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到我这里来……孩子……到我这里来……”
谭文彬心里传来了某种声音,正勾引着自己向前,去拥抱去接纳。
“咔嚓!”
打火机,再次点燃一根烟。
红色眸子一怔,似乎没料到被自己蛊惑的人,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谭文彬对着这双红色眼眸,吐出口烟。
红眸猛地一缩,并剧烈抽搐,很快,白大褂眼睛恢复,眼角有两行腥臭的血泪流出。
谭文彬:“有点意思,居然是靠邪念传播么?”
记得都江堰那一浪里,遇到的那尊邪祟能修改人的记忆,但这和眼下的情况又完全是两码事。
另一头,林书友出现在那位司机面前,将那位司机抓举起来。
明明受伤这么重,可这位司机却没死,只不过,在林书友将他提起时,司机眼睛也是向上一翻,血眸浮现。
“孩子……到我怀里来……这里有真正的温暖……”
林书友竖瞳开启。
血眸:“……”
红色的鲜血溢出,司机的挥舞的双臂垂落,他死了。
林书友把司机尸体放下来,挠挠头,他想不通,这司机身上明明没有丁点邪祟气息,是如何做到如此极端的?
“童子,你有什么看法?”
“本座的看法是,可以回去后问那位。”
“这个不用你说。”
阿友走向那位斗笠女,斗笠女被拖拽了一段后,已经躺在地上,鼻孔流血了,这真的是很严重的脑震荡。
“喂,你没事吧?”
从先前司机与白大褂的表现能看出来,斗笠女确实是镇压他们的人,那就属于正道人士。
不过,她刚刚应该是在镇压途中出了纰漏,导致车内镇压者暴动成功,而她又很倒霉的,在车祸里受伤。
林书友蹲下来,边给斗笠女做检查边小声道:“你怎么这么笨……”
就在这时,有两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从精神病院里走出,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并且一个拔刀一个抽剑,杀意迸发。
他们看见了林书友把那半截司机举起来的动作,显然是被蛊惑了,又看见林书友准备对己方同伴“下毒手”。
林书友微微侧过脸,看向他们,心道:好久没看到速度这么慢的对手了。
两个斗笠男子冲到半途,全都停下脚步,开始原地转圈圈,像是跳起了舞。
谭文彬嘴里叼着烟,走到林书友身边,他怕阿友待会儿出手时没轻没重的,干脆把那俩给催眠了。
阿友:“彬哥,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谭文彬:“应该是怀疑你被蛊惑了。”
阿友:“那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谭文彬:“像是种特殊邪念,很弱,没太大威胁,可品质又意外得高,可以调查一下,回去报知给小远哥,小远哥可能会感兴趣。”
话音刚落,精神病院上方的白云快速变幻颜色,向四周垂落,将这一整块区域给包裹住。
林书友:“阵法。”
谭文彬:“出车祸时就启动了,这会儿才发挥出效果。”
见惯了小远哥用阵法,再看这种传统手艺,像是坐惯了汽车后又坐回驴车,甩一记鞭子喊一声“嘚儿驾”。
精神病院大门开启,里面走出来一个头戴斗笠光着上半身的老人。
老人将斗笠摘下,丢到旁边,炯炯的目光盯向谭文彬与林书友。
谭文彬上前一步,抱拳道:“身为江湖同道,在镇压邪物之事上,本就有守望互助之谊,敢问前辈来自何……”
老人:“休得猖狂,安敢如此欺我,当老夫看不出尔等早就被魔眼蛊惑控制了么!”
谭文彬:“前辈误会了,我等并未被蛊惑,此举也是怕加剧冲突,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谭文彬打了一记响指,那两个一直转圈圈的斗笠男子停下转圈,全都因头晕,翻起白眼栽倒在地。
老人:“呵呵,头可断血可流,正道之气不可散,老夫这辈子,能死于镇压邪祟之事上,此生无憾!”
枯瘦的胸前,浮现出了一条血纹,老人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胸口刺了下去,气息攀升的同时,身体从瘦小开始膨胀。
“来吧,魔眼,与老夫决一死战吧!”
“前辈,你误会了,我等真不是邪祟,也没被蛊惑,我等出自龙王门庭……”
“哈哈哈!气煞我也,真拿老夫当傻子么!”
老人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凹陷,而后身形如离弦之箭,向谭文彬冲来。
谭文彬无奈地嘬了口烟,抬手,向前一甩。
林书友身形冲出。
老人只觉得身前出现了一道快到离谱的残影,紧接着脖子就被掐住,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当他还欲挣扎时,一只金锏横在了他面门前。
老人:“你……你……”
谭文彬走了过来,道:“前辈,现在可以确认,我们不是邪祟了吧?我们没有骗你的必要,因为我们可以轻松杀了你。”
老人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书友:“你……你……”
林书友侧耳贴近,问道:“前辈,你想说什么?”
