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宇拿起杯子,自斟自饮。
他酒量本就差,这酒后劲更是足,连可以开域排酒的陈曦鸢都会喝醉,更甭提他一个体质普通的阵法师了。
“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
罗晓宇靠在一棵桃树下,醉意上头,傻笑着。
远处水潭边,清安也在喝酒,借着罗晓宇的笑声当下酒菜。
傻狍子就是傻狍子。
当年,他们就是一群傻狍子。
清安对谭文彬润生他们没代入感,因为他们都是靠少年规划提升起来的。
当年的魏正道可不会干这种事。
因为魏正道没有短板,就算遇到打不过的对手比如陈云海那种的,那也只不过是缺一点点时间去抹平。
退一万步说,陈云海这种极端个例,也只是那会儿单挑时打不过,想弄死他……其实也很简单。
李追远曾尝试代入过魏正道当年找清安这些人拜自己的心态,总结出来,就是——集邮。
以魏正道的天赋和能力,他单人走江绝对没问题,那找一群伙伴围着自己,就不是为了解决现实难题,而是单纯为了追求好看、养眼。
让同时代,一批拥有龙王绝对竞争力的天骄,拜自己为龙王,称自己为头儿,足以充填魏正道心底的某种恶趣味。
他们这帮人在一起时,是没有生存压力的,也没有绩效压力,又都被头儿折服,早早地没了野心,所以他们的走江踏浪,就真成了江上春游。
一伙人潇潇洒洒,停歇下来,要么吟诗作画,要么抚琴高歌,所谓风流,不外如是了。
故而,那一代的江湖,龙王悄无声息,却又格外干净,不仅仅是因为魏正道那独特的处理邪祟方式。
就像此时的润生,吃过好东西后,次一点的,吃得就没意思了,也无法再得到提升。
那么魏正道,除了一些不容易杀死也懒得相信后人智慧的邪祟,会吃进胃里帮正道消化,他也不会跟个饕餮一样,满江湖的到处找歪瓜裂枣吃。
真正造成那一代江湖“断层”奇景的本质原因,是因为那一代江湖到最后,出了不止一位“龙王”。
这伙龙王,徒有其实,却无其名。
因此,那一代江湖也未闻过龙王令。
但有乱象、邪祸将出,其它时期的龙王,需要调令江湖协助自己镇压,而他们之间则可以……互相通知。
清安这一张张脸,一尊尊邪祟,就是他们那伙人,镇压一代江湖的产物。
苏洛在小桌旁坐下,帮清安斟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拿在手里。
他发现了,不仅那位进桃林,三言两语的就能让清安高兴,那位随便丢进来的人,也能让清安情绪变好。
苏洛相信,清安也知道这一点,晓得那位就是在哄他,但清安就是喜欢这种感觉,也渴望重温这种感觉。
桃林外,吃过午席的笨笨,又被孙道长抱回到桃林外小课桌前,继续教导。
对这孙女婿,孙道长简直就是爱不释手,若不是知道那位死倒代表桃林的意志,他真的会连晚上带着一起睡觉的工作也抢过来。
反正,孩子爹妈夜夜忙着生二胎,也没功夫带孩子。
可惜了,这儿终究是龙王门庭的势力范围。
他能在这儿得到教导孙女婿的机会,也是靠埋坑浸潭、历经万苦换来的,能留在这儿已实属不易,不能再行造次。
要不然,他真想让家里人把小孙女给送来,让俩孩子一起上课,凑出个青梅竹马。
笨笨拿着毛笔,将图上几个圈的位置画好,又连成线。
孙道长扫了一眼,喜上眉梢:“好,很好,你可以和狗子玩半小时。”
笨笨开心地呼唤来小黑,翻身上狗,冲入桃林,策狗狂奔。
他是不怕桃林下这位的,他只知道,这里的桃花只会对他温柔。
看着在自己面前,开开心心窜过来窜过去的孩子。
清安抿了口酒,对苏洛道:
“以后上午,让那道士教,下午反正林子里那位半醉着,把孩子丢给他去教,晚上再送回屋里看画。
告诉她,就说我说的,别什么一周三次两次的了,每晚都给我把画展开。”
“是。”
上午教基础,下午教进阶,晚上补专业课。
“砰!”
