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半梦半醒间,秦家身法呈现。
在玄真感知中,自己抓着的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手滑腻的蛟皮。
润生没有挣脱玄真束缚,可脑袋一侧,恰好躲开了这足以将他脑袋打爆的一拳。
阿璃睁眼,梦鬼闭眼,而平滑的大脑褶皱让润生无暇思考区分梦与现实的区别。
润生双臂攀住玄真抓着自己的白骨胳膊,双腿抬起圈住玄真腰部,一记朴实无华的缠山绕。
这不是秦家身法,而是山大爷教的对付死倒招式。
林书友再度冲回,有童子无私做肉垫,他连续被击飞可身体状态仍保持不错。
身上血光弥漫的谭文彬也冲了过来,不过他故意比林书友慢了一点,阿友明白。
被润生禁锢住的玄真,想再挥拳砸向润生,却因身后的威胁,不得不反手先扫向林书友。
林书友没硬打,而是迅速变招,双锏交叉于身前,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沙袋再度被砸飞。
借着阿友的掩护,谭文彬得以靠近,手中锈剑没直刺,而是向上捅,捅入后锈剑激发立起,架住了玄真骨骼,相当于给玄真骨架又做了一个固定。
玄真正在蓄势,骨骼收缩,想要将缠绕自己的人和物全部清扫。
就在这时,李追远食指向上一勾。
荆棘在身的恶蛟似那穿山甲,顺着润生先前被踩入的口子飞出,先前四散入地的阵势残余,为恶蛟提供了近身偷袭的掩护,它这次也不是黑色,而是花花绿绿的色彩斑斓,这是一道道少年附着在它身上的术法。
最合适的方式,是恶蛟继续向上,对着玄真眉心第三只眼发动攻击,虽距离短暂,却容易夜长梦多,李追远没选择贪大的,而是命令恶蛟自玄真双脚下钻入骨架。
接下来,各种光晕闪烁,是术法的激荡,紧随其后的是谭文彬锈剑内的怨念迸发。
这种打法,必然也将让润生遭受波及,可这时候顾念这个,才是辜负润生的付出。
玄真不得不撒开钳制润生的手,发疯似地挥舞,气浪席卷、板石碎裂、尘土漫天。
林书友重新立起身,护额之下的鬼帅印记一阵闪动后,童子开口道:
“乩童,本座不能再帮你挡了,接下来得靠你自己吃伤。”
童子如今已虚弱至透明,将自己榨干至最弱一档的孤魂野鬼,再受损就要无法维系力量转换,连零部件作用都无法承担了。
林书友举起双锏,冲入烟霾。
童子心中恍惚,祂如此行为,是存着“讨好”乩童的意思,可做到这一步后,又品出一抹苦涩,假如乩童能真君、官将首同开,有另一位阴神与自己助力,那乩童无论是防御还是绝对力量都能有质的飞跃,就不用打得这么辛苦。
本座……不该这么自私。
谭文彬因体内怨念大规模注入锈剑,使得身后四灵兽获得更大自由,它们不是有意识地想要反叛,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让它们本能排斥,好在佛光锁链又一次发挥作用,将它们再次强行拉回战车。
“五感成慑!”
谭文彬双眼流出鲜血,背后四头灵兽也是如此,不等烟尘散去,谭文彬就将慑术打入。
凡是有烟,就默认敌人没什么大事。
“吼!”
“吼!”
两声怒吼,一声来自玄真,另一声来自润生。
玄真于暴躁中,再被谭文彬点火,润生这里还好些,慑术虽然无差别打入烟雾,但就算落在润生身上,也没多少感觉。
林书友金锏破空之声传出时,润生就知道该如何躲避,这使得阿友的连击完全打在了玄真身上,一连暴抽之下,玄真骨骼下弯,但他还是伸出手,精准地拘住了阿友的身形,五根指节的收缩,让阿友体内骨骼承受起强烈挤压。
润生如蛮牛般向前撞去,肩膀撞在玄真身上,双臂环抱玄真的腰,没能将玄真抱摔,却将他向后顶出去几步。
架打到这份儿上,双方都没什么招式美感可言了,更像是混混打群架红了眼,只要没死,爬起来就继续干。
玄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不该一开始还想着擒贼先擒王结果落入对方的包围群攻。
主要是他一路所面对的对手,都是想要剪除他这个强力竞争者好为自个儿争得成佛机会,还真没谁一上来就奔着同归于尽的,结果这帮人,上来就想和你换伤换命!
看来,你们是真当这是最后一战了么。
但不是谁活到最后谁成佛,那只是得到一次竞争果位的机会,更别提,还有那群黄雀还从未出现呢!
玄真提肘,对着抱着自己的润生后背砸下。
“砰!”
润生身上传出骨骼碎裂的声响,死倒气息快速倾泻,支撑着他骨骼肌肉重组,继续维系着禁锢。
玄真再次提肘。
阿璃头发飞散,右手拍在地面,鲜血溢出,形成符文铰链。
梦鬼扑向玄真,于中途切换为赶尸将军,自后方锁住玄真胳膊。
谭文彬双目瞪到极致,身后四头灵兽虚影咆哮,慑术进一步提升,不仅让玄真眼眶内的绿色鬼火摇曳,更是让他眉心处的生死门缝出现紊乱。
《邪书》散出,快速覆盖于地,互相间隔之下,似一张铺开的棋盘。
李追远抬起手做持棋子状,上方风水气象快速向下抽落形成漩涡,只待跟随少年这一子落下。
这是罗晓宇的绝技,李追远在教授他的同时,也顺便从学生那里获得些感悟。
这一子,李追远要落向玄真眉心,堵你的生死门缝!
