸着良心说,老天爷对我李三江,不薄!”

  “它应该的。”

  “哪里来得那么多应该呐,我这辈子,又没干过什么大事儿。”

  “是么。”

  “是的呀,我啊,干啥啥不行的,也就混了个嘴里舒坦,嘿嘿,临老,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给我送个曾孙儿来。

  哦,都没和你说呢,让你也高兴高兴,我那曾孙儿,小远侯,可是状元哩,这脑瓜子,聪明得很,老弟啊,不是哥瞎吹,你肯定没见过这世上有脑子这么聪明的人!”

  “聪明的人。”

  “我正给他托关系办小学入学手续呢,他倒好,自个儿跑去上高三了。

  哦,不对,你死得早,听不懂,这么说吧,就是我正给他找先生启蒙呢,他自个儿就奔着进京赶考去了。

  嗯,金陵也是京。

  有时候晚上起夜,解完手回来,看着隔壁小远侯的房门,想着小远侯就躺在屋里床上睡觉,我都有种像是在做梦的感觉,就跟现在这会儿一样。

  我怕,是真怕啊,怕是一场梦,梦醒了,啥都没了,又回到自己以前一个人的时候。

  你说说,缘分这东西,是不是很奇怪?”

  “都是写好了的。”

  “这谁能写出来,能写出这个的,岂不是神仙?”

  魏正道侧过头,看向远处趴在青砖上正在写编年的书呆子。

  书呆子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笑笑。

  又是一杯酒下肚,李三江一抹嘴:“老弟,你这婚宴用的是啥酒,真好喝,不便宜吧?”

  魏正道低头闻了闻,这酒味他很熟悉,他曾对她说过,喜欢这酒,这场婚礼,用的就是这酒。

  李三江:“这地下,酒也是能买的么?”

  魏正道:“可以的。”

  魏正道做过鬼,他知道是可以买的,但很贵,寻常酒水进不去,得是受供后的酒气之精,可正常情况下,只有积善积德之家的后人,才能给逝者供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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