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行礼奉茶,一套流程结束后,柳玉梅抓着孙薇的手,给她戴上一枚镯子,又将一支凤钗,插入小姑娘发髻上。
轻抚孙薇的手,柳玉梅道:
“以后谁欺负了你,跟奶奶说。”
“嗯,奶奶。”
“要是奶奶不在了,就跟……”
柳玉梅伸手,本想指向站在那边的李追远。
结果,小姑娘自以为会意,很天真地开口道:
“就跟笨笨说!”
“呵呵呵……好,你就跟笨笨说,笨笨,你听到没有?”
笨笨左看看右看看。
等看到李追远投来的目光后,笨笨用力点头。
“听……听……到……!”
孙道长在旁不住擦拭眼泪,情难自抑时,干脆蹲下来,把身前的笨笨抱紧。
笨笨能揣摩人心,却还不太懂人理,见自己老师哭了,就伸手给他擦眼泪。
这一刻,对孙道长而言,眼前这孩子未来是否真会成为自己孙女婿,已不重要了。
弥生抬头,看向楼上。
心道老前辈不愧是老前辈,每次都醉得恰到好处。
李追远则将目光,落在今日格外开心的柳奶奶身上。
老太太是喜欢孙薇的,毕竟,难得碰到一个正常点的娃娃。
自己认完干亲后,柳玉梅让孙薇挨个叫刘金霞她们奶奶,这些奶奶们也都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姑娘。
李追远看到这一幕,忽然发现,奶奶的这三位固定牌友姊妹,并非随意选的。
花婆子儿子没了,现在是独居;王莲得靠自己支撑起这一大家子不散架;
可以说,她们每个人,都是奶奶的一面,刘金霞则是代表玄门的那一面。
晚饭摆了好几桌,连翠翠和菊香阿姨也来了,就这里的家主太爷还在睡。
席将散时,孙道长带着孙薇来向柳玉梅辞行。
他在这里待了够久的了,久到过年都没回家,这次趁着手头事忙完,得回家看看,不管怎样,他也是一家之主。
孙薇诧异地抬头看向爷爷,她才知道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小姑娘马上看向笨笨,笨笨在喂小黑吃鸡腿。
小黑用狗头顶了顶笨笨,笨笨这才看了过来,发现孙薇哭了,笨笨吓得马上起身跑过来。
柳玉梅宽慰道:“回趟家罢了,‘奶奶’你都喊了,谁还能禁得住你想奶奶时过来串门?”
孙薇用力擦了擦眼泪,强行撑着自己不失态。
俩小屁孩,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
小姑娘在这儿被狠狠上学,也确实和上学一样,忽然得知要毕业了,会很不舍。
孙道长也开解道:“就是,等回去了,还可以再来嘛,主要是爷爷也是刚好能有个假,你放心,等爷爷假休完了,还得回来给我学生上课哩。”
笨笨看向孙道长,老师不在了,他岂不是可以继续这种假期?
席散人退,各自安歇。
东屋,柳玉梅与阿璃躺在床上,对孙女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事,主要是家里那些各种穷亲戚的怪脾气,着重讲了最大的那四个。
二楼,李三江的呼噜声很响亮。
隔壁房间里,少年左手攥着柳家祖宅的钥匙,目光落在面前墙壁上的地图,柳家祖宅……离西域很近啊。
陈曦鸢曾说过,在他爷爷和奶奶的描述里,将柳家祖宅比作瑶池。
这真的,只是一个比喻么?
西屋。
刘姨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伴随着砸枕头的动静:
“死木头,大晚上的不睡觉,傻坐那里笑什么笑!”
……
大清早,李三江就和弥生出了门,他们要赶第一班城乡大巴车去长途车站,再坐长途车去目的地,李三江没想着让谭文彬或者阿友开自家皮卡送,那得烧油钱,他坐大巴车能拿票,找求自己驱邪的主家报销。
在村道口等车时,李三江还耐心教导着弥生,这才叫省钱过日子的样子。
弥生知道今日小远哥他们要坐那辆黄色皮卡出远门的。
老师回家了,师父在窑厂下给自个儿造棋盘,小姐姐不用陪了,那笨笨除了晚自修逃不脱,白天全自由。
他作息倒是很稳健,先去桃林里捡树枝,然后再打算骑着小黑好好在村里驰骋一番。
结果,等他背完柴回来,看见萧莺莺在给自己灌今日的奶瓶,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笨笨愣住了,他喝不了这么多,并且,除了灌奶瓶外,还把自己的一件件衣服,放入一个黑色登山包里。
这包笨笨眼熟,大哥哥他们人手一个,每次出门和回来时都背着。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仿佛近在眼前的自由即将溜走,笨笨翻身上狗。
结果屁股还没落小黑背上,笨笨本人就起飞了。
润生左手提着笨笨,示意萧莺莺把笨笨行李挂在他肩上。
小黑幸灾乐祸地:“汪汪……汪?”