“嗡!”
与伙伴们绑定着的红线被牵引,玄真生死门缝裂开,血淋淋的一片,这是在通过外放的红线,对少年进行反噬。
果然,论推演能力,玄真更在空心之上,空心只能半遮掩来降低孙柏深规则对自己的针对力度,而玄真若不是那次玩脱了主动挑衅规则,是能将金色戒疤藏于生死门缝内完全躲避规则。
上次李追远给空心挖坑,空心跳了,利用红线假传指令;而更善此道的玄真,能顺着红线对李追远展开反击。
李追远心道:本体,你再睡一觉吧。
精神意识深处,本体站在李三江家的坝子上,抬头看着四裂的天幕,点了点头。
玄真:“生死封禁!”
他本不愿意用这一招,这会对他的生死门缝造成极大损害,但这会儿,不得不如此,再拖延下去,他被这帮人削去的状态只会更多。
玄真:好了,你的意识可以沉寂了。
结果,少年执棋的手,还是落下,上方风水气旋汇聚垂落,似极致收缩的瀑布,冲击在了玄真生死门缝上。
“啊!!!”
玄真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对这世界的感知一下子暗淡下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明明强大的秘术已施展成功,可那少年为何还能继续正常施法?
这次回去后要是能见到赵毅,李追远会和赵毅聊聊这生死门缝的后期,确实可怕。
那种仿佛可以无视任何挣扎的强力封禁,即使魂念深厚如李追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抵挡。
本体是想扛一下的,可本体失败了,但本体沉寂……关他这个心魔什么事?
这一子的成功落下,就是这场对局的分水岭。
局面,彻底被扳回五五开。
这次,没有做任何铺垫,玄真骨骼快速收缩后,迅速膨胀,滚烫的热气向四方宣泄。
“轰!”
连位于核心战局之外的李追远,都得将域打开,将自己与阿璃保护在其中,防止被掀翻和烫伤。
热气来得迅猛,散得也很快,仿佛让整个普渡真君大殿都安静下来。
边缘处,润生爬起来,他先前距离玄真最近,此刻全身也都是烧伤,焦化明显,不过,随着润生抖动,黑痂不断脱落,内部粉嫩的血肉裸露蠕动。
林书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半面身子血流如注,一只金锏落地无法捡起,只能单手撑着另一只金锏暂时维系平衡。
谭文彬要好些,他的慑术可以拉开距离,这会儿的他站在屋顶上,但他的蛇眸因过度透支,背后双头蟒已经沉寂。
玄真四周,成了一片白地,一座高高的骨塔矗立,玄真本人被保护在内部,不过,无论是骨塔还是内部的玄真,骨头上都出现了龟裂。
李追远开口问道:“现在,是几成?”
玄真:“五成。”
李追远:“看来,我算的没错?”
玄真:“我终于确定了,你没懂我的意思。”
玄真伸手抓向自己眉心处那道已被李追远重创的生死门缝。
“噗!”
白骨指尖,捅了进去,紧接着是生挖。
这一幕,不禁让李追远回忆起当初赵毅自断生死门缝,但玄真此举,不是说突然感悟想走另一条路。
生死门缝连带着附近的那一圈白骨,被玄真挖了下来,然后,他将其攥在手中,指骨紧密压缩,形成了物理意义上的隔绝封印。
“现在,你是这里唯一还有佛誓的人了,准备迎接海量佛性灌入吧,我,送你成佛!”
李追远盘膝坐于阿璃面前,女孩取出银针,以指缝夹住,刺入李追远后脑。
做完这些后,女孩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闭上眼。
这样的事,以前赵毅经常做,也就是将脑子借来用用。
除了不能下场近身厮杀外,女孩的能力很全面,她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调整自己的作用。
一座两座三座……鬼门的虚影被李追远不停召唤出来,上方阵意与风水持续融合积聚,不需要追求时间与效率的话,李追远可以尽可能压低自己魂念使用频率,以量去堆积。
玄真仰头,先看向头顶的太阳,又看向包围这里的灰雾,发出阴惨惨的笑声:
“呵呵呵,你居然真的在准备成佛?”
玄真的目光锁定在少年身旁的女孩身上,他已经在盘算好,等下黄雀出现时,他要第一时间先冲过去将那女孩杀死,黄雀的目标只会是那少年。
润生摊开手,气门张开,将远处的黄河铲吸回掌心。
谭文彬用指甲划开自己的左膀右臂,鲜血汩汩流出。
林书友干咳了一声,抽出地上的金锏,勉强站稳。
原本厮杀正酣的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宁静。
玄真眼眶里的绿色光火渐渐变得纤细,他在疑惑。
疑惑这头顶的太阳为何还没有落下,疑惑那灰雾中一直隐藏的存在为何还没有出现?
李追远继续认真堆积着鬼门数量,这放在正常对局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场景,这次被他给遇到了。
对手,居然会在己方有一位强大阵法师时,忽然不进攻了,全改防御,坐等阵法师从容布置。
龙纹罗盘此时因这阵法被堆积得太狠,不仅出现了卡顿,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是内部不堪重负,出现了严重破损。
阿璃身子前倾,一只手搭着少年的后背,另一只手里握着一罐健力宝,下巴抵在少年肩膀,闭上眼。
她将自己最后的所有,都拿出来辅助少年完成这场厚积瞬发大阵。
是的,瞬发大阵在李追远这里,第一次能被冠以厚积这一前缀。
玄真纤细的绿色幽光快速扫荡四周,他的不安感正在加剧。
李追远:“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是怎么算的,你的概率,指的是你必须保留五成的实力,才足以应付成佛前的最后一场意外,你是不是在等那群黄雀?”
玄真:“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