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习俗里,像是开脸时颜料不够用,画得很淡很淡,这就是眼下白鹤童子的真实状态,祂为了救阿友,神体受损严重。
不过,这些和林书友身上的伤一样,都能恢复,反正白鹤童子也只起个中转站的作用。
李追远甩手,符甲飞出,增损二将出现。
“小远哥!”
“小远哥!”
之前战斗时,增损二将未被召出,因为很多手段在那种烈度的厮杀中,没有使用的意义,使出来还嫌耽搁功夫。
李追远:“将林书友、润生和谭文彬收治,并将这里打扫安置。”
“末将领命!”
李追远站起身,走向殿内。
如果不是林书友快被窒息死了,他第一个来查看的对象,就不会是阿友。
童子:“呼……”
林书友:“童子,你不是沉睡着么?”
童子:“我很虚弱,但我没沉睡。”
林书友:“那你刚刚……”
童子:“我害怕。”
林书友:“害怕?”
童子:“他刚刚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你身上的一个可拆卸的零部件。”
林书友:“可是小远哥的眼睛,现在好像看不见。”
童子:“我在他心里就是个零件,你也只是个大零件。”
增将军将林书友小心翼翼地抱起,道:“乩童,跟你商量个事,反正你现在不是真君了,有空时也起乩一下本将军呗。”
童子:“伊呀呀呀!”
李追远走到阿璃面前,阿璃坐在那里。
她受反噬很重,心神遭遇严重创伤,但检查过后,问题不大,可以恢复,这得益于过去这么多年,被无数邪祟包围诅咒恫吓所锻炼出的坚韧。
“很有意思的创举。”
这是来自本体的评价,因为女孩当时的行为,并非与心魔商量好的也不是来自心魔的授意,是女孩自己通过战场局势观察做出的判断。
本体还记得最开始时,他对女孩的定位是利用她背后所代表的资源,现在女孩展现出了自身更为突出的价值能力。
要是能说话,她简直比谭文彬更适合当心魔的另一面。
但本体并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这一切都是心魔日夜陪伴浇灌出来的果实,具有极大的不可控性,心魔最初这么做时,也没想到女孩能勇敢走出并进步到这种程度。
甭管找出多少所谓的理由,反正在本体看来,心魔最开始只是图人家长得好看。
李追远起身,走到外头的弥生面前。
他没吩咐增损二将去收治弥生,因为他觉得弥生没有收治的必要。
一个已完全入魔的弥生,失去了利用价值,只剩下负面威胁,该被销毁。
现在就看,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以及等心魔苏醒后,二人能不能想出新的解决方法了,这金身菩萨,当得实在是太亏了。
弥生眼皮半耷着,像是醒着,又像是没醒,总之,他现在无法动弹。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雷符,雷符对负面属性的存在有着天然克制与杀伤,这一沓,足够将干枯状态下的入魔弥生送走了。
“咔嚓!”
弥生两根肋骨松开,先前他一侧胸膛被空心双指术法擦中过,血肉都被抹去了,就别提僧袍以及里头的内衬了。
但内衬口袋里,有一个东西,被他于那生死危机中保存下来,并在战斗过程中一直用肋骨将其庇护,没让它受丁点损坏。
此时,伴随着肋骨松开,落出来的,是一个红包。
弥生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个红包上。
脑袋上那本已暗淡的戒疤,再度亮起了金色。
“给,我们南通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都有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
弥生的彻底转变,源自于他在丰都亲眼目睹菩萨将青龙寺的僧人与重器当作礼物,送给李追远。
在那之前,弥生从未做过伤害青龙寺利益的事。
杀了青龙寺当代正统点灯者不算,因为师祖当众宣布过,年轻一代最强翘楚,才有资格代表寺里去点灯走江,既然自己把这一队人给杀了,就说明翘楚不是他们。
对于一个自幼进寺的孩子而言,他最渴望的,是来自长辈的温暖,他将这一点投射到了青龙寺上,这也是过去青龙寺将他安置于镇魔塔扫地当耗材、各种打压歧视于他,他却依旧对寺庙抱有期待与好感,渴望得到寺里认可的原因。
结果,弥生在寺里苦求无果的,在南通得到了。
这是执念,亦是人性,又为佛点,它像是个锚,恰好在弥生魔性干涸时,堪堪拉扯住了这艘本该滑入深渊的大船。
李追远将手里的雷符放回口袋。
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复亮,是好事,代表这一浪里最大的难题有了解决方案。
但李追远对弥生这种“表现”,很不以为然。
“一个高僧,连自己内心窟窿都无法堵住,活该你先被青龙寺利用,再被心魔利用,最后会被天道利用。”
像是心魔排斥绝对理性,本体对这种感性也有本能厌恶,他嫌脏,嫌低级。
李追远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弥生的状况。
