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598节

  如果最后,是李追远赢了,那他们大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乃至不入玄门,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度过这一生。

  可如果李追远输了,这个家,就需要靠他们支撑起来,柳奶奶的经历摆在那里,当到了那危急关头,别人打算来斩草除根,屠戮你身边所有亲人时,可不会有闲心思听你哭喊什么公平不公平。

  回家途中,李追远看见了三辆大卡车开进了村道,车上满满当当的全是货物。

  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位的是陈曦鸢。

  她将身子探出车窗,挥舞着手里那支潦草到用胶带粘粘起来的笛子:

  “小弟弟,我回来啦!”

  陈姐姐回来了,这次,她还带回来了自己的家当。

  老习俗,陈曦鸢指挥司机师傅把货卸去桃林。

  李追远则先回去,通知刘姨,晚上多做锅饭。

  有了陈曦鸢的这批物资支撑,太爷窑厂的地下布局材料,就都稳了。

  清安在一人饮酒醉,无视了陈曦鸢把他这里再次当仓库的冒犯行为。

  陈曦鸢进去瞧了一下,见清安今天好像没合奏的兴致,就打算回去找刘姨干饭。

  结果临走前,一节桃枝勾住了她腰间的翠笛。

  陈曦鸢就把这坏掉的翠笛解开,挂在了桃枝上,继续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老夫人!”

  “阿姐!”

  “秦叔……哥哥!”

  没有过去几次来李大爷家时的唯唯诺诺,当爷爷与小弟弟的恩怨了结后,她终于可以在这里复归爽朗。

  柳玉梅对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吃点心,垫吧垫吧。

  陈曦鸢三下五除二地把几盘点心都垫吧下去后,摸了摸肚子,仿佛刚开了胃。

  柳玉梅没问她爷爷奶奶的情况,陈曦鸢也没主动去说。

  过去的事,除了事情本身外,一同过去的还有往日的情分,都无需再提。

  平心而论,柳玉梅还是很喜欢这大丫头的,主要是这大丫头也确实讨喜。

  吃饭时,得知李三江打算开建窑厂了,陈曦鸢撸起袖子举着手说她肯定要去帮忙。

  李三江哈哈大笑地说“丫头好意心领”,没往心里去。

  主要是太爷还没见识过陈曦鸢干活时的可怕劲头,域一开,不需多久,再硬的冻土也能变成烂泥。

  晚饭后,阿璃还想继续上楼进行修补工作,被李追远牵住手。

  李追远看了看东屋,阿璃会意,回去洗澡,准备早点休息。

  大家身上的亏空还没补全,得注意休息。

  秦叔从厨房里来回提出热水,去蓄东屋里的浴桶。

  陈曦鸢陪着刘姨洗碗刷锅。

  刘姨:“你家当都带过来了?”

  陈曦鸢:“昂!”

  要不是洞府外围的阵法都上了岁月,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会连阵法材料也一并敲下来打包带过来。

  刘姨:“以后,打算在这里安家了?”

  陈曦鸢:“昂!”

  刘姨:“挺好,我把西屋这边收拾收拾,给你腾出个卧房来。”

  陈曦鸢:“阿姐,不用那么麻烦,我睡棺材就行。”

  刘姨:“你睡棺材,壮壮他们就不方便了。”

  这时,站在外面的李追远,把目光看向这里。

  陈曦鸢擦了擦手:“阿姐,小弟弟叫我,我先去了。”

  刘姨笑着点点头,看着陈曦鸢和小远一起走向屋后。

  秦叔提着空桶回来,又往锅里加入凉水。

  刘姨:“还真是庆幸,咱小远年纪小,要不然这种事还真不好说了。”

  秦叔疑惑道:“怎么了?”

  刘姨:“这丫头不仅把家安这儿了,连带着嫁妆都自个儿带来了。”

  秦叔:“我觉得是你想多了吧,人家只是把小远当弟弟看待。”

  刘姨:“就像你把我当‘妹妹’看待?”

  秦叔:“我觉得你思虑得对,确实需要提防。”

  刘姨:“行了,难得的雪天,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秦叔:“行,等这锅水烧好,主母待会儿要用。”

  刘姨:“嗯,你弄好了喊我,我先回屋躺会儿。”

  洗干净的帕子,往架子上一甩,刘姨走出厨房,回到西屋房里躺下来。

  几锅水都够烧开了,却迟迟没等到来叫,刘姨眼睛闭起,都快睡着了。

  屋门被推开。

  “透气去?”

