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593节

正因为晓得虎王有多可怕,它们才没信心能逃脱虎王的猎捕,最起码,头一批敢逃脱的,肯定会被虎王列入账中,到时候被猎捕到,再送去其它门庭镇压,不仅失去了往日秦家故事荣光,否了过去,更是彻底沦为一种笑话,否定了未来。

此刻,带头邪祟大哥的坚定立场,对稳定局势,非常有用,当没人敢率先逃跑时,就……没人敢逃跑了。

白虎对自由的渴望并不强烈。

李追远在秦家祖宅,对它模棱两可的回答,起到了极大的宽慰与震慑作用。

它不敢尝试去杀李追远,哪怕能成功。

它怕李追远是魏正道的分身或者是人间行走,杀了李追远后,不知在何处沉睡的真正魏正道,就会苏醒。

那个时代,见过魏正道的寥寥,魏正道本人,更是连传说都未曾留下,但这恰恰说明了魏正道的恐怖。

白虎不敢铤而走险,它愿意变乖。

只要自己能乖乖的,那少年就不会吃自己了。

老人半截身体前进,一拳挥出,身后,巨大的白虎之影,利爪直下。

一尊尸鬼,瞬间就被拍了个稀碎。

老人回头,声音洪亮:

“上,撕碎它们,让它们知道,龙王门庭之间,亦有天壤之别!”

一尊尊秦家邪祟发出咆哮,没谁后退,没谁转身,没谁后逃,甚至,连将意念向后释放进行流连的都没了。

它们疯狂地冲上来,以各种手段,攻向陈家邪祟。

这一刻,刚逃出生天的陈家邪祟们,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可怕存在,心里产生出了对从陈家封印之地逃出的后悔。

可怕的撕咬,骇人的宣泄,惊悚的诅咒,血腥的绞杀。

古往今来,都是江湖正道,以热血直面邪祟的可怕,这还是头一遭……两大群邪祟之间,爆发了杀伐。

老人:

“撕碎它们后,吞进肚子里,带回秦家。

龙王陈家那帮废物镇不住的东西,我们龙王秦家代劳来镇!”

……

“咋了,我说,有事?”

李三江刚吃了一大口红烧肉,喉咙里冒油的感觉真好。

正打算端起自己的酒杯来一口,求一个更舒坦,就看见平日里都是在那张圆桌上吃饭的老太太,这次竟然端着一杯酒,主动向自己这里走来。

这般郑重,这般严肃……

坏了!

李三江心里重重咯噔一声:这市侩的老太太不会是看到自己要开窑厂挣钱了,想毁约提高彩礼吧?

柳玉梅端着酒,走到李三江面前,正准备开口告别,神情猛地一变。

她另一只手举起,开始掐算。

李三江看到这“数钱”的动作,

一拍大腿,

扭过头,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她这真是要跟自己提价啊!

柳玉梅目露惊愕,即使身为两家龙王门庭主母的她,也弄不清楚当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为什么,

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动态变化:

不停地向前进小半步后,又马上向后退一大步?

