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秦叔就走到灶台后,坐了下来。
刘姨嘴角一压,忍着没笑。
“行了,不用你烧灶,你不是下地去了么?”
“地里没活儿了。”
“那去搬砖。”
“窑厂老板说昨天都搬完也送完了,今天得等着烧。”
“去把坝子洒水扫一下。”
“好。”
秦叔起身,去扫坝子。
刚起床的李三江站在二楼露台,对秦叔招手:
“力侯啊,你上来一下,叔跟你说个事。”
秦力走上楼。
李三江跟秦叔说了打算开砖窑厂的事。
“可以干的,干股不要,我太闲了。”
李三江抓了抓额头,这骡子吃苦耐劳得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秦叔下了楼,给坝子扫了一遍后,打起井水去灌厨房里的水缸。
刘姨正在捏着烧麦,表扬道:“脑子还是好使的。”
秦叔笑了。
三江叔一定要给他干股,甚至严重到说出了不要干股就不开窑厂的话。
秦叔的回应是: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么,就不用多过道手了。
李三江听到这话,才点头同意了。
柳玉梅走出东屋,见小远在茶几旁泡茶,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过去都是谭文彬给她讲故事,这次换她来给小远讲,当然,该模糊的地方模糊,该省略的地方省略。
李追远又问了几个恰到好处的详细细节,老太太即使知道孩子在哄自己开心,却仍是很开心。
等讲述完后,李追远开口道:
“穆家村的事,还得去做个收尾安排,我打算和穆秋颖一起回一趟穆家村,之后再转去祖宅,反正很近。”
“嗯,可以。”
“奶奶您,回过祖宅了?”
“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是回去过了,有些人,得去知会一声,有些事,得去放下。
小远,你记着,你这次回的,也是你自己家,家里的坛坛罐罐,虽然这时候你不能拿用,但里面的一草一木,也都是属于你的。
你是家主,在家里,你说了算。”
“奶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玉梅:“家里收留了很多已经借住很多年的穷亲戚,这帮穷亲戚喜欢欺生,在它们面前,不能露怯,要不然,就可能被它们生吞活剥喽。”
李追远点了点头。
祖宅府库内的宝物,自己不能取,可祖宅内所镇压的邪祟,不至于无法用吧?
再怎么样,镇杀邪祟就是最大的天道正确,不可能引起因果反噬。
所以,想吃我?
到底是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远处村道上,出现了几辆大货车。
这是谭文彬喊来,过两天去祖宅拉货的,嗯,中途还得去听风峡拉一下特产。
没去喊醒棺材里没起的谭文彬,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村道上。
何申从第一辆货车里下来,开口道:“我们提早到了,这几辆车先放这儿,然后我们这两天在本地附近拉个短途。”
“好,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停车。”
何申听到“上次那个地方”时,嘴角抽了抽。
李追远注意到,这几辆车卡车的驾驶室里,贴了符摆了像。
应该是上次,车队里的人被萧莺莺吓到过的缘故。
问题不大,符和像都是手工艺品。
看着货车驶去大胡子家后,准备往回走的李追远,看见刘姨出现在自己身后。
“小远,我去接个帖子。”
“嗯。”
李追远回到坝子上,与柳奶奶继续喝着茶。
刘姨很快就回来了,将一封帖子放在了二人之间的茶几上。
是明家的帖子。
柳玉梅将它拆开,扫了一眼后,没把帖子递给少年,而是将帖子放下,说道:
“明琴韵死了,明家要给她办葬礼,这是丧葬帖,特意请了我。”
“死了……”
“小远,你说她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这需要奶奶您来帮我判断。”
“我预估,介乎死和不死之间,活着能理解,死了也正常。
抱歉,奶奶实在是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李追远:“没事,既然丧葬帖都发了,等葬礼办完后,明琴韵就算没死也算是死了。
要是她忽然又‘活了’,那就叫玷污龙王门庭的邪祟。”
柳玉梅:“呵呵呵。”
李追远:“这葬礼,奶奶您打算去么?”
