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564节

  而能有资格通过这种方式来参加葬礼的,要么本身是巨擘,要么代表着巨擘。

  前往灵堂的长道上被清空,现实中熙熙攘攘的宾客全部避退至两侧,给身份尊崇的江湖人物让路。

  明家迎宾长老带周围一众明家人,向陈平道行礼。

  陈平道微微颔首。

  “陈家主,请。”

  陈平道迈步向前。

  行至这占地极大的灵堂前,明家核心子弟,在明琴韵几个儿子带领下,跪下来行礼。

  陈平道走入灵堂,手中出现香火,插入香炉。

  人是影,香自然也是影,不过,自有明家人代为将真的香火插上。

  悼唁结束。

  陈平道转身向外走去。

  他刚投影过来时,远处就有其他投影亦或者是现实中亲至明家的大人物,向他回以气息,意思是,可以过来聊聊。

  这其中,还包括这次同样以投影形式过来的,令家家主令慕阳。

  不过,对这些邀请,陈平道全部进行了回绝,这是琼崖陈家一贯风格,陈家人向来不喜参与江湖之争。

  “柳老夫人到!”

  这一声传叫,让在场所有人与影,神情皆为之一肃。

  其实,在这之前,大家都在猜测,那家究竟会不会来,若是来,又会让谁来。

  听风峡之事,是秘密,因为参与的人,基本都死了;可又因为死的人实在是太多,反而很难成为真正的秘密。

  结合事发前,那位少年家主携棺问罪,再搭配明琴韵的忽然“暴毙”,没人会天真地认为,这两件事之间会没关系。

  无非是桌面上,大家都没彻底撕破脸,可桌下,早就厮杀得血肉横飞、尸骸遍地。

  陈平道站在灵堂门口,看着自铜镜中投影而出的柳玉梅。

  柳玉梅衣着朴素,并非是特意为这场葬礼准备,而是身穿居家服,压根就没为这件事换衣服。

  一边朝着这边走,她还在一边磕着瓜子。

  走到半途中时,柳玉梅还停下来,侧过头,回喊了一声:

  “你们先打,不用等我,下一圈我再来。”

  在场的所有明家人,各个脸色铁青。

  外围无论是现实里的还是投影里的宾客们,神态各异。

  这是,打牌间隙,抽空来参加一趟葬礼。

  事实也的确如此,本来今儿个柳玉梅正输得兴起。

  若不是刘姨提醒了,柳玉梅都忘了自己还得过来参加葬礼的这件事。

  陈平道看着柳玉梅:“秦家少奶奶。”

  柳玉梅没做回应。

  陈平道向边上侧身,让开路。

  柳玉梅走到陈平道面前,停下。

  陈平道张开域,柳玉梅身旁风水气象荡漾,一位龙王门庭家主,一位两家龙王门庭前家主,向在场主家与宾客们,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手段实力,他们甚至可以通过投影的承载,影响到现实。

  域与风水之气,双重重叠,足以确保没人能在破开这屏障前,听到二人的对话。

  陈平道:“柳姐姐。”

  柳玉梅:“看来,是见到我家小远了。”

  陈平道:“见到了,姐姐放心,都是自家晚辈孩子,我会照顾好他的。”

  柳玉梅:“你陈平道,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令人膈应了?”

  也就是小远在那个大乌龟登岸的台风天里活过来了,加之小远亲自开口把她按住了,如若不然,柳玉梅早就亲自带着家里的邪祟,上门拜访琼崖陈家了。

  仇家太多,若是只能报复一个,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昔日的好友。

  陈平道:“那位究竟是怎样的身份,我相信柳姐姐,不会没有察觉。”

  柳玉梅:“对,我就明摆着告诉你,我家小远入门礼的那天,我就察觉到了。”

  陈平道:“我理解,我知道姐姐的难,也晓得姐姐,别无选择。”

  柳玉梅:“我是难,但我并非是被迫做出的选择。”

  陈平道:“是福是祸……”

  柳玉梅:“你听着,你陈家重的是天道,我秦柳两家,重的是这世道!”

  在柳玉梅的目光下,陈平道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

  柳玉梅向前一步,继续开口:

  “你琼崖陈家,享天道福泽,可为何史上只出了三位龙王?

  我秦柳两家,史上龙王辈出,有些秘密,有些倾向,就算是一种禁忌,可人多了,就很难完全保守得住。

  历代龙王,秉持天道意志,镇压江湖,这是合作。

  能成龙王者,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龙王想当的是人,可不是狗。”

  陈平道当即抬眼,与柳玉梅直视。

  此言,的确是禁忌。

  这也就意味着,早就察觉到那位不对劲的柳玉梅,并不是为了家族复兴而不得不自欺欺人,而是她,从根子上就对这事,不在乎。

  一如她今天,利用打牌间隙边磕着瓜子边抽空来参加葬礼一样。

  陈平道缓缓点头:“我明白柳姐姐的意思了。”

  柳玉梅:“你葬礼在哪天?”

