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563节

  陈平道:“李家主,能否再通融两日,两日后,正好是老头子我的七十大寿,寿宴结束后,老头子我,会给李家主一个解释。”

  陈曦鸢:“你今年六十九,明年才七十。”

  陈平道笑道:“呵呵,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明年过寿时,万一爷爷我人不在了呢?

  倒不如趁着这会儿还喘着气,提前给过了,正好家里人也有个由头,能好好聚一聚,否则变成遗像摆在供桌上,只能看着你们喝酒说话干着急。”

  目光从陈曦鸢脸上挪开,再次落在少年身上,陈平道轻甩衣袖,将双手负于身后:

  “请李家主,再宽容老头子我两日,就两日。”

  李追远:“陈家主,要不要我和你打个赌,这两日里,必出变故。”

  陈平道:“难道李家主,就不希望看到这变故出现么?有些事,与其让它在背后偷偷被酝酿,倒不如在眼前看着它发生。

  李家主请放心,你既是老头子我请来的客人,那在琼崖的一切安全,自当由老头子我来负责,但有变故,老头子我必站在前面挡着。”

  李追远:“那我就提前恭祝陈家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平道:“若是可以,请李家主那日早点来家里,吃杯酒。”

  李追远:“看时间。”

  陈平道:“曦鸢,过来,爷爷和你说几句话。”

  陈曦鸢没动,依旧站在少年前方。

  李追远:“去吧,毕竟是家里人。”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退出山缝。

  林书友跟了出来,不住地深呼吸。

  陈老爷子虽然刚才并未出手,可阿友心底的压力,还是非常大。

  确认小弟弟离开且走远后,陈曦鸢才主动走向自己的爷爷。

  陈平道:“曦鸢,爷爷和奶奶是舍不得你,所以才打小就对你说,以后找个上门女婿,继续生活在陈家。

  你找个年纪小的吧,爷爷也能理解,童养夫怎么说也能知根知底。

  可你能找小的,不代表你能做小的啊?”

  陈曦鸢无视了爷爷开的这个玩笑,直接问道:

  “就算我信你是无意间在这里碰到的小弟弟,那你刚刚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还要等什么两天后?”

  陈平道摸了摸鼻子,道:“你没懂,但那小子已经听懂了我的意思。”

  陈曦鸢:“我不想夜长梦多,我希望这件事,能早点解决。”

  陈平道:“曦鸢,你就这么急着想看你爷爷死?”

  陈曦鸢:“爷爷,是你先打算让小弟弟死的。”

  陈平道解开腰间酒葫芦,拔出塞子,喝了口酒,发出一声“啧”后,砸吧了几下嘴唇。

  陈曦鸢:“爷爷,你已经拖得够久的了,你如果越早能认错,代价就能压制得越小,甚至你才可能不用去……”

  陈平道:“我没错!”

  陈曦鸢深吸一口气。

  陈平道手指着头顶:“错的是他!不信你可以去亲自问问你口中的那个小弟弟,看看他怎么回答你。”

  陈曦鸢咬紧嘴唇。

  陈平道先是目露疑惑,随即面露恍然,道:“曦鸢,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陈曦鸢眼底泛红,嘴唇被牙齿咬出血。

  陈平道:“那他对你,可真坦诚。”

  陈曦鸢:“就算爷爷你和这世上所有人,包括这天,都说他错,在我这里也不管用,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陈平道又连续喝了好几口酒后,才将塞子压回去,笑着道:

  “无论对错吧,事情已经发生了,爷爷我就算想低头认错,难道就空口白话?还是说,往地上就这么一跪,任杀任剐?

  曦鸢啊,甭管是想认错,还是想息事宁人,空手去,都是不合适的,你总得提着点什么。

  所以他听懂了,他愿意给爷爷我时间,让爷爷去把歉礼,提过来给他瞧瞧。

  嘶……爷爷就奇怪了,那小子这么聪明,是怎么能忍着我家这个宝贝傻孙女,一直在他跟前晃悠的,他不会胸闷无言么?”

  陈曦鸢:“什么礼?我陪你一起去提。”

  陈平道:“你不能去,有危险,会死人的,爷爷我说不定,都没命能提回来。”

  陈曦鸢:“那更要一起去了,我的域,最近变得更强了。”

  陈平道走到陈曦鸢面前,稍稍直起腰,伸出手,勉强够着拍到了自己孙女的肩膀:

  “爷爷,就这么死掉了,不好么?”