柳玉梅:“家主,你觉得呢?”
李追远:“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去参加她的葬礼,肯定能让人很开心。”
柳玉梅点头,深以为然。
李追远:“可龙王祖宅毕竟不是寻常地方,以明家当下的境遇以及明家人的特殊性格,我怕他们会铤而走险,拉人当垫背。”
在外头,有秦叔在,不用害怕,可就算是秦叔,进了别人家的祖宅,也会非常危险。
柳玉梅:“没事,一般这种事,明家那边会布置像望江楼那样的结界,方便那些临时有事或者正在闭关的人去参加。”
李追远:“那挺好,不会留遗憾了。”
柳玉梅:“明琴韵就算是假死,至少也意味着她本人和明家现在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一定程度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搞什么动作。
小远,接下来你会改变目标么?”
李追远:“奶奶,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明家能成为龙王的人,他们的性格是怎样的?”
柳玉梅:“明家本诀霸道却有副作用,但能成为龙王的明家人,必然是那种能以大毅力克服这种缺陷的,你可以把这个,当作一种明家内部的筛选。
当明家发现,族内有人能将本诀不断向上修炼的同时,依旧能保持心境平和,则代表明家诞生了当世奇才。”
李追远:“明家算计我灭门,我灭明家龙王灯。我们与明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既然秦柳两家能等到一个我,那明家未来兴许就能等到一个他。
如果当下无力去解决,那只能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如果当下有条件可以去解决,我选择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李追远低头,抿了口茶,杯盖在茶杯边缘轻刮,发出压抑尖锐的声响。
“就算明家已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会将手里能用到的所有东西,全都砸在它身上。
确保明家,彻底安详。”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三江侯,我觉得这地儿不错。”
“嗯,三江侯,我看着也可以。”
山大爷拿着把铲子,选了好多个点位挖土,再将里面的土捏出来,放在鼻前仔细嗅着。
刘金霞揣着黄纸,这边点一张,那边抛一串,嘴里念念有词,在询问周围的“小鬼”。
李三江右手托着个旧罗盘,前后左右调转方向,左手做着掐算,时而皱眉,时而严肃。
三人里,派头最好的是李三江,最差的是山大爷,所以李三江的坐斋生意最多,山大爷最少。
可偏偏,要论真本事,能将润生养大的山大爷才是三人里最厉害的,李三江反而是那个垫底。
李追远站在后头,看着三位老人为新窑厂定风水、选址。
少年之所以被喊过来,不是为了听取他的意见,而是在李三江的设想里,他的一切都是留给小远侯的,包括这座窑厂,故而小远侯这个“财主”得到场,财穴才有定数,简而言之,李追远现在是一个被太爷要求,站在三块垒起来的大石头上的吉祥物。
其实,整个思源村就不存在什么自然形胜上的风水宝地。
套用当下的格局,可以理解为,往后三十年,任凭四周再怎么修路开发建工业区,都与这座村子没关系,不会迎来拆迁,村民们的不动产将永远不动。
当然,如果放眼三十年人生幅度,到那时候家里老房子还在,小桥流水农田依旧,也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幸福。
“那就这儿了,我去跟村里谈。”
李三江下定了主意。
李追远也终于可以从石头上下来。
新窑厂位置在村西北,远离成排成竖的民居,旁边有一条河,能方便小船运输。
李三江中午让刘姨整了一桌小菜,犒劳一下来给自己帮忙的老伙计。
喝酒时,山大爷问李三江打算盖个多大的厂,李三江摆摆手,说自己不知道,小远侯会给自己出图纸,反正大学里啥都教,大学生也啥都会。
这件事具体商议确认下来,还得有一段时间,正好可以让李追远出趟门,把手头上的事清一清,把下一浪也给过完,回家后人手齐全,正式开工。
众人的出行准备已经做好,登山包全都摆在显眼位置,随时可提着出门。
穆秋颖看着陈曦鸢有同款的登山包,眼里流露出一抹羡慕,又自觉地把这份羡慕压了下去。
下午,正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