第四百九十六章

残破的巨大骸骨狂舞手臂,掀起可怕罡风,岩石分崩,树裂枝飞。

有一身穿仕女服身姿曼妙的无头女,撑一把破油纸伞,缓缓走出。

犀利锋锐的罡风聚啸而去,似无数利刃,却都被无头女人的油纸伞扛了下来,她不仅没有丝毫疲态勉强,反而双手向上,将这破伞举得更高,划开这片罡幕。

一头毛发稀疏全身溃脓的鹏鸟飞入,双爪撩起,狠狠砸在那巨大骸骨胸口上,本该坚硬无比的骨骼此时如雪花般飘碎。

巨大骸骨向后倒下,鹏鸟回旋,向下扑来,雕刻着诡异符文的利爪直取其头骨。

下方,巨大骸骨的两只骨手举起,一只去抓,一只防护。

在爪与骨的刺耳摩擦声中,一条骨臂破碎,第二条做防护的骨臂在无头仕女临身、油纸伞触碰时,也即刻湮碎。

鹏鸟长驱直入,双爪刺入其头骨,破碎之声传出,蓝色的晶莹被鹏鸟抓住,向上一甩,张口吞入。

下一刻,鹏鸟浑浊的眸子里,流转出刺厉的红光,周身的溃脓停止,变成密密麻麻的脓瘤,而后径直飞向前方另一尊陈家邪祟。

无头仕女快步急追,可那鹏鸟却不再搭理她,气得她一甩纸伞,去往旁边战局。

一身着青衣,身形幻出一道道的稚童,穿行于厮杀修罗场中,当他距离外围就只有一步之遥时,脚下塌陷,一只长满红毛的大手向上抓取。

稚童向上欲离,却有无尽鬼泣袭来,震荡其魂念,让稚童身体陷入停滞。

大手五指并拢,成功将稚童攥住后,它腹部凸起裂开,将稚童丢入自己腹腔之中。

沉闷的吼叫自地下传出,红毛变得更为艳丽,整个状态,进入新的狂躁,它不再听命留守,而是起身,向前继续抓取。

陈家祖宅里的邪祟,被龙王域镇压得太瓷实了,它们虽然长久以来被关押在一起,可彼此并无什么交流。

而秦家祖宅里的邪祟,因秦家人不对它们施加传统意义的束缚,故而彼此更为熟悉,联手战斗时,配合也更为紧密。

论质论量,都比不过对方,且己方如乌合之众,对方似整训有素,这场轰轰烈烈的邪祟攻伐,自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在过去的岁月里,这些秦家邪祟,会私底下开盘,先从秦家幼儿里赌谁能成为这一代的点灯者,第一轮结果出来后,再赌那位是否能成为这一代江湖的龙王。等赌成功后,那位秦家龙王镇压江湖时,每次从外面提回来新邪祟时,它们就会与有荣焉,并贴心地帮忙镇压新的外来户,而那些外来户,久而久之,也会沉迷进这种游戏,并成为这一故事的坚定捍卫者。

不过,亲自出手,从外面逮邪祟回去充实府库,增补祟口……

这还是史上第一次。

除了受白虎以威势胁迫外,主要还是因为秦家出了位少年新家主。放过往,李追远这样的年轻一代,可以把祖宅里的邪祟盘口直接干崩。

只有那种濒临消亡、神智不清的才会下错注,其余的都会一边倒。

正因为这故事还能继续讲下去,白虎所说的“开革”和猎捕后送其他门庭镇压,才能具备真正的威胁性。

白虎又是一拳,轰碎了一尊陈家邪祟。

想再轰第二拳时,发现自己附近没目标了,这帮家伙,像是集体被饕餮附了身,正疯狂抢食。

白虎扭了扭脖子,发出阵阵惊人的脆响。

当外面的世界里,没了来自魏正道的威胁后,是真的好美好,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忽然间,白虎单眉一皱。

它警惕于,为何连自己,也开始产生这种想法?

回头,看向自己后方的庞大虎影。

虎影腹部,有三团颜色不同的光芒,是它刚刚吞下的三尊陈家邪祟。

白虎嘴巴张开,它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本就是邪祟的它们,再吞入其它邪祟,那被岁月消磨后不稳的自我意识,必然会遭受进一步的侵扰。

当它们连自我都开始迷失后,还能再记得故事与威胁么?

老人单眸环视整片战场,他已明显察觉到,没吞入陈家邪祟的秦家邪祟,表现得更为正常,而那些已经吞过的,则都已呈现出失控状,不再讲究什么配合,而是无脑地猛冲猛撞。

虽然它们没谁后退,全都在奋力向前厮杀追捕,可陈家邪祟终有定数,当它们将猎物分刮干净后,该怎么能让它们冷静下来,再让它们听话地将肚子里的邪祟带回秦家祖宅?

