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围人想象中不同的是,大战在即,他没有去追忆秦家祖上先人,甚至都没具象化到就近的秦叔。
少年想的是阿璃刚开始练武的那一晚,站在坝子上,女孩牵着自己的手,带自己凌空跃上二楼露台。
可惜了,阿璃不在这里,否则他真想带着女孩,在外面的山涧水面上,踏过去一遍。
明凝霜的目光,渐变凝重。
在其体内的明琴韵看来,先前以言语故意拖延,是因时间对自己有利,她可以进一步让明凝霜掌握更多明家术法招式。
但她没料到,对面竟也能翻出新花样,骤然拔高。
“秦哥……”
当少年摆出秦家传统起手式时,她仿佛看见昔日的秦家大少爷,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柳玉梅调教出的那个秦力,无法带给自己的触动,那孩子强归强,却没有秦哥那种一往无前的桀骜霸气。
倘若当初让他在江上更进一步,应该就有了,可他终究被自己联手布局打断心志脊梁,终生卡在那条线,无法正面突破。
可眼前这孩子,虽还未成就龙王之位,可早已将龙王心境淬炼成型,秦氏观蛟……秦氏真龙,俯瞰江湖群蛟嬉戏。
明凝霜那边不动手,李追远就不动手。
你在学习熟悉,我也在适应增幅,且看这时间流逝,对谁更为有利。
这不是傀儡,这是赵毅的身体,赵氏本诀水润无形,主打区别于秦氏刚猛的另一层面生生不息。
更甭提自身本就深厚的魂念之外,还增挂了一副赵毅的脑子。
这种左脚踩右脚的方式,规避了传统秘术的诸多桎梏,别的不提,光是在时间上,少年就很耗得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李追远与赵毅联手创出了一种能打破层层禁锢的高级秘术,本质而言,它只是填补了少年没有练武的缺位。
而这缺位,按常理,是不该出现的,纯粹天意使然;故而,此时的李追远,其实就是让一个正常的自己归位。
哪怕不等成年,哪怕透支天赋,哪怕降低未来高度,若李追远能与阿璃一样练武,他就该有这么强!
要知道,润生、林书友和谭文彬,都是李追远亲自规划提升起来的,换言之,他们三位合体,才是少年正常发展下的下限。
明凝霜动了。
第一轮,是明凝霜没能压制得住情绪,这第二轮,是明琴韵自己。
一个是源自于对魏正道的恐惧,一个是发自于对秦哥的相信崇拜。
明凝霜抬手,对着李追远挥下那无形一剑,其身后巨大法身同步做出动作,剑式凶悍,似要撕裂这处穹顶。
本体左手龙纹罗盘高速运转,右手向前探出,这边没丁点绚烂夺目的效果,却让对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庸,这强大的剑式,还未落在李追远身上,就消散于无形。
心魔只需操控近战,将对手拦在外面,至于其它,有它本体。
毕竟,你总不能奢望一个正统秦家人,去思虑拳头以外的事。
这亦是赵毅对自己“生死拆分”后的设想,一人即是一个团队,他是成功了,可眼下,却被更为完美地演绎。
赵毅真觉得自己赚大发了,简直就是手把手现场教学。
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昨儿个还提醒姓李的裁判别下场拉偏架,今儿个自己就开起了单独小灶。
明凝霜化剑为掌,向下倾轧,一时间,如黑夜瞬现骄阳,试图封锁隔绝这一方所有感知。
赵毅周身黑雾凝结成形,他现在的主导者是小远哥,不,是本体哥。
他自然不会反抗,任凭本体哥把自己当橡皮泥,随意揉捏。
赵毅知道,本体这是丁点多余都不愿浪费,把现成的自己,当作法相来使。
黑雾似在赵毅身上染漆,他变得法相庄严,眉心处有莲花印记凸显。
本体闭眼,刹那天黑。
吾所不见,众生皆盲。
徐明先是觉得眼前一黑,彷徨惊恐袭来,而后“又一黑”,忽地踏实下来。
只有自己看不见时,肯定不安畏惧,当双方都看不见时,那等于全都看见。
本体手中罗盘内的铜钱跳动,徐明身上的银针颤抖,他体内余毒未消,身上的肉灵芝,迎来第二轮生长,连带着原先早被毁去的阵形,春风吹又生。
徐明睁大了双眼:他没料到,自己都重伤如字面烂泥了,居然还能被压榨出价值!
在这一浪里,这位长期团队中的边缘人,一度沦为被派去照顾孩子的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极大参与感。
这种浓郁到溢出的成就感,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苦痛折磨。
原来,这才是走江的真正感觉,原来,不是自己不行,而是二老板比不过大老板。
沉浸于自我价值实现的徐明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头儿,正在记录学习。
今日的幸福,不会是特例,而是会变成以后的常态。
这是徐明这口枯井里,最后能榨出的汁水,想让它们再度成阵是不可能的,只能再布置起一座阵图。
余下的涂鸦工作,有人能帮忙,总之一句话,来都来了,那就都别闲着。
陈靖开口对梁家姐妹道:“血入丝线布阵,坐二方阴阳位!”