老人眼珠子都快瞪爆出来:“你……你……”
林书友看着老人神情无比激动的样子,有些头疼道:“彬哥,前辈好像还是不信。”
谭文彬:“不,前辈已经信了。”
林书友:“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意思是,你快点帮他把匕首拔出来止血,要不然他可能真要死了。”
“哦哦!”
林书友将老人胸口的匕首拔出,然后迅速跟进止血。
老人当即舒了口气。
谭文彬在老人身边蹲下来。
老人抿了抿嘴唇,虚弱地问道:
“龙王家的?”
谭文彬点了点头。
老人嗫嚅了一下嘴唇:“我……我们,也勉强算是龙王家的,呵呵,勉强算是。”
谭文彬闻言,神情保持和煦,问道:
“敢问,前辈出自哪座龙王门庭?”
老人脸上泛起了红,一半是受伤后气血逆涌导致,一半是因为不好意思。
“我们家,没门庭……”
谭文彬会意,这意思就是,只出过一位龙王,所以不能自称正统龙王门庭,就像当初的九江赵氏。
“那前辈家出的龙王是?”
“我们家出的是……上一代龙王。”
———
明天一万五,补这章缺的2k字。
第五百零二章
老人先前说他也勉强算是龙王家的时,谭文彬虽面色不显,但心底其实微微上了点戒备。
毕竟秦柳过去这些年,与江湖顶尖势力之间恩怨颇深,可别老人的家族也出现在刘姨的那本账册上。
不过,仇归仇怨归怨,就算日后自己等人会跟着小远哥杀上对方祖宅算账,也不影响此时人家镇压邪祟时自己来搭把手。
而且,谭文彬也奇怪,若是龙王家的……这伙人的素质能力,也忒次了点。
就是正统龙王门庭的外门,也得是穆家村那种档次,且就算是当年与龙王柳关系紧密时,穆家人出门在外,也不敢自称是龙王家的。
所有疑惑,在老人说出“上一代龙王”后,都释然了。
因为上一代江湖龙王,出身草莽。
更关键的是,上一代龙王,早逝。
凡是出身草莽的龙王,都无法回避一个问题,那就是建立自己的传承。
这并非是为了门派兴旺、家族延续、荣华世享,而是基于客观现实需要。
别的不说,你击败的且短时间内无法镇杀干净的邪祟,得有人来帮你守吧?
你自己身上的以及你追随者身上的那些“禁忌”之物,也得有人来做善后。
琼崖破庙里,昏迷中的小远哥以红线带着大家南柯一梦,其实就是在为百年后的事做预演。
因为自家小远哥,虽身负两家龙王门庭,可走的路线却更像是一个草莽。
倘若有一个健全的秦家或柳家,小远哥压根就不用考虑这种事,正统龙王门庭有经验有底蕴,既能承享龙王生前之荣,也能承担龙王身后之忧。
同样是出身草莽的赵无恙,建立了九江赵氏,甭管后来赵氏是否变了质,最起码在赵无恙阳寿将尽时,他还能搏杀真正的恶蛟,并背后有一座传承能帮他镇压恶蛟的复苏。
而上一代龙王,则没这个条件,他走得,实在是太早了,一切都未来得及布置。
正常年份里,龙王年轻时峥嵘角逐,中年时镇压统御江湖,晚年根据自己的阳寿,做最后的谢幕准备。
但龙王并非神祇,又不追求长生,风云激变之下,龙王早陨也不算稀罕事。
远一点的,魏正道那个时期,江湖出了龙王可整座江湖都不知道龙王究竟是谁;
也有柳清澄那种,成了龙王后,持剑毫不避讳地岸上寻仇,江湖都传言她的早逝就与此有着莫大关系。
而近些年来,江湖礼崩乐坏,除了曾象征江湖规矩的秦柳衰落外,更和接连两代龙王都早陨的意外情况,密不可分。
上上一代龙王是秦公爷,携秦柳两家底蕴为这世道而殉;上一代龙王江湖只知道其叫祁星瀚,于走江时期就是大器晚成的人物,成就龙王之位后,还未来得及将龙王之威震撒这座江湖,就猝然早陨。
原本当初像虞家那样的情况,甚至是近期像陈家那种动荡,如若当世有龙王在,大家怎么着也都能合力捏出个章程。
过去,逢临大事,望江楼里是龙王独坐二楼,了不得几位知晓事态的江湖宿老在旁做陪衬进行讲述,余者都在一楼静候龙王令。
现如今,是二楼顶尖势力围圆桌而坐,看似以正道之名磋商,实则为各自利益计较盘算,太长时间的群龙无首,必然加剧这种蝇营狗苟。
谭文彬让林书友将老人背起,他自己则走到那两位斗笠男跟前,一人一点怨念输送,如大冬天将一团雪塞入棉袄,激得二人立刻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