和尚伤势很重,但魔性正在死灰复燃,借助着魔性重新滋生,和尚的伤势也能得到逐步恢复。
李追远有办法去加速这一进程,魏正道是个正人君子,他在书里大加批判过各种助魔滋长的邪术。
可是李追远现在不能这么做,魔性的恢复必然会冲击弥生现如今脆弱不堪的佛性,弥生现在还有用,但要是自己助其恢复,他反而会因此变得“无用”。
“你跟心魔说过,羡慕他入魔容易。
你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就是心魔。
还有,我可看不上你的魔,我不会充斥着那种无聊的杀戮本能,更不会做出给所有人列死亡排序的事,幼稚。”
李追远取出银针,在上面裹上封禁符,裹好一根就给弥生身上刺入一根,以风水之术做固定。
很快,弥生身上就被扎满了封禁符针,有些针更是直接钉在弥生裸露出来的白骨上。
弥生魔气的恢复因此被极大压制,确保他在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里,将继续保留着这一微弱佛性。
红包被李追远捡起,串了根线挂在了弥生脖子上,再调整角度,保证弥生的视线能看到,不是出于仁慈,而是特意为他吊着一根胡萝卜。
起身离开,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
少年挥手。
谭文彬身上贴着的佛皮纸全部脱落,回归于《邪书》。
《邪书》这次很安静,封面都没丁点变化。
李追远取出黑狗血印泥,将里面整块掏出,在右手上揉捏,保证自己五指血红一片。
随后,李追远伸手抓向谭文彬胸膛上刺入着的那把锈剑。
少年第一次发力,没能把剑拔出。
因为谭文彬的双手仍死死攥着这把剑,他昏迷前的最后信念,就是死也不能让空慧的这部分魂念出来。
少年第二次发力,还是没能拔出,反而使得谭文彬嘴角溢出鲜血。
李追远开口道:
“谭文彬,是我,事情结束了。”
少年第三次发力,依旧失败,并使得谭文彬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糟。
李追远皱眉,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模仿心魔的语气道:
“彬彬哥,是我。”
谭文彬的双手从锈剑上松开。
少年得以将剑拔出,其指上的黑狗血先渗入伤口再向上窜涌,将锈渍从谭文彬体内一并抽了出来。
伤口处,一道金色光圈溢出,想要逃离这里。
这是空慧的部分魂念。
李追远五指向前一抓,这部分魂念被他控制住。
金色光圈里,显露出空慧的脸,他很迷茫,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真正的空慧已经死了,这是空慧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残留。
说它宝贵吧,放任它离开,要是没能及时撞入哪间寺庙附着香火佛像,它很快就会变质,变成强大些的孤魂野鬼;
说它不宝贵吧,这可是空字辈高僧主动分割出的魂念,其它时候,哪怕受逼迫,人宁愿自我消融,也绝不会留存给你。
这东西能被保留下来,是节点踩得好,算是赶巧了,这部分魂念刚被谭文彬封存进体内,那边的本体就被润生用铲子拍碎了脑袋,这让空慧连下令魂念消解都没来得及。
就是,稍显孱弱。
李追远微微侧头,可以将它丢入《邪书》里,借用佛皮纸滋养,可这时间太久,不划算。
青龙寺七僧是解决了,但接下来还会遇到玄真。
光让手下人养伤可远远不够,最好能整出点实力短期提升的法子,为这一浪的最终决战增加些筹码。
“健力宝。”
增将军安置好林书友就不走了,蹲在阿友身边,不停嘘寒问暖。
说祂很久以前就在林家庙里看中了阿友,认为阿友优秀,祂已做好准备,只等阿友成长起来,可以起乩于祂,就与阿友配合,一起降妖除魔。
祂还说童子幼稚,以前连那种巡夜的活儿也接,孤魂野鬼没看见多少,倒是半夜躲被子里偷看小说漫画的孩子被童子逮了很多。
真是的,贪玩是孩子天性,小乩童是人,又不是工具,哪能看管得那般死严?
若祂来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像童子那般生怕别人不知道祂有那双竖瞳能现眼似的。
童子听得气炸了,可祂现在无比虚弱,只能无能狂怒地“伊呀呀呀”。
损将军在旁很是羡慕,几次想挤开增将军自己也上前说一说,奈何增将军故意与林书友挨得很近,损将军怕伤到本就重伤中的乩童不敢发力挤。
这时,增将军忽然站起身,让出身位,对损将军道:“你来吧。”
损将军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蹲伏下来,微微疑惑问道: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回应。
损将军扭头一看,发现增将军从林书友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跑向了那位少年。
损将军:“狗贼呀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