老人将独手,塞入只有一半的嘴,用只剩一半的牙,咬着手。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早知道应该下令让它们把陈家邪祟想办法控制住或者镇住的,等那位过来一个一个进行封印。

自己是被吃怕了,所以才会本能地下令直接生吞么?

老人把手从嘴里掏出来,抓了抓自己脑袋。

他开始思考,该如何为接下来怕是很难收场的局面,向那位请罪了。

是自己不过脑子地做错了事,不对,是自己本就只剩下半个脑子了。

白虎不再出手战斗,就这么时而咬手时而挠头,虎目警惕盯着四周,确保不会有彻底失控的离队,带着整个逐步走向失控的邪祟浪潮,匀速向最中心区域的陈家祖宅推进,像是一只牧羊虎。

白虎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北方的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上,也有一个人,正承受着与它一样,只有“半个脑子”的苦恼。

在成功发现无脸人的躯体后,战斗指挥权以及所谓的临时队长身份,就自然而然地从陈曦鸢身上滑落至谭文彬。

可谭文彬也清楚,在指挥能力方面,他远远比不过小远哥,也比不过赵毅。

要是战场局面再大一些,他还能靠着自己的灵兽天赋进行比较不错的调度,可这种己方单向群殴,最需要寻找破绽与爆点时,他的精细度与时机掌控力,就不够用了。

对此,他干脆放弃了具体指挥,让陈曦鸢与润生作为前排,林书友与陈靖作为侧翼突进,自己与王霖进行场面压制,徐明与梁家姐妹作预备队,负责临时补漏和救治。

中规中矩的安排,尽可能降低己方战损风险,吃准无脸人躯体只有本能却不够智慧的弱点,以时间来换取对方躯体的磨损加深,以量变换质变。

谭文彬也想速战速决,可那“仙躯”威势着实恐怖,他不敢赌,怕太过激进的方式,给自己这里玩崩了。

“小远哥那里肯定能撑得住,自己这里只需拿及格分,持续给这家伙压力,就是对小远哥最好的帮助。”

……

陈家祠堂外围,由姜秀芝带领的陈家人,在发现无脸人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挪开、对己方采取牵制策略后,顿感压力大轻的姜秀芝,没有默认这一格局,而是下令自己的子女们,主动向前发动攻击,要把压力重新找回到自己这边。

阿璃不断结印,操控着那头僵尸一次次冲入无脸人那庞大脸庞中进行袭扰,僵尸身上的尸气与无脸人所形成的火光不停发生消耗。

这一切的成本,都是由女孩在一力承担,没有她的持续付出,僵尸很快就会被打散,复归血瓷瓶。

至于李追远这边,一座座鬼门的立起,将陈家祠堂圈住,隔开大火,这种火烧鬼门,更是最明牌的拼消耗。

有陈家祠堂这一安全环境作依托,反倒是能让少年与女孩无法近战的劣势被遮掩,将善于斗法的优势尽情呈现。

褚求风继续做着微不足道的阵法缝补,他是全场最闲的,所以能观察全局,再加上当初走江时的经验,他很快就看明白了少年的意图。

少年是在故意拼消耗,在消磨掉无脸人的力量,是在等待其它方向上出结果么?

褚求风左右侧头,最后,他目光看向身下地面。

他明白了。

虽不知事情全貌,却也能推测出几个关键点,少年没有按照无脸人的意图,将那群邪祟框在陈家祖宅,导致无脸人的计划失败……

所以在无脸人的计划里,它是有能力自己解决掉陈家所有邪祟的?

这也就说明,无脸人有着同归于尽的能力!

“你们……这些可恶的蝼蚁!”

无脸人的咆哮声不断发出。

它明明拥有极为磅礴甚至能碾压这里的力量,却因为没有身体作为载体,始终无法在战场结果上得到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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