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临河,也没房间在下头,李追远刚搬进来时,李三江就跟自己曾孙指定了那块天然小便池,缺点是使用时得注意一下风向,否则会误伤自己。
李三江解手完,从水缸里舀出水洗了一下手,晚风一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缩着肩膀快步回了屋,完全没发现,在自己屋顶上,坐着一对少年少女。
李追远抱着阿璃的头,帮她挡风;阿璃搂着少年的腰,防止他滑落。
等少年听到屋内太爷回到床上,又快速入睡打起的呼噜声后,二人对视一笑。
阿璃松开手,李追远往下挪了挪,然后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少年随即转身,抬头,张开双臂。
阿璃跳了下来,没有刻意卸力,被少年接住后,李追远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这才没有摔倒。
柳玉梅坐在东屋梳妆台前,透着窗户缝隙,看着露台上俩孩子的举动,面前一盘子酸梅,已被她吃得不剩几颗。
“老狗啊老狗,瞧瞧你孙女婿,再瞧瞧你,唉~”
柳玉梅看着小远牵着阿璃的手走楼梯下来,把阿璃送到东屋门口后,小远又走楼梯上露台回屋。
老太太笑着摇头,真是无聊啊。
无聊得柳玉梅在阿璃进屋时,把盘底剩下的酸梅一口气全清入嘴里。
“阿璃,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阿璃走到柳玉梅面前,伸手,将奶奶轻轻抱住。
柳玉梅怔了一下后,抚摸起孙女的秀发。
人这辈子,所尝的那些甜,都是预备着中和未来的那些苦;而所吃的那些苦,则是为了衬托出接下来的甜。
“放心吧,小远没怪奶奶,小远理解奶奶。”
柳玉梅低下头,在孙女额头上浅浅亲了一下。
阿璃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还是小小抗拒了一下。
女孩病情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可对“外人”的过分亲昵,仍是有些不适应。
柳玉梅知道,这里的“外人”肯定不包括小远。
老太太此时恨不得把阿婷喊起来,给自己再补一缸酸梅!
翌日清晨,谭文彬关闭手电,揉了揉眼睛,把期末复习资料收起,摊回阵纸。
这种交替换脑子的学习方式倒是两不耽搁,现在他都已经把各门期末考试的内容仔细复习完一轮了。
按照这进度,看完阵纸前,自己还能复习好第二轮、第三轮……
“彬哥,你还在学习啊?”
林书友从棺材里爬出,凑到谭文彬棺材口,看到一沓厚厚的阵纸后,心里石头落地。
“得抓紧时间呐,润生肯定把图纸送丰都了,等你和小远哥去了福建祖庙,你这轮提升就完成了,大概率等你回来,我还没刷完这些题。”
“那彬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复习期末考?”
“我劝你现在就开始复习。”
“不行,我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阿友,好兄弟。”
“嗯。”
林书友快速洗漱好后,拿了车钥匙,开着黄色小皮卡去往周云云家。
周云云父母得知陈琳要跟对象回家见家长后,还为她准备了不少南通特产,周父往里面塞了两条平日里他不舍得抽的烟,周母拉着林书友的手对他进行叮嘱。
主要是谭文彬过往没少把林书友带过来,又是干农活的又是修水电。
周父周母对阿友的印象非常之好,只恨自己没多生一个女儿。
道谢后,林书友把陈琳和周云云接回了家。
车刚驶入小径,就看见李三江走了下来,林书友将车停下。
“友侯啊,大爷我要出门去坐斋咧,这是给琳丫头的红包。”
李三江把红包递给陈琳后,不等丫头道谢就摆摆手走了,他是特意等着的,已经耽搁事儿了。
第一次登门的晚辈红包陈琳已经拿过了,这第二份红包是因为李三江自认为是阿友的半个家长。
下车,来到坝子上,刘姨从东屋库房里,搬出来提早准备的各种礼盒,堆放在茶几上。
虽不知里头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但光是这盒子材料,在江湖人士眼里就极有价值,平日里都是刮些木屑来用。
柳玉梅:“带着。”
陈琳走到老太太面前,准备行礼感谢。
柳玉梅瞥了她一眼。
陈琳停止行礼,上前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昵声道:“您疼我。”
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
李追远提着自己的登山包下了楼。
陈琳撞了撞阿友的胳膊,阿友不明所以。
陈琳又撞了一下,示意他去提包。
阿友正想向陈琳解释他们出门走江时,都是各自背着包。
结果陈琳给阿友推了一把,阿友只得上前去接,顺便等待小远哥拒绝,结果小远哥这次没拒绝,把包递给了他。
陈琳见状,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这代表着小远哥是作为长辈,去林家庙谈婚事的,哪有长辈出门自己提东西的?
