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抬起头,露出笑意。
褚求风看向女孩的脸,精致的面容里,似沉浸着无尽恐怖,哪怕只是看向她的眼眸,心神都会被牵扯进去,遭受诸邪分食。
真是天大的讽刺,这位秦柳两家门庭的孤女血脉,居然眼瞅着距离入魔不远了。
李追远双臂撑开,自少年身上,隐隐浮现出一身黑色的雍容华服。
“轰!”“轰!”“轰!”
一道道浑厚磅礴的鬼门落下,矗立在了陈家祠堂之外。
鬼门在熊熊烈焰中不断融化,又不断修复,这是少年,以术法,强行去和无脸人对耗。
阿璃松开手,血瓷瓶落地,女孩掐印,血瓷快速分裂后,凝聚成一尊僵尸身影。
汹涌的尸气席卷而出。
阿璃轻抬下颚,向前一指。
僵尸飞身而出,跳出祠堂,径直撞向天上那张巨大脸庞。
李追远:“认识这是谁么?”
无脸人:“竖子……竟敢!”
李追远:“来和你的好子孙,好生亲热亲热。”
阿璃召唤出来的僵尸,是李追远丽江那一浪中,雪山地宫成仙塔下的那位。
他是无脸人的后代,是他摘下无脸人的脸皮,并且杀戮全族人,携棺入成仙塔,意图带全族飞升。
假如无脸人能够成功“成仙”,那它大可以像酆都大帝那般,不用在乎什么血脉。
可它非但没成功,还距离成仙越来越远了,此时再见自己的“优秀子孙”,无异于在它伤口处狠狠撒盐。
“竖子,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不,你其实已经没有明日了,哈哈哈哈哈!
你最好的结果,就是像我之前那样,东躲西藏,做一只永远都无法见光的臭水沟老鼠!”
李追远看了一眼,祠堂内到现在仍未有任何动作的三道陈家龙王之灵,淡淡回应道:
“哦,是么?”
……
“吼!”
虎啸再度发出。
白色华服老者的声音震荡:
“别忘了,我们来自哪里;别忘了,我们将归向何处;别忘了,秦家后继有人,复兴在即。
最后,更别忘了,今日敢擅自离阵者,不仅将开革出秦家,更是会被我以残生追猎。
能承受得住我虎爪撕裂而不彻底湮灭的,我会将其送予其它门庭势力,请他们帮忙继续镇压你们,我想,这座江湖上,肯定有很多传承势力,会很喜欢这种送上门的功德!”
前头的呼唤,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来自最后的威胁,虎王坐镇秦家祖宅,于邪祟中,积威甚重。
正因为晓得虎王有多可怕,它们才没信心能逃脱虎王的猎捕,最起码,头一批敢逃脱的,肯定会被虎王列入账中,到时候被猎捕到,再送去其它门庭镇压,不仅失去了往日秦家故事荣光,否了过去,更是彻底沦为一种笑话,否定了未来。
此刻,带头邪祟大哥的坚定立场,对稳定局势,非常有用,当没人敢率先逃跑时,就……没人敢逃跑了。
白虎对自由的渴望并不强烈。
李追远在秦家祖宅,对它模棱两可的回答,起到了极大的宽慰与震慑作用。
它不敢尝试去杀李追远,哪怕能成功。
它怕李追远是魏正道的分身或者是人间行走,杀了李追远后,不知在何处沉睡的真正魏正道,就会苏醒。
那个时代,见过魏正道的寥寥,魏正道本人,更是连传说都未曾留下,但这恰恰说明了魏正道的恐怖。
白虎不敢铤而走险,它愿意变乖。
只要自己能乖乖的,那少年就不会吃自己了。
老人半截身体前进,一拳挥出,身后,巨大的白虎之影,利爪直下。
一尊尸鬼,瞬间就被拍了个稀碎。
老人回头,声音洪亮:
“上,撕碎它们,让它们知道,龙王门庭之间,亦有天壤之别!”
一尊尊秦家邪祟发出咆哮,没谁后退,没谁转身,没谁后逃,甚至,连将意念向后释放进行流连的都没了。
它们疯狂地冲上来,以各种手段,攻向陈家邪祟。
这一刻,刚逃出生天的陈家邪祟们,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可怕存在,心里产生出了对从陈家封印之地逃出的后悔。
可怕的撕咬,骇人的宣泄,惊悚的诅咒,血腥的绞杀。
古往今来,都是江湖正道,以热血直面邪祟的可怕,这还是头一遭……两大群邪祟之间,爆发了杀伐。
老人:
“撕碎它们后,吞进肚子里,带回秦家。
龙王陈家那帮废物镇不住的东西,我们龙王秦家代劳来镇!”
……
“咋了,我说,有事?”
李三江刚吃了一大口红烧肉,喉咙里冒油的感觉真好。
正打算端起自己的酒杯来一口,求一个更舒坦,就看见平日里都是在那张圆桌上吃饭的老太太,这次竟然端着一杯酒,主动向自己这里走来。
这般郑重,这般严肃……
坏了!
李三江心里重重咯噔一声:这市侩的老太太不会是看到自己要开窑厂挣钱了,想毁约提高彩礼吧?
柳玉梅端着酒,走到李三江面前,正准备开口告别,神情猛地一变。
她另一只手举起,开始掐算。
李三江看到这“数钱”的动作,
一拍大腿,
扭过头,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她这真是要跟自己提价啊!