  刘姨自床上坐起身,问道:“水烧开了?”

  “嗯,开了。”

  “我这边冷了。”

  秦叔挠挠头:“今年确实比前几年冷,我明天给你在屋里砌个炕?”

  刘姨:“然后晚上把你丢里头烧是么?”

  秦叔:“也可以,反正我挺耐烧。”

  刘姨嘴角勾起,找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月下雪景,两个人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听着清脆的声响,一路走过去,留下两串脚印,亦不失为一段唯美记忆。

  刘姨已经想明白了,想吃细糠,得自己舂。

  然而,当刘姨兴致勃勃地领着秦叔走出屋,正准备走下坝子去踏雪散步时,她愣住了。

  怪不得自己等了这么久,原来自小径再到村道上的一大截路段,所有的积雪都被秦叔给清扫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连带着道路两旁本挂着厚雪在月光下生辉的树,都被某人以气门,全都震了个清清爽爽。

  秦叔:“想着先清理一下,待会儿你出来透气时,能好走些,也不用担心树上的雪落下来砸身上。”

  ……

  屋后道场。

  陈曦鸢不住舔着嘴唇,无比期待。

  小弟弟在她对面坐着,手里拿着那颗珠子。

  以往都是小弟弟教她东西,这次小弟弟尝试开域,她终于有机会来教小弟弟了。

  这颗珠子,是陈老爷子给李追远的赔礼。

  拿到手后,李追远并未急着将其融入体内,而是每日以红线将上面残留的属于陈老爷子的气息给剔除,现在,这颗珠子变得很是纯净。

  李追远划破右手掌心,再将这颗珠子放上去,闭上眼,运转《听海观潮诀》后,这颗珠子受到牵引,主动融入少年的伤口。

  陈曦鸢看着自己爷爷的“东西”就这么被小弟弟容纳,心里没丁点不开心,她离家前去和奶奶告别,看见奶奶推着轮椅,带着爷爷在海边散步。

  这已经是她,在那件事发生后,未曾设想过的最好结果。

  李追远睁开眼。

  陈曦鸢:“小弟弟,要用心去感受和共鸣……”

  没等陈老师把第一句话讲完,她就看见小弟弟周身,出现了一道纯净的波浪,将她本人都囊括了进去,而后,这道波浪定型、固定。

  一次,开域成功!

  陈曦鸢嘟了嘟嘴,有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所有面对过少年的天才,都得学会骄傲被碾碎后的缝补。

  李追远:“把你的域,逐步展开,与我进行碰撞。”

  少年要试探一下,自己这个“伪域”的强度。

  陈曦鸢将自己的域展开,很快,双方就产生了对抗。

  李追远一点点地指挥陈曦鸢提升强度,等到了一个临界点后,李追远示意停止、收域。

  域的强度,让李追远很满意。

  但他的这个域,毕竟是个外来品,哪怕他将陈老爷子的气息都剔除掉了,可这珠子的底层架构,还是按照陈老爷子的那个模式来的,并不完美,也不符合李追远的心意,却又无法做修改。

  而且,无论是从流动性与可塑性上,自己这个域,都无法和面前陈曦鸢的域相比。

  陈曦鸢现在的这个,是突破感悟再加破而后立的新产物,他手里这个,是上个时代的刻板老物件。

  想往上提升,就得打破底层架构,打破底层架构,这东西就废了,等于自己得花三十年重修……

  把它当功法本诀,会显得非常鸡肋,因为没了进一步蜕变的可能,但如果把它当一个护身器物,它又非常好使,甚至能称得上无比珍贵。

  在混乱危急或者自己遭遇近身刺杀时,把这个域一开,自己立刻就能得到庇护、获得从容。

  李追远:“赶路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陈曦鸢:“小弟弟,我不累。”

  李追远:“对不起。”

  陈曦鸢:“嗯?小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我有件不能为第二人得知的事要做,想请你先回避。”

  陈曦鸢:“嘿嘿,听懂了。”

  陈姑娘站起身,离开了道场。

  李追远将道场关闭。

  身下的祭坛开始运转,一盏盏蜡烛自燃。

  李追远运转起魏正道的《黑皮书秘术》,但这次,少年身前没有尸体,也没有可供自己操控的傀儡与邪祟,因为这次,少年的秘术施展对象,是他自己。

  他正在尝试,整合汲取自己身体里的灵念。

  刹那间,各种回忆迅猛袭来,像是点燃引爆了过去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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