李追远不喜欢这些老礼,但林家和陈家都讲究这些,太平易近人人家会觉得不够受重视,摆起架子反而会内心受用妥帖。
秦叔帮忙将礼品搬到车上,然后,秦叔也坐了上去。
林书友愣了一下,马上明悟。
润生不在家,彬哥学得头昏脑涨,阿璃不跟随,光自己一个人,无法保证小远哥的绝对安全,秦叔要陪同一起。
林书友将车发动,驶出村子。
后头,赵毅靠着一棵老槐树抽着烟,目送皮卡远去。
没他推这一手,借着姓李的这次要去福建的机会把陈琳捎上,阿友不晓得还得继续相亲多久。
飞机落地。
走出航站楼,来到停车场,林家庙众人在林福安与陈守门的带领下,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家主!”
李追远没拒绝也没回避,站在那里受了。
附近插着阵旗,可以隔绝周围人感知,林家人现在无法起乩,却还在力所能及地给予最高规格重视。
李追远给陈琳做了一下介绍:“这是阿友的对象。”
林福安下意识地也要给陈琳行礼,陈琳吓得差点跪下去还礼。
林福安胳膊捅了一下陈守门,陈守门摸了摸兜,最后掏出一个庙主令牌,递给陈琳当见面礼。
陈琳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地接了。
陈守门赶忙补了句:“以后家里,还得你帮忙管事的。”
陈琳:“师父您言重了,有长辈们在,哪有我们小辈逾矩的道理。”
李追远看出来了,阿友压根就没通知家里他要带对象回家,打了他爷爷跟师父一个措手不及,连见面礼只能掏出这个,好在陈守门反应快,把场面圆了过去。
身为罪魁祸首的阿友,还跟着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里,露出带着羞涩感的笑容。
殊不知,他爷爷和师父已经在心底用方言给他问候了不知多少遍。
阿友确实没给家里打电话,这还是爷爷和师父的要求,没必要的大事,不要和家里联系,所以他只通传了小远哥要来的事。
林家庙刚经历了一次大扫除,门面墙壁粉刷,神像补漆,连庙口的街也洒水做了清扫。
李追远在林福安的陪同下,步入林家庙。
陈守门陪同的是秦叔,他看着秦叔的目光,带着一种热切与追忆。
看着秦叔跨过自家庙门,走在后头的林书友不由停下脚步。
陈琳好奇地问道:“在想什么呢?”
林书友:“秦叔,进我家庙门了。”
曾几何时,秦叔去林家庙,是阿友心底萦绕的梦魇。
林母在庙里等候,被林福安耳语后,马上招呼起未来儿媳妇去边上聊天说话。
圆桌前,李追远入座,其余人都站着,林福安在下面陪坐。
李追远端起茶杯,与林福安敬了一下,说道:
“她是喜欢阿友的,家里老太太也是喜欢她的。”
林福安:“感谢老夫人指赐良缘。”
李追远:“按阿友的意思,是想等现在的事忙完了,再举行婚礼,这次大家只是认认门。”
林福安:“应当的,应当的,当以事业为重。”
林书友打算仿效谭文彬,“大学没毕业”不结婚,彬哥没复习我也不复习。
李追远站起身:“走吧,去主庙。”
林福安站起身领命:“是。”
阿友的婚约只是走个流程,李追远过来坐一趟是给个面子,余下的繁琐,自是不需要他来商议的。
一句老太太喜欢她,就绰绰有余了,林家人不敢拂老太太的面子,更不敢赌再找一个孙媳妇还能获得老太太喜欢。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为阿友,也是为林家庙。
出来时,陈琳没有跟着,而是被林母带着家里女性亲戚围在一起说话,可以看出来,哪怕刨除李追远带来的身份压迫,陈琳也很得林母她们的喜欢。
能在礼节规矩与人情拿捏上做到滴水不漏的人,必然是有心思的,这正好和自家憨直的儿子绝配。
官将首主庙还是当初的模样,当初李追远和润生登山时,一路借用阵法去对付虞家妖兽,用时容易修复起来难,到现在还没修复完毕。
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场,主庙上只有几位话事人和几个小童留着。
这几个小童是其它官将首庙今年送来的小乩童里的天赋佼佼者,代表着官将首传承的未来。
当初,林书友在这个年纪时,也是他们的一员。
几个小童看着比他们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眼神里的好奇多过敬畏。
李追远径直入主庙,只有阿友跟随他进入,秦叔往门口背身一站,双臂交缚。
莫说李追远了,连林书友都感到一种浓郁的安全感。
主庙里供奉的所有阴神牌位,集体显灵,一道道阴神虚影凝聚,向李追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