柳玉梅目露惊愕,即使身为两家龙王门庭主母的她,也弄不清楚当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为什么,
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动态变化:
不停地向前进小半步后,又马上向后退一大步?
第四百九十六章
残破的巨大骸骨狂舞手臂,掀起可怕罡风,岩石分崩,树裂枝飞。
有一身穿仕女服身姿曼妙的无头女,撑一把破油纸伞,缓缓走出。
犀利锋锐的罡风聚啸而去,似无数利刃,却都被无头女人的油纸伞扛了下来,她不仅没有丝毫疲态勉强,反而双手向上,将这破伞举得更高,划开这片罡幕。
一头毛发稀疏全身溃脓的鹏鸟飞入,双爪撩起,狠狠砸在那巨大骸骨胸口上,本该坚硬无比的骨骼此时如雪花般飘碎。
巨大骸骨向后倒下,鹏鸟回旋,向下扑来,雕刻着诡异符文的利爪直取其头骨。
下方,巨大骸骨的两只骨手举起,一只去抓,一只防护。
在爪与骨的刺耳摩擦声中,一条骨臂破碎,第二条做防护的骨臂在无头仕女临身、油纸伞触碰时,也即刻湮碎。
鹏鸟长驱直入,双爪刺入其头骨,破碎之声传出,蓝色的晶莹被鹏鸟抓住,向上一甩,张口吞入。
下一刻,鹏鸟浑浊的眸子里,流转出刺厉的红光,周身的溃脓停止,变成密密麻麻的脓瘤,而后径直飞向前方另一尊陈家邪祟。
无头仕女快步急追,可那鹏鸟却不再搭理她,气得她一甩纸伞,去往旁边战局。
一身着青衣,身形幻出一道道的稚童,穿行于厮杀修罗场中,当他距离外围就只有一步之遥时,脚下塌陷,一只长满红毛的大手向上抓取。
稚童向上欲离,却有无尽鬼泣袭来,震荡其魂念,让稚童身体陷入停滞。
大手五指并拢,成功将稚童攥住后,它腹部凸起裂开,将稚童丢入自己腹腔之中。
沉闷的吼叫自地下传出,红毛变得更为艳丽,整个状态,进入新的狂躁,它不再听命留守,而是起身,向前继续抓取。
陈家祖宅里的邪祟,被龙王域镇压得太瓷实了,它们虽然长久以来被关押在一起,可彼此并无什么交流。
而秦家祖宅里的邪祟,因秦家人不对它们施加传统意义的束缚,故而彼此更为熟悉,联手战斗时,配合也更为紧密。
论质论量,都比不过对方,且己方如乌合之众,对方似整训有素,这场轰轰烈烈的邪祟攻伐,自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在过去的岁月里,这些秦家邪祟,会私底下开盘,先从秦家幼儿里赌谁能成为这一代的点灯者,第一轮结果出来后,再赌那位是否能成为这一代江湖的龙王。等赌成功后,那位秦家龙王镇压江湖时,每次从外面提回来新邪祟时,它们就会与有荣焉,并贴心地帮忙镇压新的外来户,而那些外来户,久而久之,也会沉迷进这种游戏,并成为这一故事的坚定捍卫者。
不过,亲自出手,从外面逮邪祟回去充实府库,增补祟口……
这还是史上第一次。
除了受白虎以威势胁迫外,主要还是因为秦家出了位少年新家主。放过往,李追远这样的年轻一代,可以把祖宅里的邪祟盘口直接干崩。
只有那种濒临消亡、神智不清的才会下错注,其余的都会一边倒。
正因为这故事还能继续讲下去,白虎所说的“开革”和猎捕后送其他门庭镇压,才能具备真正的威胁性。
白虎又是一拳,轰碎了一尊陈家邪祟。
想再轰第二拳时,发现自己附近没目标了,这帮家伙,像是集体被饕餮附了身,正疯狂抢食。
白虎扭了扭脖子,发出阵阵惊人的脆响。
当外面的世界里,没了来自魏正道的威胁后,是真的好美好,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忽然间,白虎单眉一皱。
它警惕于,为何连自己,也开始产生这种想法?
回头,看向自己后方的庞大虎影。
虎影腹部,有三团颜色不同的光芒,是它刚刚吞下的三尊陈家邪祟。
白虎嘴巴张开,它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本就是邪祟的它们,再吞入其它邪祟,那被岁月消磨后不稳的自我意识,必然会遭受进一步的侵扰。
当它们连自我都开始迷失后,还能再记得故事与威胁么?
老人单眸环视整片战场,他已明显察觉到,没吞入陈家邪祟的秦家邪祟,表现得更为正常,而那些已经吞过的,则都已呈现出失控状,不再讲究什么配合,而是无脑地猛冲猛撞。
虽然它们没谁后退,全都在奋力向前厮杀追捕,可陈家邪祟终有定数,当它们将猎物分刮干净后,该怎么能让它们冷静下来,再让它们听话地将肚子里的邪祟带回秦家祖宅?
老人将独手,塞入只有一半的嘴,用只剩一半的牙,咬着手。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早知道应该下令让它们把陈家邪祟想办法控制住或者镇住的,等那位过来一个一个进行封印。
自己是被吃怕了,所以才会本能地下令直接生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