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人无法理解李追远此举的动机在哪里。
这些邪祟一旦外放出去,哪怕外围依旧留有几个高手坐镇,他们双拳难敌四手,也不可能将这些邪祟全部阻挡下来。
就在这时,无脸人发现自己身上、以及这三具龙王遗体身上的火苗,开始变得微弱。
这代表着,天道正在名正言顺地扣减它的功德。
“不,不,不可以,不可以!”
每一分功德的流失,对它而言,都是距成仙目标的后退。
它原本想着孤注一掷,挣个差价,补全自己,获得晋升;现在,则变成了自己故意作乱,放出邪祟,天道可以理所应当地以它的功德来抵扣因果反噬。
无脸人抬起头,向上看去:
“难道,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呵呵呵呵……你莫要忘了,是你的功德多,还是我的功德多!”
上方。
“呼……”
李追远心头的警兆危机,时而升腾,时而消退,如浪潮般,一遍遍地来,又一遍遍地去。
对这种感觉,李追远早就习惯了,这是自己那不能主动支取的账户,正在被不停地划款。
身处江上浪里,明明有条件制止,却故意放任邪祟外溢,天道已经给自己降下因果反噬。
这亦是当初,在虞家面对邪祟浪潮时,陶竹明等人,宁愿死战也不后退逃跑的原因,他们晓得自己担不起这般大的因果。
李追远现在,还只是浅尝开胃菜,真正的大因果反噬,还没来呢,得等那些邪祟开始为祸人间时,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你说天道好糊弄吧,确实好糊弄,有时候只是高声自言自语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可它有时候,又能表现得洞察一切,此间模糊,称得上一句难得糊涂。
李追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用照镜子,这会儿自己的印堂肯定一会儿发黑一会儿清明。
少年喃喃道:
“还行,我知道你功德很多,但我这里,也存了不少。”
……
“北方,北方,北方!”
陈曦鸢站在山头上,看着面前的北方群山。
手中的翠笛,被她捏得“吱吱”作响。
身后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而这,也给陈姑娘带来了莫大压力。
“吼!吼!吼!”
阵阵邪祟咆哮,自陈家祖宅方向传出。
陈曦鸢回头看了一眼,又立刻重新目视北方。
梁家姐妹和徐明,则转身看着来时方向,正呈现出的恐怖场景。
梁艳:“这是邪祟暴动了?”
梁丽:“那我们这一浪,算是失败了?”
最无法接受的,是王霖。
但小胖子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
他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位如此可怕,为何却做出这般匪夷所思的布置,竟一点时间都挡不住,让陈家邪祟全都跑出来了?
小胖子在疯狂地于心底那张纸上找寻答案,可任凭他如何搜索,都没办法得到一个合理解释。
与此同时,一股大恐怖向他袭来。
我的江,就这么走完了?
这不仅意味着,自己将无法扩大照亮这张纸的范围,无法找寻自己真正的来历,而且这不是普通的一浪失败,这一浪后续影响非常大,自己必然会遭受因果牵连,火把亮度会越来越弱,直至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一个白痴?
小胖子抬起头,他放弃了从纸里寻找答案,他看向身前,发现那位少年手下的人,包括那位陈姑娘,对此显得有些过分平静了。
谭文彬走到陈曦鸢身侧,安抚道:
“陈姑娘,你相信小远哥么?”
“我当然相信小弟弟,你忘了么,我也能被小弟弟绑起来。”
“既然相信小远哥,那你现在还在担心什么?”
“可是具体位置……”
“位置在被我们发现前,它不是固定的,你去哪里,哪里就是那处位置。”
“我……嘶……呼……”
陈曦鸢开始深呼吸。
谭文彬:“就像是你以前走江那样,跟着你的感觉走,你的江,不一向是这么走的么。”
陈曦鸢闭上双眼。
饶是有心理准备,谭文彬的面容也是有点僵,他知道,陈姑娘这是进入状态了。
谭文彬忽然感到一阵后背发凉,这样的人,要是当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陈家祠堂内,三盏灯焰剧烈摇晃,晃出了灯火残影。
陈曦鸢睁开眼,她的目光,锁定向远处正在飞过的一只鸟。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鸟,看向它只是因为恰好看到它;目光下移,下面有一座小山,看向它只是因为它恰好在小鸟正下方。
没理由,无法解释,就是感觉,就是恰好。
陈曦鸢身子前倾,身形落下,双脚快速蹬着崖面斜坡,向那座小山冲去。
谭文彬挥手道:“找到位置了,跟上!”
