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清安:“这一会儿是多久?你小子可别搞到自己百年之后,才打算带走我,我可不会给你殉葬。”
李追远:“毕竟是一次性的,你让我再好好选一选。”
清安:“事先说好,过时不候,你不选的话,我替你选,从你仇家里选,或者干脆选你。”
李追远:“那边教学完了。”
少年起身,走到演武地。
陈曦鸢挥起笛子,剑式意境成功流转,只是转得有点慢,被阿璃的剑先至。
“砰!”
陈曦鸢再次被击飞。
见李追远出来了,阿璃收剑。
陈姐姐扶着桃树起身,边喘气边自责道:
“小弟弟,我学东西好慢,感觉自己好笨。”
李追远不是赵毅,没有心绞痛。
“你先调理,明晚继续。”
少年走出桃林时,恰好碰到了从另一侧出桃林的罗晓宇与花姐。
罗晓宇上前禀报道:
“小远哥,器物都发放好了,封印之法也都让他们各自做了试验,确认有效。”
“你要回宗门?”
“嗯,回去先把师兄师弟们都狠狠揍一遍,再选些师叔师伯踩一脚,最后去和师祖摊牌。”
这本是罗晓宇心里,憧憬过不知多少遍的戏码,午夜梦回中,能看见师姐师妹们错愕、不解、后悔的神情。
可此刻说起来,却平静地像是单纯抽空回一趟宗门,走一个形式流程。
见过更高的风景后,阈值被提高了,那些山腰上的景致,已索然无味。
李追远问道:
“后不后悔?”
罗晓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
“简直……后悔死了啊!”
不是后悔没能欣赏到山路上的那些美景,而是惋惜那个上山途中本可以很快乐的自己。
李追远和罗晓宇一同走到村道上,罗晓宇再次行礼告别,而后神伤地坐上板车,由小小的花姐推着他回宗门。
指尖金线飞出,李追远回头,看向后方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是陈曦鸢。
“啊,小弟弟,好巧啊,你们还在散步啊,哈哈哈!”
因和罗晓宇交谈,李追远耽搁了,等陈曦鸢从桃林里出来时,看见小弟弟在那里,她第一反应是开域隐藏,可又觉得在小弟弟身边隐藏好像不合适,脑子还在权衡中,双腿就先迈近被发现了。
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教学,感觉啥也没学会,结果一下课就直奔小卖部,挺不好意思的。
“你是要去窑厂?”
“我……”
“白鼠还没走?”
“我预定了夜宵……”
“那去吧。”
“好嘞。”陈曦鸢小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停步回头,“要不,一起?”
李追远摇头,他还得等人。
陈曦鸢不会触发金线飞出,因为陈姐姐不会诅咒自己。
等刚被揍了一顿的陈姑娘开开心心地跑远后,附近,响起了一道很不满的声音:
“我说,这太不公平了,你本就谨慎到骨子里,再让你当个菩萨能感知因果,那些想偷袭你的人,还他妈玩个屁?”
