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低下头,装作继续看画的样子,以掩饰自己对少年罕见直白话语的不适应。
和尚是误解了李追远的意思。
画面另一方,玄真还是保持着仰头姿势。
双方在新阶段里,还没正式交手,可六僧在怕什么?
林书友看入了迷:“怎么还不打呢?你快画,画得再快点,画得再多点。”
阿友很期待,这位神秘人会以什么手段来对付这六僧,想拿他对比一下与赵毅有什么不同。
李追远抬头,看向身前血海,又继续仰起脖子,看向头顶的太阳。
血海上出现了不规则的波纹,上方的太阳上也同时出现了相似的韵动。
不好!
李追远将地上的纸一把抓起:“立刻转移!”
润生迅速将踏板展开,蹲下。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各自踩上踏板,另一只手抓住润生肩膀。
没有犹豫,无需解释,林书友冲向第一个,谭文彬在后,中间的润生奋力奔跑。
弥生跟进得很快。
就在众人才跑离没多会儿,血海“嗡”的一声,出现了剧烈波动,这是有人在主动打破血海包围。
一道厚重的阳光照射而下,于中途化作炽热的金色岩浆,狠狠砸落。
“轰!”
血海崩溃,岩浆在这块区域里四处飞溅。
弥生奔跑途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等人刚才所站位置虽在血海外,却也是会被密集溅射的范围,而在血海原先覆盖区域,此刻已是金茫茫的一片。
这,就是神秘人的应对方式!
弥生不知道自己师叔祖们怎么样了,也不晓得那位神秘人是否能从自己引动的劫罚中安全脱离。
他只知道,这四处飞溅的熔滴很烫,很烧灼。
润生将气门开启,但因为背着两个人,这气门屏障开得有些别扭,也影响到了他的奔跑速度。
跑着跑着,众人头顶一黑,抬头一看,是有魔云将大家伙儿遮蔽,挡住那乱坠的熔滴。
弥生一边跑一边单手念诵经文,上方由他释出的魔气不断被融化渗透,弥生本人身上也浮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不管未来会如何,至少此时,弥生是真的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一份子,愿意以魔躯来帮大家庇护。
终于,太阳那边安静了,大家伙儿也脱离了影响范围。
李追远以红线与伙伴们相连,指引方向。
弥生收起魔云,身上满目疮痍,尤其是脸上更是被烫得坑坑洼洼。
要是太爷见到唐僧变成这副模样,肯定会很心疼,白龙马变骡子了。
李追远规划的路线上,没有碰到成规模的僧群,倒不是他们已厮杀进入尾声,其实还早,少年推测,目前才到中段。
得等最外围的灰雾不断收缩到一定程度,最惨烈的厮杀节点才会真正到来。
之所以没怎么碰到人,是李追远的路线选择效果,他无意于将团队状态消磨在这里,他要留到最后打决战。
而当下,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普渡真君殿!
岩浆冷却凝固处,先是一道道金色混着鲜红的身影冲出。
又过了段时间,
“咕嘟……咕嘟……砰!”
一具白骨骨架从岩浆里缓缓站起身,随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怒骂:
“为什么会这样,为何还未大圆满?我已经帮你报过仇了,你的执念不是已经消了么?”
玄真之所以敢来这一手,是因为他默认自己已白骨大圆满,可那岩浆却依旧能渗入自己的骨骼,让他很是难受。
停步,指尖掐算,额头上生死门缝快速旋转,玄真脸上浮现出短暂惊愕:
“怎么会没死?
无所谓,
我能去杀你一次,也能去杀你第二次,让我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嗯?
你究竟躲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无法推演出你位置了?”
……
弥生:“前辈,这里好安静,进入这里后,真的是一个僧人都看不到了。”
李追远:“因为这里,目前还‘不存在’。”
弥生:“纵使小僧不精通阵法,却也是对前辈的阵法造诣感到惊叹。”
李追远:“如今这座真君庙里,能有本事进到这儿的人,并不少,我能带着你们进来,不是靠阵法高明,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座普渡真君殿。”
如果不是随缘给的完整地图,李追远也不晓得这里还有一块未开放区域,少年判断,最后所有人,都会被压缩向这里,当然,那时候,人肯定剩得不多了。
弥生:“那前辈,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
“疗伤、休息、布阵……”
李追远看向远处天空中,正在开启新一轮向内收缩的灰雾,继续道,
“等缩圈!”
