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770节

  只是一来工程浩大、费时费力,二来于当下无益,就耽搁至今。

  赵毅:“这么着吧,我就要你还没开始写的那一套,等你写好了,全给我。”

  “可以。”

  “不愧是我祖宗,口碑依旧。”

  在刘姨喊吃早饭前,赵毅就走下坝子,扯开衣领透气的同时,嘴里叼起烟斗。

  英子骑着自行车驶来,隔着老远,她就一眼认出了赵毅,一副潦草落魄模样。

  赵毅避开英子视线,抬袖挡风的同时,打了记响指,摩擦出火星将烟斗点燃。

  英子一时迟疑,以为是赵毅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狼狈。

  等从他身边骑过去后,英子还是没忍住刹车停下,回头道:

  “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村的?”

  赵毅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抓了抓头发,道:

  “昨晚回来的,这会儿到干奶奶家蹭早饭去。”

  英子眼里流露出心疼。

  不好!

  赵毅心里咯噔一声,他能“看”出,这姑娘心底对自己泛起浓郁的救世主情节,一道道使命感加身,觉得有义务要来拯救自己。

  “你放假啦?”

  “过年了,能不放假么?你……”

  “真好啊,上学真好,不像我,俩媳妇儿又怀了,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苦奶粉钱,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两个的,哎,娶两个就算了,谁知道她们还这么能生。”

  英子似是被泼了盆冷水,眼神清澈下来,笑道:

  “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这种毕业包分配的,不懂我们这种没学历的难哦。”

  “我去给我奶到镇上买东西,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么?”

  “尿不湿……算了算了,那玩意儿太贵了,搞点破布片子凑合用就行。”

  赵毅挥挥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自行车原地停了很久,才重新踏起。

  “得跟姓李的说道说道,你姐上大学把脑子上傻了。”

  在刘金霞家前面水渠边,赵毅蹲下,给自己重新拾掇了个清爽,不仅是怕干奶奶担心自己在外头过得艰难,老夫人也在那儿,不能失了礼数。

  “毅侯,你来啦,哎哟,瘦了瘦了,你家那两口子呢?”

  刘金霞是喜欢赵毅的,嘘寒问暖一番后,就进屋去拿东西,李菊香在厨房做早饭。

  赵毅趁机对柳玉梅和姜秀芝行礼。

  柳玉梅:“好了,正常点,你干奶奶给你拿烟去了。”

  刘金霞提着一个大红塑料袋出来,全是散盒,有些还是开过的,但开过的怕受潮,全都裹了个小塑料袋,她出门坐斋时能分到烟,就都给赵毅存了下来。

  “来,家里没人抽,你都拿去抽。”

  “谢谢干奶奶。”

  赵毅接过烟,只是一提,他就晓得有烟盒里装的是过年给自己的钱。

  他早先拜刘金霞为干奶奶,是因为九江赵氏对她祖上有愧,可相处久了后,他也挺喜欢这位提防心很重的奶奶。

  翠翠还在睡觉,赵毅来到她闺房,捏住她鼻子。

  “妈,我还没睡够……毅哥哥!哈哈,毅哥哥!”

  翠翠从床上扑到赵毅身上,赵毅将小姑娘抱起,宠溺地摸着她的头。

  这个妹妹自己能抱,姓李的他姐自己是碰都不敢碰。

  吃过早饭,翠翠牵着赵毅的手,开心地去放那些她一个人不敢放的炮。

  先是两辆警车前后驶过前方村道,然后,有村民小跑着过来请李三江。

  大过年的,这是有人出事了。

  李三江手指点骡,在生侯、壮壮、友侯、小远侯这些人里,指向了弥生。

  “跟我去,弥侯。”

  老是叫和尚不合适,且在外头也得跟别人介绍,李三江就给他取了个本地称呼,其实本该叫生侯的,但和润生撞了,就叫弥侯。

  弥生跟着李三江去了。

  事儿很简单,村北刘四侯天亮前死了,死在了小河里。

  因被养鸭的网缠着,抵在岸边,河又不深,就不用捞尸人来捞,几个村民搭把手的事,就把他给拉上了岸。

  请李三江来,是为了商量后事的。

  横死的停到年后,不急着治丧,再者,刘四侯脑袋上有个磕碰,警察怀疑是夜里过桥时滑落,脑袋磕水泥桥边晕乎了,落水后才没能爬出,溺死了;这还得去桥上比对痕迹,走一个流程,需要时间。

  刘四侯出事儿前是和一伙人打了一整宿的金花,他是大输家,也就不会被怀疑赢钱后被人下手,但那伙一起打牌的,得因聚众赌博被抓去派出所。

  过年打牌是风气,以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点儿背呢,没得办法。

  李三江商议好年后治丧的流程后,就带着弥生回了家,路上恰好碰到了被润生载过来的山大爷。

  “三江侯,大过年的你还这么忙啊,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山炮,我要有活儿就有活儿啊,你当地府是我家开的啊?”