  陈平道:“快了。”

  柳玉梅:“别忘了给我下丧葬帖。”

  陈平道:“嗯,芝芝也很想见到姐姐你。”

  柳玉梅撤开风水气象,陈平道收起域。

  一个向前继续走向灵堂,一个向后走向铜镜。

  柳玉梅跨入灵堂内,看着宽广的桌案上,挂着的明琴韵遗像。

  非黑白,而是请画师出手,将明琴韵“生前”作为主母的端庄慈祥形象,呈现得十分传神。

  柳玉梅无视了两侧向她跪着行拜礼,也没做持香动作,让边上拿着香准备代替贵宾插入香炉的人,无所适从。

  站了好一会儿,柳玉梅点点头,边继续磕着瓜子边转身,还自言自语道:

  “我得提前吩咐好,我葬礼上必须得挂我年轻时的画像,垮着一张老脸挂在这儿,真是丑死了个人。”

  声音不大,却又足够清晰,在场者,就算有听力不好的,可只要能走阴的,都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当即,很多明家人站起身,面露愤怒。

  好在,明家长老与一众长辈们努力弹压,才让局面没彻底失控。

  长老们清楚,主母是假死,求的就是暂时让明家从漩涡中抽身,此时受辱是必须的,要是没能忍住,迫使对方继续盯着明家死咬报复,那主母可真就是“白死”了。

  他们的反应,都落在柳玉梅眼里。

  除了明家核心层,没人知道明琴韵是否真的死了,柳玉梅不知道,小远也不知道。

  但,无所谓。

  小远已经明确对自己说了,对明家的后续报复,不会停下。

  明家人,珍惜这场,现在还能办起来的葬礼吧。

  柳玉梅走到大铜镜前,投影渐渐消散,留给在场人最后一句话:

  “催什么催?一圈过了没,该我上桌了,别急,你们输的,还在后头!”

  ……

  陈平道将房间里的域收起,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姜秀芝正在织着衣服,琼崖再冷,也就那样了,可自打孙女点灯走江以来,得时常去外头,外头的冬天冻人。

  姜秀芝:“见到了。”

  陈平道:“见到了。”

  姜秀芝:“柳姐姐怎么说?”

  陈平道:“问我何时办葬礼,我说快了。”

  姜秀芝:“这确实是个问题,寿宴和丧事,挨得太近。”

  陈平道:“我不是说了么,寿宴不外请,外门和旁系都不用来,就我们自家人吃喝聚聚,儿子儿媳加孙子辈的那些,了不得两张桌子的事儿。”

  姜秀芝:“行,你是寿星公,你说了算。”

  陈平道:“那葬礼……”

  姜秀芝:“那会儿你人都没了,我说了算。”

  陈平道:“有道理。”

  陈老爷子走出院子,前往祠堂。

  经过祠堂前的那棵柳树时,他微微停顿。

  看着这棵柳树,他仿佛看见了先前站在自己面前的柳玉梅。

  有些事儿,当时看是一副模样,现在回味,却能品出另一番味道。

  其实,据他所知,当年反对柳家大小姐与秦家大少爷成婚的,又何止是柳家长老们,秦家那边,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柳家人反对很正常,毕竟吃亏了,秦家里反对的,则恰恰是秦家中少数目光深远的。

  以秦柳两家当年在江湖上的地位,若是旁系嫁娶倒也罢了,可各自年轻一代的翘楚成婚,足以让两家龙王门庭在事实上拧在一起,这多少,是犯忌讳的。

  秦家那边倒还好,有脑子的秦家人影响力远远低于有拳头的秦家人。

  柳家那边,世代炼气,对这方面的感知,必然十分敏锐,故而拒绝阻挠得最为坚定,最后,是柳家龙王之灵下场干预,强行压制反对意见,促成这场婚事。

  据说,大婚当日,秦柳两家祖宅里的祠堂内,两家龙王之灵都很活跃,像是在那儿也单独开了席,为这场大婚庆祝。

  这是两家龙王之灵的集体意志体现,祂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禁忌,可祂们……却不在乎这种禁忌。

  如此看来,那位“祸害”,倒也符合秦柳两家龙王之灵的认可,如柳姐姐所说,她不在乎。

  陈平道默默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祠堂内被摆在正中央的三座牌位。

  三盏灯,乳白色的光焰摇晃,代表着陈家三道龙王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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