梁家姐妹即刻照做,丝线与精血一起从体内不断延伸出去,按图布阵。
她们的动作很快,抽筋之痛对她们而言只是寻常,其容貌也在随之快速步入苍老,等阵法布置成功时,二女沦为俩白发苍苍、皮肤褶皱的老妪。
即使如此,在完成布阵后,二女还得听吩咐,各自坐入阵中,以二女双胞胎命格身份,填充为阵眼,极致的物尽其用。
不过,姐妹俩都很默契地选择背对赵毅这边,不想让头儿瞧见自己老态龙钟,怕日后就算以功德换取疗伤恢复,也给头儿留下心理阴影,影响自家男人未来床上发挥。
虽然这种忧虑实在是有些多余,她们俩都不知多少次给赵毅缝补腹肌了,也不耽搁她们平日里睡觉时喜欢摸来摸去。
本体:“你在心疼她们。”
赵毅:“若换做秦璃,他也会一样。”
看徐明受苦和看自己媳妇儿受苦,观感是不同的。
赵毅不信姓李的能对润生和阿璃的气门全开,一视同仁。
本体:“这就是最无趣的地方。”
赵毅:“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本体:“你也沾点恶心。”
赵毅:“多谢夸奖。”
顿了顿,
赵毅又心道:“你这阵法,不也布置得多余么?”
明琴韵的一剑一术,被本体轻松化解,在此期间,他还抽空布置好一个防御阵法。
可有姓李的在前面拦着,这种防护,多少有些多余,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让姓李的在前头可以更自如,玩得更开心,不必深受后方牵扯。
本体:“我需要试验,需要这场实践去结合理论感悟。”
赵毅:“这话说的,这一浪结束后,我又不是不能回南通。”
本体:“你能随叫随到,这样合适的对手,也可以么?”
赵毅:“也是。”
“嗡!”
明凝霜引发魂念呼啸,这是正式动手前的最后清场,试图以这种方式打断几者之间的连系。
她确实经验丰富,打得也很有条理,第一剑斩、第二术闭、第三招乱,都是奔着毁掉傀儡牵连去的。
正如本体所言,这是一位高质量对手,只可惜,心魔早完全沉浸到那具躯体内,纵使以明家家主之见识,也无法理解这世上竟有完全不受本体牵制的傀儡。
本着礼尚往来,本体也食指中指合拢,竖向一划。
身后的赵毅,血肉撕裂,血管扭曲捆束,相对应的,空中凝成剑式,斩向明凝霜。
这一剑,完全就是柳大小姐出剑时的复刻,缺点是本体手里没有柳老夫人的那把剑,但它能把赵毅当剑用。
“啊!”
“啊!”
两道惨叫声,自明凝霜体内传出。
同样的招式,对她这一体双魂,影响更大。
这也是间接削弱了接下来近战交手时明琴韵对明凝霜的指导作用,让心魔能玩得更从容。
一剑斩出后,本体二指并未松开,这使得赵毅还在承受着攥紧之痛,但赵毅对此早已习惯,他还能好奇于,本体二指间燃起的一束乳白色火苗。
他认得这股气息,是柳老夫人的岁月追溯秘术。
此等秘术,就是历代柳家人,能学会掌握的,也寥寥无几,它纯吃天赋。
当然,姓李的会这个,很正常,这家伙就跟唐僧肉似的,吃一口都能补天赋。
赵毅:“你用这个……有何用?”
柳老夫人以此术,回到年轻时规避因果,回到中年时战力巅峰。
可你姓李的,还未成年。
难不成你想回到襁褓或者在地上爬行时,去打架么?
本体:“这是借你身体,获得武夫体魄,你就不好奇,真正的我成年后,会是什么模样么?”
赵毅:“你至少得……先活到成年吧?”
都没走过的路,如何进行回头?
本体:“这里是不行。”
赵毅:“哪里是可以?”
本体:“我的下一浪。”
西域秘境之奇特,不仅能让人“变年轻”,更能影响到当下人的记忆,既然有了过去和现在,谁能说……不能出现未来?
赵毅这一浪的当下,可以让自己与心魔一起看看,能练武后的自己是何等状态,可这种状态,距离真正的自己成年后练武,只是场粗陋彩排。
毕竟,当下展现的是秦氏观蛟法,而未来的自己,很大可能走的是魏正道老路。
赵毅:“姓李的平日看起来挺悠闲的,所以,他是趁着我不在时,偷偷在进行刻苦钻研?”
本体:“你不用试探,我可以回答你,他下他的棋、钓他的鱼,我会时刻钻研推演一切。”
黑雾下,赵毅血管进一步挤压在一起,比刚才成剑式时,更为极端扭曲!
“轰!”
明凝霜冲向李追远。
其左手虚握。
石棺炸裂,一柄提前受封于此的剑飞出。
剑锋先窜向的是本体那边。
本体指尖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