  “咋了?”

  “炸完金花回来路上摔河里淹死了。”

  “三江侯,大过年的你他娘咒老子!”

  弥生:“陆施主,是真的。”

  山大爷咳嗽了一声,道:“我今年就没打过牌。”

  李三江:“咋,听这口气,还要表扬你。”

  山大爷掏出烟盒,把里头最后一根烟取出叼嘴里,将空烟盒递给李三江。

  李三江看都没看就晓得是空的,一把拍落。

  “两岁小孩都晓得自家钱不能送外人的道理,你这一大把年纪了,可算开了智。”

  “不和你胡嘚嘚了,我饿了,吃饭吃饭!”

  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爷爷非要按过去传统,昨儿个中午爷孙俩把那点烧经用的供品吃了后,晚饭和今儿早饭都没吃,腾着肚子来的。

  今年席开三处,刘金霞家,大胡子家,和李三江家,不再拘泥于所有人必须要在一起,反正吃过饭后还是会聚起来聊天说话。

  薛爸薛妈带着小丑妹来了,白芷兰也在,李三江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大家一起入席。

  李三江:“怎么,亮侯过年也不回来啊?”

  薛爸:“嗯,忙得见不到人,实在太不像话了。”

  李三江与薛爸当着白芷兰的面,把薛亮亮痛批一顿后,才正式开始喝酒。

  笨笨窜了席,骑着小黑来到这里。

  小黑进入客厅,惊讶地发现自己狗窝不见了,立马跑到谭文彬旁边,探出狗爪子在谭文彬腿上轻轻扒拉,狗眼泪汪地请求献血。

  笨笨端着饭碗,凑在小丑妹婴儿床边,就着小丑妹下饭。

  小丑妹一会儿咬奶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拨弄上面吊着的小星星,这种永远无法预测其下一步动作的新奇,超过了阵法课堂对笨笨的吸引力。

  白芷兰贴心地给笨笨碗里夹菜。

  笨笨能看出她的真身,这是他最能理解的共同点,自己和小丑妹都有一个特殊的妈妈。

  席间,外头有一辆货车驶来,薛亮亮人没到,但送来了年礼和烟花。

  谭文彬带人去卸货搬运,这一箱箱烟花,莫说村里镇上了,就是市区里,怕是也买不到,太贵,商家都不敢囤这种货。

  林书友:“晚上放起来,肯定很好看。”

  谭文彬:“废话,这燃放的是钞票啊。”

  弥生:“能欣赏到,就不算贵,贫僧很期待。”

  谭文彬:“把这些退了,够你承包支云塔十年。”

  弥生:“那是很贵了。”

  李追远早早下了桌,来到道场,大过年的,该给师父上根香。

  随后,少年将那尊小镇魔塔取出,尝试丢入供桌前的火盆里。

  “砰!”

  丢进去了,火星四溅,灰烬漫卷。

  能看出来,似乎很有意识地在抓取,可惜,献祭不过去。

  李追远不怕这东西就这般成功到了大帝手中,一码归一码,这座塔本就是要给大帝的,少年不打算以此去和大帝谈条件。

  拿起供桌上的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年后我们去丰都接你回家。

  看着这张纸在火盆里燃烧干净,直至火盆熄灭,无论是大帝还是萌萌,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走出道场,李追远听到李三江的呼喊:

  “小远侯,小远侯啊!”

  “来了,太爷。”

  已经醉了的李三江,给小辈们发起了红包。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李追远和谭文彬他们红包是同一个厚度,对曾孙的偏爱是必然的,但平日里塞钱的机会有的是,这会儿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但像秦叔刘姨熊善他们,就很厚了,这是故意借着过年的机会,把本该加的工钱补给他们。

  熊善和梨花很是无奈地接了红包。

  秦叔和刘姨没接。

  刘姨笑着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倒这手做什么?”

  李三江正色道:“这是规矩。”

  刘姨:“我们没给小远准备红包,这个啊,叔您就留着给小远侯花。”

  李三江:“你们活儿干得这么多……”

  刘姨:“给自家干活儿,哪分什么多少。”

  李三江无奈,只得应下。

  熊善和梨花看着被收回去的红包,流露出了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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