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的心思,在赵毅这儿是单向透明的。
行吧,幸亏姓李的还未成年,自己俩老婆不至于被他拐走。
赵毅将一根旗杆插至中央,杆子顶端放着周儒风的脑袋。
抬手,蛟声低吼,将四周新鲜的血液吸卷而来,再以此为墨,于广场上挥毫写下八个字: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
窑厂里的稻草人损坏率一直居高不下,每天修补也不是个事儿,熊善就去窑下询问罗晓宇,看能不能给自己点废料,好做些高档点的傀儡。
罗晓宇都没去问谭文彬就直接同意了,由孙道长抽空帮熊善制出。
说是废料,可这已经是曾经身为草莽的熊善,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搁过去,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辰州符的巅峰,是用来烧窑搬砖。
如果李三江抽空来窑厂看看的话,能瞧见一批光泽流转的稻草人,在熊善带领下,昼夜不歇地在工作。
李三江是没功夫过来看的,他已经忙到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座窑厂。
因为以前他是坐家里等生意,自打唐僧正式跟着他后,颇有种为了请唐僧而创造出了生意。
有些人家,也不管什么冥寿或斋日了,其实就是为了请弥生来家里念个经。
用谭文彬的话来说,李大爷现在就是弥生的经纪人,忙着带他去四处走穴。
今儿个吃晚饭时,李三江把一碗新米饭倒入红烧肉碗里,给弥生拌了拌:
“最近辛苦了,瞧着都瘦了,多吃点补补,弥侯。”
“可要是吃胖了的话,就吃不了年轻皮囊的饭了。”
“也是……但挣了钱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活着好他娘没意思,这样吧,你晚上去窑厂里帮善侯搬搬砖,应该就胖不起来了。”
“好。”
“啪!”李三江筷尾敲打在弥生脑袋上,笑骂道,“听不出玩笑话啊,你这傻猕侯。”
“不用听的,反正,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三江很是喜爱地摸了摸弥生的光头:
“好孩子,等再多挣点,大爷我给你偷偷摸摸说门亲。”
弥生:“……”
张婶的声音自村道上传来:“小远侯,有你的包裹哟~”
这年头包裹邮寄不多,小卖部也不兼职收发这个,是张婶女儿谈的对象是镇上邮局的,得知一个包裹地址不详,准备退回去,结果一看名字,是自家村里的名人。
小远哥伤还没养好,谭文彬就先一步跑下坝子,把包裹接了过来。
张婶:“这也是赶巧了,这地址写得不对,差点没能送过来。”
谭文彬:“得谢谢你那女婿,结婚时记得通知我赶礼。”
张婶:“嗐,还早,让孩子们先处着看看。”
“张婶,我正好要买包……”谭文彬把包裹翻面,看见发件地址是西域开头后,马上道,“张婶,你给我拿条华子过来。”
不等张婶反应,谭文彬就抓着包裹飞奔回坝子上。
李三江纳罕地起身走过来问道:“咋了,谁的包裹,风风火火的?”
李追远接过包裹,它被包得很严实。
李三江:“婷侯啊,你把你的剪子拿……”
阿璃取下发簪,在包裹上划了一下。
李三江:“好了,婷侯,不用拿了。”
包裹拆开。
李三江细数着:“哟,这是葡萄干,那这红红干干的是什么,种子还是果子?”
李追远无视了那些特产,而是将里面的一张照片拿起。
李三江看了一眼,咂咂嘴:“啧啧,这人咋这么埋汰?”
粗糙的皮肤,龟裂的唇,脱皮的脸,蓬乱的头发,照片中的人也立在如此刻的夕阳下,若不看工作服和手里的器具,就像是那种要饭的流浪汉。
莫说太爷上次见到照片中人已是十多年前了,就算前不久才见过他的李追远,也无法将其与苏亦舟联系在一起。
李三江拿起装有葡萄干的袋子,去给其他人分着尝一尝。
李追远将照片反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人变沧桑了,可字迹却依旧如当年般好看:
“小远,等爸爸回来。”
第五百七十章
“小远侯,这是什么?”