还没来得及喊几声,小黑也起飞了,润生右手把小黑提起。
林书友和谭文彬坐车里。
阿友把着方向盘,看着润生把孩和狗提着往这里走,谭文彬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地图。
小远哥和阿璃在向老太太辞行,待会儿会在村道上等他们开车去接。
林书友:“彬哥,我都没想到小远哥这次会把笨笨也带上,不过也是,笨笨也该去柳家祖宅看看,认认路。”
谭文彬:“可不止是认路。”
林书友:“那还要做什么?”
谭文彬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圈:“这次我们途中还要经过洛阳,确切地说,是北邙山。”
林书友:“北邙山,龙王虞家?”
谭文彬:“笨笨聪明,和咱们不同,他能在有限的时光里,轻松学会很多家本诀,那就不会只局限于秦柳。”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还想带笨笨去虞家看看,让笨笨去学……”
谭文彬打断道:
“不,小远哥的意思是,让笨笨和小黑他们先去看看虞家的下场,再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
是否学虞家的伴生妖兽。”
第五百七十一章
黄色小皮卡行驶在路上。
后车厢里,一个小孩先探出脑袋,随后在小孩身侧,又缓缓探出一颗狗头。
笨笨上次行走江湖,还是在襁褓里。
这是他学会走路后,第一次出远门。
虽也曾去过市区,更去过江底白家镇,但在笨笨的朴素感知里,只要没离开南通地界,就不算脱离家门口的那片桃林。
车厢里有个小煤炉,润生在煎着药。
平日里,小黑也会吃点其它的,但它的主食自始至终都是补药。
阴萌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
自打润生恢复正常后,刘姨就停了这一款香的制作,等阴萌回来后,不得不重启产线。
自己的徒弟自己疼,阴萌的雪茄比过去润生的制作更精良,口味也更丰富。
之前在西亭镇山大爷新楼里,阴萌抽雪茄的样子被路过的村里人瞧见了,接下来村子里就开始传闲话,说润生侯请回来一尊四川婆娘,家里啥活儿都不干,整天就知道抽烟打麻将。
主要是山大爷在村里的风评人望比李三江在思源村低多了,冷不丁的一个破落户忽然起了高楼又说上媳妇儿,就容易招致村里人眼红。
这话传到山大爷耳朵里,气得老头特意跑去找那些编闲话的理论,可他一个老光棍,真就不是一群老婆子的对手,不仅没能吵得过,反灌了一肚子闷气。
阴萌知道这事儿后,丝毫没往心里去,只当个笑话听。
她是离开地府了,但官位没撤,就连官服还压存在衣柜里。
那些老婆子尽管去嚼,嚼多了沾惹上太多因果,保不齐死后就会下那拔舌地狱。
“来,你也尝一口?”
润生摇头。
阴萌深吸了一口,对着润生的脸吐了出来。
好闻的,清清凉凉,带着点薄荷味。
坐在车里的林书友回头,透过小窗户看见后车厢里的这一幕,露出了笑容。
阴萌的脸先是一红,随即瞪了阿友一眼。
阿友只得把头回正,小声道:
“怎么感觉萌萌回来后,脾气比以前厉害了。”
谭文彬边看着地图边道:“人家可是有对象撑腰的人。”
阿友:“我也有。”
谭文彬:“你主动搂过你相亲对象的腰么?”
李追远和阿璃头靠在一起,龙纹罗盘置于二人腿上,恶蛟在里头转动。
少年按下去一个位置,女孩也按下去一个。
复杂玄奥的八卦风水阵盘,被俩人当飞行棋下,打发路途时光。
谭文彬:“小远哥,到洛阳了。”
驶入洛阳,随处可见工地,这座历史名城,正开始着属于它的蜕变,当然,变化的是新颜,保留的是底蕴。
车在汤馆前停下。
还是那家店,与陈曦鸢的现实初次碰面就在这里。
众人步入店中,店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很难不记得,当初陈曦鸢和润生他们在这里比赛食量,硬是给人家店给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