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雄林:“还不快去投拜帖?”
张礼边往前飘边回身笑道:“冯大人风趣,提醒禁地也是如此幽默。”
朱一文:“禁地?这村子风水真有说头啊?我还以为随便找了个隐居的地方,来时我看了,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拆迁运。”
冯雄林:“好歹是双龙王门庭。”
远处田埂上,秦叔扛着锄头正在行进。
张礼介绍道:“冯大人、朱大人,那位是秦力秦大人。”
冯雄林咽了口唾沫,号称铜皮铁骨的冯家人,在这江湖上最怵的就是正统秦家人。
朱一文:“你这把我二人后头加‘大人’一起放在一句话,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张礼:“谭总管说了,秦大人是长老,您二位来了就是客卿,平级的。”
刚走到小径,就看见谭文彬主动迎了上来。
互相见礼后,谭文彬指着棺材问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
冯雄林:“没办法,家里两个长辈盛情难却,总说什么礼多人不怪。”
朱一文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该把家里那具干式熟成带来的,这是表明立场态度用的啊,要不然谁知道你是否真一条心?
谭文彬对朱一文道:“人来就行了,谁为了利益包藏祸心,会愿意把自己包藏进狼窝里?”
朱一文心里舒坦了。
真想站对立面,那就躲在人群后就是了,多大的利益能让人彻底豁出命跑到这儿来当内应自爆?
当然,有这份舍身勇气的人,也不会站对立面了。
谭文彬:“趁着我家大爷这会儿不在家,先将棺材运进去吧,二位注意也请吩咐手下人,在我家大爷面前,一定要当个普通人。
至于诸位的住处,我已提前打扫好窑厂安置了睡袋,虽条件简陋了些,但我等三人今晚也会陪睡在那里。”
刘姨站在坝子上,看着两拨人来了,对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道:
“三江叔早上还说,想凑点人手把大棚搭起来呢,这就开始上人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看了一眼刘姨。
刘姨:“我是……错过什么了?”
柳玉梅:“小时候让你多学点风水,你非要沉迷玩虫子。”
阿力那晚被小远派来传话,说明阿力都心有所感了,可这位姓柳的,却是家里最钝感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得亏阿璃和小远都极擅长风水之道,要不然柳家传承就可能因自己选了个柳婷而断绝了。
刘姨虽灵觉不行,但脑子聪明,再结合起阿力那晚的噩梦内容,她马上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怒火。
“他们,还想再来一次?”
柳玉梅将茶杯放下,“砰”的一声清脆,如一盆无形冷水浇洒在刘姨身上,让其气息溃散。
“你都把那俩孩子吓得不敢往前走了,怕一上这坝子就要被你丢去虫窟。”
刘姨:“主母,能避开么?”
柳玉梅:“避什么避?我们家小远……我们家主,就没打算避。”
刘姨:“可是……您就这么放心?”
柳玉梅:“是担心,但被小远借阿力之口安抚后,把事儿想通透了,反而不觉有什么了。这江上时期,祖辈那里有记载,我更是亲眼见老狗走过。
阿力倒在大争期,眼下才只是峥嵘期,最冒尖的还只是咱们小远。
阿力说过,润生快接近长老了。
依小远的习惯,要么不提,要提就是整体提,彬彬和阿友,怕也不是当初了,咱家小远如今更是成了菩萨,阿璃也练了武。
瞧见那俩孩子没,绝对是当今江上翘楚一批了,在我眼里也就堪堪持平他们家里中年长辈的层次,这走江化功德加身确实玄奥,一缩就是这么多岁月。
但咱家小远他们,快到他们爷爷辈了。
这是当爹的打儿子,有什么好怕的?”
刘姨目光闪烁,心思快速转变,随即面露激动,她想到了小远打算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刘姨袖口内,有两只虫子发出嘶鸣。
“主母,两家祖宅出现了异动。”
搁过去,两家祖宅不是没躁动过,刘姨秦叔乃至柳玉梅,都曾亲自去安抚过。
可这会儿的异动,太过巧合。
李追远从屋里走出,来到露台上,他是准备来迎接朱一文和冯雄林的,加之听力好,刚才下面的对话也听了进去,主要是太爷不在家,也没必要避讳谁。
“就请刘姨和秦叔,各自前往秦柳祖宅安抚吧,秦家祖宅请秦叔直面那尊白虎,它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柳家祖宅……”
秦叔和刘姨,已经是镇不住两家祖宅里的邪祟了,秦家还好,自己去过,可柳家,自己没去过。
柳玉梅对刘姨道:“你去吧,跟它们说,我这梅丫头,最后一次求求它们,再安生一次,家主忙着在外面杀人,等这仇报了,我就让家主去柳家看望它们。”
刘姨:“是。”
李追远开口道:“奶奶,他们还是不放心啊,非要把你们三位给支开。”
柳玉梅:“因为他们知道,能约束他们的东西,不一定能约束奶奶我,你若出了事,奶奶不仅连自己这条命都不要,这两家门庭,奶奶也可以一把火烧了!”