第五百二十一章
润生将黄河铲倒持,把柄端捅入石槽孔洞,上下几个来回疏通,很快,里面就有汩汩泉水涌出。
掬起一捧水尝了一口,无毒,就是有点霉腐味,把石槽里的水舀出两轮,后头上来的水就能喝出甘甜。
这儿本是普渡真君殿里的曲水流觞口,年代久远早就废弛,但能解决众人在这里的用水问题,登山包里是有纯净水,可谁知道得在这里待多少天?
润生又找了个盆栽,把枯枝与废土倒了,刷干净后将盆架在篝火上,往里头下脱水蔬菜和压缩饼干煮起糊糊。
有些僧人不食人间烟火,或者是被成佛诱惑熏晕了头脑,以为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没料到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导致进来后,还没被杀死,却先可能要被饿死渴死。
实力强点的,挑物资充沛带着行囊的下手,既补了天上的太阳又饱了自己;实力弱的,就只能去翻找那些死去尸体,看看有没有食物遗留,更夸张的……
先前转移途中,众人就看见一些尸体明显有被啃食的痕迹,这里可没野狗。
林书友坐在一张桌案旁,双手各抓着一套符甲。
“哗啦啦……哗啦啦……”
阿友开始洗牌,动作生涩,不时有牌被洗飞出去。
童子:“你说说你,连个牌都洗不利索,你还能干点啥?还不如早点给我生个……”
过去催婚催育多了,使得童子养成了能将任何话题都拐入生孩子的习惯。
林书友:“干嘛,生了孩子好让你检查晚上是不是躲被窝里偷偷看漫画书?”
童年的创伤仍在,因为阿友真被拖出被窝,罚跪祠堂。
若不是童子自个儿在心里自曝,林书友都不知道当年白鹤童子大人居然这么闲,地位如此之低。
童子:“我要知道以后得和你绑定在一起,你在私塾上课时我也会不时主动降临,一旦发现你在课堂偷看杂书,就主动站起来跟先生自首。”
损将军:“还自首?直接指着先生鼻子骂你他娘算老几,有本事请我家长辈来给小爷行礼!”
增将军:“损还是你损。”
因为林书友这会儿双手和符甲接触,所以增损二将的声音能够传递进来。
童子:“我跟我家乩童说话,干你们什么事?有你们插嘴的份儿么,呵,没人要的俩孤寡东西。”
损将军:“不打牌了,去蹴鞠,蹴鞠好玩。”
增将军:“附议。”
童子:“咿呀呀呀呀!”
增损二将:“呜哇哈哈哈。”
林书友:“好了好了,别吵了,耳朵疼。”
洗好牌摆上桌,阿友抓一张,下面两张自动抽离至两端竖起。
阿友只是帮忙代抓持牌,实则是白鹤童子、增将军和损将军在玩三人斗地主。
以前四个人,却因增将军有两个,玩不了四人斗地主,现在增将军少了个,就公平了。
增将军最虚弱,心情却又是最好,符甲在桌案上轻刮,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用二胡拉出轻快曲调。
损将军的牌深深刺入桌案。
童子走了狗屎运先跳槽的就算了,现在增将军仗着比自己多条命也要上天了,祂无法避免地将沦为垫底老幺。
损将军越想越来气,结果新一把里,祂还被打出了个春天,更气了。
李追远放下笔,将面前厚厚一沓设计图纸整理了一下。
“彬彬哥。”
“明白。”
“不急,你先给弥生上药。”
谭文彬正拿着棉签给弥生身上被烫出的坑坑洼洼做填补。
“啧啧啧,大师,你得爱惜自己,你可是能靠脸吃饭的。”
“一具皮囊罢了。”
“大师这是唐僧当习惯了,不知八戒疾苦。”
上完药,谭文彬起身,拿起小远哥的图纸,准备做分包。
翻了翻,看了看,谭文彬愣了一下,这阵法朴实无华得自己居然能轻松看懂。
隔绝阵法套隔绝阵法再套隔绝阵法,精妙点在于这环环相套的细节处理,单看起来,和高端玄奥没一点关系。
弥生也接过来看了看,略有意外道:“小僧竟也能看得懂。”
李追远:“因为阵法越简单就越不容易有破绽。”
弥生:“小僧原以为前辈会在此布下大阵用以最后的决战。”
李追远:“我预判灰雾最终会收缩至这里,定下佛誓留下金色戒疤的人落入灰雾中就会被抽干佛性。
那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布什么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