赵毅的身形自黑夜中走出。
他的隐蔽身法,比不过谭文彬,但刚刚陈曦鸢却没发现他的存在。
李追远:“你挺心急。”
赵毅:“能不急么,明儿个年三十,我得给我干奶奶拜年磕头,当然,也可以现在先给我祖宗磕一个。”
李追远:“地下室里的藏书,可以给你一套。”
赵毅:“喂,姓李的,你可别坏你的口碑啊!”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地下室铁门钥匙,递到赵毅面前:
“你进去,自己选。”
第五百六十一章
霁夕,月光侧躺在坝子上。
李追远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赵毅自己下去。
随后,女孩走向东屋,少年转身去往厨房,单手抓俩,提起四个热水瓶。
女孩一身白色缎服,乖乖地坐在屋里,看着少年进进出出,不断从厨房提着热水瓶过来,倒入浴桶。
年前刘姨新进了一批热水瓶,厨房那张门板桌下整齐排列得像是支军队。入夜前,秦叔都会烧水将它们填满,方便家里人取用。
姜秀芝被柳奶奶带着一起借宿到刘金霞家里,阿璃现在一个人睡。
等倒入足够的热水,李追远又去井里打了两桶水,中和了一下温度后,对女孩点了点头。
在家时,条件允许,阿璃一般黄昏沐浴,再出来吃晚饭,只是今晚加了一堂给陈曦鸢的剑道课,哪怕从头到尾都是陈姑娘被抽得飞来飞去,可也是出了汗的。
李追远关门离开,提着一个热水瓶走入主屋客厅。
润生在山大爷家。
谭文彬今天带着林书友把村里电塔检修完毕后,就去了周云云家拜年,这会儿还没回来。
大客厅里原先小黑窝所在位置,多了口未上漆的原木色棺材,那是弥生的床。
自打上次弥生睡坝子上被太爷发现后,太爷就不准弥生再这般胡来了,特意让润生给他打了个新铺。
弥生盘膝坐于棺内,他刚刚目睹赵毅晃动着钥匙经过,开门进入地下室。
李追远上楼时,弥生开口道:“小远哥,弥光和他师父明日到南通。”
“你想好怎么安顿他们了么?”
“还是狼山吧。”
“我让谭文彬支钱,帮你去谈承包,就当是你借我的,以后再还。”
“元能还,缘安能还?”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承包不了狼山上的寺,可以先承包狼山上的一间摊位。”
“也可以。”
“小僧觉得,他们应该会很失望。”
杨半仙一直期盼着能跟徒弟一起蹭入青龙寺,可惜青龙寺如今已经塌了,一同塌掉的还有杨半仙所憧憬的美好晚年。
李追远:“各有缘法,亦莫强求。”
弥生点头:“小僧明白。”
弥光是弥生在丰都代师收的徒,是他慧眼识出的有佛根者,本想以后带其回青龙寺,嗯,现在也是打算将他带回“青龙寺”。
李追远打算年后先去丰都,届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故而先让弥生把那里的人喊出鬼城。
上楼进入淋浴间,把一个热水瓶倒入桶里,再舀两瓢冷水进去,少年冲完澡后还有的剩。
深夜,谭文彬和林书友开车回来了。
一进客厅,阿友就瞧见地下室的铁门敞开着:
“小远哥还没睡?”
谭文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道:“阿友,你去烫一罐健力宝给小远哥送去。”
“哦,好。”
阿友端着一罐热乎乎的健力宝走入地下室,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却有一双通红的眼睛亮在那里。
不是小远哥!
阿友立刻开启竖瞳,看见了被一众书箱团团包围着的赵毅。
“三只眼,你怎么敢!”
“我不敢。”
“哦。”林书友会意,举着饮料问道,“那你要喝不?”
“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和它们再多待一会儿。”
林书友把饮料罐放地上,准备离开时,后头又传来赵毅的声音:
“把门关上,外面风大,别吹凉了我的心肝儿们。”
林书友把大铁门推了回去。
走到谭文彬棺材边,阿友说道:“彬哥,是三只眼在地下室,小远哥对三只眼可真好。”
躺在里面的谭文彬点起一根烟,道: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折磨,一直持续到翌日清晨,李追远与阿璃坐在露台上就着晨曦下棋时才结束。
赵毅头发蓬乱、形容枯槁般自地下室走出,来到坝子上。
他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李追远落下“一子”后,问道:“还没选好?”
一整宿,够赵毅靠生死门缝偷偷拓印很多套书了,但赵大少肯定不屑于这么做。
“姓李的,我选好了。”
“哪一套?”
“有口箱子里,装着些空白书册,连书名都没有。”
地下室里的藏书,精品且丰富,但李追远也没打算坐吃山空,少年曾一度打算把自己走江时得到、观悟过的功法秘籍,自行逆推补全,为地下室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