李追远:“既然秦叔和刘姨要去两家祖宅,那就让他们更安心一点吧,奶奶您也别在家待着了,我食个言,青龙寺的请帖不是早就到家了么,奶奶您就拿着请帖,去青龙寺观礼。”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容:“小远啊小远,奶奶是真的命好啊,小时候有长辈宠着,年纪大了有晚辈宠着。
你在外头拼杀流血,这露脸享受的机会,却让奶奶我占了。”
李追远:“您可是大小姐,合该如此。”
“呵呵呵……”
柳玉梅眼里笑出了泪:
“行,奶奶去观礼,去好好观一观,他们那时的嘴脸!”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朱一文和冯雄林确实被刘姨刚刚散发出的杀机给震住了。
普通人毫无察觉,但对他们而言,那一刻仿佛有无数双细小的眼睛正窥伺着自己。
这就是家太小的不方便,尽管太爷家算上坝子,在村里已经算排名前列的大户了。
要是搁祖宅里,各个院子独立,内嵌阵法隔绝,莫说聊天说话发脾气,就算在里头大打出手都没问题。
谭文彬:“二位,请。”
柳玉梅坐回椅子,端起茶水,没像过去那般进屋换一身衣裳。
今儿个能到这里来的,虽说必然存在长期利益投注的考量,可再大的利益也不值得犯这九死一生之险,能退一步恪守中立就算难能可贵,故而只要走上这坝子的,心底都存着一份意气。
人呐,最难忘怀的就是小时候一起撒尿和泥巴的发小情谊,不是忘不了那个人,而是忘不了曾经的那份质朴纯粹的傻气,亦如当下。
秦柳两家的复兴,必然要重新编织两座门庭的江湖关系,与其召回昔日被自己遣散的外门,不如让自家小远重新架构起新的。
别看这俩尚年轻,能代表家族点灯的,都是自家当代翘楚,日后就算不是家主也是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未来互相倚靠是必然的。
换言之,算是半个自家孩子了,不用太生分。
“拜见老夫人。”
“拜见老夫人。”
站在老太太面前,朱一文含蓄儒雅,冯雄林憨厚老实。
后头,谭文彬招呼润生和林书友,赶紧把冯雄林带来的亲戚请入屋后道场入座奉茶。
柳玉梅开口道:“路上辛苦吧?”
冯雄林:“一想到能再见到老夫人,就归心似箭。”
朱一文是第一次见柳玉梅,不如冯雄林放松,这种曾活跃于江湖历史上的人物就这般坐在你面前,对年轻人的冲击还是巨大的。
柳玉梅对朱一文招了招手。
朱一文走上前:“老夫人。”
柳玉梅将手搭在朱一文的手腕上。
朱一文身子一震,气血逆行,尸气浮现,神情随之狰狞。
他尴尬歉然道:“一文无状,冲犯老夫人了。”
柳玉梅:“这算得了什么,些许口腹之欲罢了。”
朱一文默然。
柳玉梅:“人死如灯灭,就是历代龙王死后,也就留下个龙王之灵,肉身随之腐朽,施肥沃土,长草给牲口吃,长庄稼给人吃,怎么着不是个吃?你倒还替他们省事了。”
一样的话,不一样的人说出来,效果是不同的,秦柳两家最著名的就是历史上出的龙王多,柳玉梅有资格举这种例子。
并非只有妖需要封正,人也需要一些外在肯定以摒弃心魔、坚守本我。
柳玉梅:“老话说得好,吃什么补什么,所以啊,你得越吃越像个人。”
朱一文身上的尸气再度浮现,但这次,他的脸上不再有狰狞。
他跪伏下来,向柳玉梅磕头。
“一文感激老夫人教诲。”
李追远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这一幕,他能帮朱一文化解身上尸毒,却无法帮其解心中之毒。
每位来登门的外队,无一例外,都能得到柳奶奶的指点,这诠释了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磕头时,朱一文看见斜侧不远处,有个水泥坑。
一时间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自己也要磕出一样的效果才能显得真诚?
柳玉梅:“起了吧,地上凉。”
朱一文站起身,道:“老夫人,小子想……”
柳玉梅:“去吧,一桌子死牌位,随便瞅。”
朱一文走入东屋。
活生生的龙王之灵确实能让人敬服,可这满满当当没有灵的牌位,更能给予人震撼。
等朱一文上完香出来时,李追远也下来了。
家中地方小,柳奶奶见客时,他只能先待上头。
不过,让他选,他还是喜欢住在这里而不是祖宅,祖宅里的东西让他无比心动,可偌大的祖宅这么点人住进去,人味儿也就稀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