大家立刻跟着一起奔跑,小胖子落在最后头,他不明白,这是怎么找到的?
在外围时察觉不出来,可等进入这座小山头范围时,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他们怎么跑,都无法再拉近与这座山的距离。
这里,布有阵法,而且是极为高明的阵法。
好消息是,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找对地方了。
坏消息是……最擅长阵法的小远哥和赵毅并不在这里。
陈曦鸢手持翠笛不停挥舞,域也开启,可一切宣泄都只是徒劳,始终不得寸进。
润生挠了挠头。
林书友看向谭文彬。
“彬哥……”
阿友知道,彬哥平日里喜欢拿小远哥的阵法书看。
谭文彬:“你太抬举我了,友哥。”
谭文彬的阵法水平是有的,毕竟学了这么久,怎么着也都有点收获,但面对这种高级阵法,他的水平就等同于小学生看高等教材,只认识个目录。
这座阵法,布局浑厚,与四周环境牵连非常之深,即使是小远哥亲至,想要破解,也得花费很多时间,因为自山底下到山顶,每一步登山路,都得推算。
得出答案不难,可答案量,得写满厚厚的一整本。
而且,越到上头,走错路后对阵法的反向推动就越大,很可能导致阵法自启,内部轰动,已知无脸人的躯体就在那上面,那就很可能导致那具躯体被阵法推滑入哪处地缝或深涧,彻底埋葬。
在无脸人原本的计划里,它是等事成之后,亲自开启阵法,找一个最适合沉睡的地方躲藏。
不过,现在因为李追远以红线缠绕其红绳的关系,迫使它不得不在第一时间切断了自己与本体之间的连接,失去了对这边的掌控。
谭文彬看向梁家姐妹,她们俩是懂一点阵法的。
梁家姐妹摇头,示意自己的水平无能为力。
最后,谭文彬看向王霖。
如今之际,只有这个小胖子,才有可能给大家带来惊喜。
王霖:“我不会阵法。”
虽然在玉溪时,他不止一次展露出阵法水平,但他没撒谎,他确实不会。
就像他做一道菜,食材、调料准备好,他能烹饪得很美味,可让他因地制宜、自由发挥,他会做得非常难吃。
谭文彬:“要不,你找找呢?”
王霖的脸,褶皱了起来。
他很后悔那晚群狼露营时自己去试探少年的底细,结果不仅没试出来,反而自己被少年扒了个底朝天。
一旦他的秘密被宣扬出去,江上岸上,不知得有多少势力,会把他当作一件稀世珍宝来争夺。
但眼下,他只能点点头,闭上眼,开始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谭文彬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烟抽到一半,王霖睁开了眼。
谭文彬立刻把烟头掐灭,问道:
“找到了?”
王霖点了点头:“这是一座早就失传了的上古大阵,叫‘天地同寿’。”
谭文彬:“快翻到尾页,看看答案纸还在不在,没交给老师吧?”
这比喻,让王霖听得很难受。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谭文彬的描述很形象准确。
他那张纸里,有些只是做了记录,没有解法,就像是那种猜想,当时没有答案,自然就无法记录。
不过,这个天地同寿……
王霖:“有解法,但如果布阵的人,做了更改,我就没办法……”
谭文彬:“既然是失传的上古大阵,它也没必要去做更改吧?”
王霖:“有道理。”
谭文彬:“来来来,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踩着你的脚印走,走快一点。”
王霖点点头,走到最前面,开始带头上山。
他每一脚,都故意踩出脚印,后方的大家伙儿全都顺着起脚印前进。
走着走着,居然不倒退了,也确实在距离山头越来越近。
谭文彬提醒道:“你别太着急,稳着点,仔细点,别抄错了!”
等众人行至半山腰时,再抬头看,能看见山顶上,躺着一口琥珀色半透明的棺材。
棺材内躺着一具形似水晶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