分完一圈葡萄干后,李三江对那袋他不认识的红色干果再次发出疑问。
“太爷,这是巴旦木。”
李追远剥了一颗,递送到太爷嘴里。
李三江嚼了嚼,道:“这个好吃,香得很哟,谁给你寄的?”
“我爸爸。”
李三江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过了会儿,他将手搭在曾孙胳膊上,轻轻推了推,追问道:“小远侯,真是你爸爸寄的?”
“嗯,是他。”
“你爸爸他,再婚了没有?”
后头正在扒着红烧肉汤汁拌饭的弥生,假装去捡地上掉落的米粒,把头埋下去。
“没有,太爷,这就是他。”
李追远再次将照片展示给太爷看。
李三江郑重地接过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上那个因风吹日晒摧磨得不像样的男人:
“你爸爸,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这是他的工作。”
“那他到底再婚了没有?”李三江指着照片继续道,“你爸条件好,哪怕变成这个样子,再婚也容易的。”
“没有,他这几年忙得不着家。”
“确定?”
“嗯,确定。”
“呼……那就好,那就好啊。”李三江抚着自己胸口,“没再婚就好,嘿嘿。”
太爷是为自己曾孙考虑,在知道对方家庭背景后,他对李兰那种离了婚再改姓的做法,始终不能理解,你是痛快了,那你孩子呢?
他倒是没那种曾孙是他自个儿的、谁也都别想抢走的自觉,老人家之所以忙着挣钱,就是不希望这个和自己一个户口簿上的伢儿因自己的条件而束缚住,飞不高远。
“那小远侯,你赶紧给你爸爸回信,有电话么,打电话,多回信,多打电话,多哄哄你爸,说想他了。”
顿了顿,李三江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别跟你爸提你那个妈。”
和村里其他人不同,无论是爷奶还是菊香阿姨,在得知李兰离婚后,都是很自然地倾向李兰这边,默认是男方那边出了啥问题。
但太爷,在李兰小时候就对她有偏见,且这偏见持续到现在。
李追远点头道:“好的,太爷。”
李三江开心地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瓶。
没人陪他喝酒时,他吃饭就喝一杯酒,不贪多,喝完就端起饭碗,今儿个高兴,给自己破例。
顺带,给刚扒好饭的和尚也倒了一杯。
“来,弥侯,陪我再喝点。”
“是,前辈。”
饭后,夜深人静,李追远冲完澡后,坐在书桌前,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李兰的号码。
不出意外的话,接电话的应该还是徐阿姨。
果然,在响了几声后,徐阿姨的声音传出:
“喂。”
“徐秘书,我是小远。”
“……”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在调整呼吸,适应工作状态。
从这个反应里,李追远能得知,李兰已经很久没回这间办公室了。
“小远,嗯,有什……是,是又收到一份包裹了么?”
徐秘书报出了包裹上的发件地,一串……很长的地名。
李追远:“嗯。”
徐秘书:“这个包裹我知道,但按照李主任之前留下的要求,我这边没做干预,哪怕我知道它地址填得不标准,但幸好,你还是收到了。”
“说正事。”
“是,这个包裹发件地单位,在一年前就已经撤销了,我们溯源过,无法得知它具体是在哪个环节出现在这邮政系统里的。”
“还有么?”
“没了,就这么多,另外,李主任还没回来,可能回来了,但或许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她不能联络我们这些老下属,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有保密条例。”
“晚安。”
“好的,小远,晚安。”
李追远把电话挂了。
发件地单位应该是某个临时驻地,因某些任务而起,又因任务变化而裁撤。
这是唯一有价值的讯息。
至于徐秘书后面说的关于李兰的情况,可以无视。
她之所以被李兰起用,就因为她是南通人,能帮李兰讲南通话骗家乡父老。
李追远弯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杯口处升腾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