  陈曦鸢身子绷直,双手攥紧。

  陈平道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这么喜欢跟着他,爷爷要是真的死在他手上了,你们以后还怎么继续愉快地在一起玩?”

第四百八十九章

  屋外,崖州民歌,由远及近。

  屋内,陈家老夫人姜秀芝,将手里的线头咬断。

  在陈家祖宅深处,有资格大声喧哗的寥寥,寥寥数人中能把歌唱得那般难听的,只有那一位。

  有时候姜秀芝也会疑惑,当初那位在柳姐姐面前,一派翩翩公子形象的陈家少爷,为何在被自己拿下后,像是一幅翠竹之画上被浇淋上了一层厚腻的猪油。

  她问过他,他却只是哼哼一笑,然后就怀念起成婚前,那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她。

  两人仿佛当初都穿着戏服在演戏,洞房花烛夜,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

  门被推开,脸颊喝得泛红的陈平道,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姜秀芝:“见到曦鸢了?”

  陈平道:“你怎知道?”

  姜秀芝:“除了孙女,没谁能让你这么高兴的了。”

  陈平道:“那位也来了,我见到了他。”

  姜秀芝闻言,看向手里刚刚缝制好的寿衣。

  陈平道:“秦家少奶奶,可能也来了。”

  姜秀芝颤声道:“你确定,柳姐姐来了?”

  陈平道摇摇头:“那位很有底气,所以我猜测秦家少奶奶也来了琼崖,如果不是,那事情就更糟糕了。”

  姜秀芝:“来,试穿一下衣服。”

  陈平道:“芝芝,你做的衣服我都喜欢,哪怕是寿衣。”

  姜秀芝把寿衣放床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挑选出一套素色的华服,道:

  “你忘了,今儿个是明家主母的葬礼,你说你要去的。”

  陈平道用酒葫芦敲了敲额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还真是忘了。”

  陈老头走过来,在老伴儿的帮助下,换好衣服。

  姜秀芝:“不错,挺合身。”

  陈平道:“太素了吧?”

  姜秀芝:“去人家葬礼,你想穿得多艳?”

  陈平道:“呵呵,这话说的,到底死没死,谁知道呢?”

  姜秀芝:“你的意思是……”

  陈平道:“换那件吧,精神点,我都好久没出席过这种场面了,上回,还是曦鸢自个儿去的望江楼。”

  姜秀芝顺着老伴儿的意思,取下来一件在这个年纪偏花俏的衣服。

  “你是觉得,这次柳姐姐也会去是吧?”

  “啊,是么,秦家少奶奶会去么?”

  “那你之前,确定她会去望江楼时,你怎么又不去了?”

  陈平道眼睛下垂,像是个被戳破心事的孩子。

  “罢了罢了,见一次少一次,而且说不得是最后一次,我给你拾掇得利索些。”

  “嘿嘿。”

  陈平道在梳妆台前坐下,姜秀芝为其修面。

  “芝芝,你是没瞧见,咱家那宝贝孙女见了我,就跟母鸡护犊子似的,把那位保护在身后,生怕我一个照面就要扑上来弄死他。”

  “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可惜了,那位年纪小,要是再大些,就般配了。”

  “不是说柳姐姐的孙女和那位……”

  “我见到了,就在那位身边站着,俩人牵着手,金童玉女啊。呵,就算每天啥事儿不干,光看着他俩站一起,都觉得是种享受。

  秦家少奶奶的孙女,和她当年很像。”

  “唉,你说,你当初要是不掺和那件事,没做那一手,这事儿本该多好,曦鸢这孩子虽说心地善良、乐观开朗,却自小也是个没朋友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喜欢相处愿意一起玩的,还被你给搅成这样。

  你这个家主做出来的挫事,还得孙女来亲自给你擦屁股。

  看看明家现如今的光景,你让她多难。”

  “谁能想到,那位能起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呢?”

  “后悔了不?”

  “那位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我当初没做错。”

  姜秀芝摇摇头,懒得再言语。

  陈平道:“行了,你且先去歇一歇,我先去明家葬礼上走一遭,露个脸。”

  姜秀芝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陈平道将域打开,囊括整间屋子,令牌、火烛、香炉这些,全都按次序自动摆好。

  老人将眼睛闭上,再缓缓睁开。

  “琼崖陈家家主到~~~”

  一面巨大的铜镜投影中,走出陈平道的身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明家现如今架子还没彻底倒塌,这主母丧事,现场自是宾客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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