笨笨从小黑身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地上,瞪着眼,张着嘴,天塌了。
……
李追远在草垛子里,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时,阿璃扭开怀里的饮料瓶,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少年喝了一口。
然后,女孩将盖子再拧回去。
大大的饮料瓶里,饮料只剩下浅浅一层,但她还是不舍得丢,得带回去收藏。
“小远,你们在这里呀。”
说话的是英子。
上了大学后的英子,和当初在村里时不一样了,不是爱打扮会打扮了,她衣着依旧很朴素,但那种自信洋溢的气质却被激发了出来。
“英子姐。”
英子走过来,也在草垛边坐下,与李追远聊了会儿天。
老李家在村里是被公认的有读书基因,但只有老李家人自己清楚,这基因全在李兰和她儿子身上,老李家其他人读书,那是一个比一个难。
英子是读得废寝忘食,让崔桂英看着都心疼,又有李追远补课,最后还是靠着赵毅的“兴奋剂”解决了心态问题,以考完后大病一场为代价,才终于勉强考上了所普通师范。
聊着聊着,英子撩起头发,装作不经意间,又问起了赵毅。
这次是潘子结婚,她才从学校回来,之前暑假也不在家久待,而是忙着做兼职,她只听村里人说,赵家杂技团经常会回村。
少女时期的心动,似一抹泉,纵知无法所得,也会深埋于心,时尝清甜。
李追远跟英子说,赵毅现在家庭上和俩老婆过得很好,事业上也风生水起,经常带着自己杂技团去大城市演出,而且上的还是大剧场,捧场的名流很多。
英子:“真好,我就知道,他肯定能出人头地的。”
吃过晚席后,宾客散场。
阿璃又收获了一个大饮料瓶,李追远帮她捧起一个。
李三江喝了点酒,领着俩孩子回家。
点了根烟,瞅了瞅四周没人,李三江笑呵呵地道:
“哈哈,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今儿个潘子就结婚了,但这小子去镇上看黄片被从派出所领回来,就像是在昨天。”
走着走着,李三江故意停下来,让俩孩子走前面去,他跟在后头走。
看着前头俩孩子的身影,李三江这烟嘬得,越来越有滋味。
回到家,阿璃进了东屋。
柳玉梅笑吟吟地给孙女梳洗。
想当初,阿璃只会坐在屋里、脚踩着门槛,一坐一整天,现在自己孙女都能跟着一起出去吃席了。
看着镜子里的孙女,她觉得,以后肯定有一天,她能听到孙女开口说话,喊自己一声“奶奶”。
虽然她觉得,孙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大概率不会是对自己说,但无所谓,她不吃这个醋。
阿璃将红包取出来,递给了柳玉梅。
柳玉梅将红包拆开,钱夹着钱,有两笔,代表两伙人放一起的,一笔是小远爷爷奶奶给的第一次登门的钱,另一笔是潘子给的。
“阿璃,这钱奶奶给你记上,以后得要还礼的。”
阿璃点了点头。
柳玉梅找出个镶着龙纹金边的礼簿,将红包和里面并不算多的钱,都摆在了供桌上,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记录这份人情。
写完后,她端起来吹了吹,还特意向供桌上的诸牌位扬了扬:
“喂,你们也别闲着,帮忙检查检查。”
不知不觉,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以前柳玉梅想的是如何把这个家,尽可能维系下去,败就败了吧,只求一个败得体面。
现在,等哪天她走了,到了下面,她不仅要继续掐着秦老狗的耳朵尽情数落他欺负他,就算是列祖列宗,也得在姑奶奶面前赔起笑脸!
门外,传来谭文彬的声音:
“老太太,穆家人明儿天亮时就到。”
“我知道了。”
“招待穆家人,得用什么礼数?”
穆家人历史上与龙王柳关系不一般,这种近似于家臣的关系,肯定不能用对待冯雄林与罗晓宇的方式。
因为冯雄林和罗晓宇是小远哥收服他们个人,与他们背后的家族门派无关,而穆家人,代表着整个穆家村。
“这不用你操心,她们自己知道。”
“好的,老太太。我今晚在席上打包了些螃蟹,都是没被碰过的,您要不要吃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声音:
“拿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谭文彬手里不仅拿着螃蟹,还有醋碟,里面还放了姜丝。
也不用老太太吩咐,他就自作主张,将这些摆在了供桌上,又给老太太倒了杯黄酒,他晓得今晚老太太肯定有兴致和祖宗们好好唠唠、显摆显摆。
司仪作为工作人员,最后是和自家人一起吃的,他没收钱,就被李维汉那边塞了很多吃的带回来。
谭文彬:“老太太,蟹八件要不?”
柳玉梅白了谭文彬一眼。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以喊我的。”
谭文彬:“这怪我,是我思虑不周,您放心,再有这样的事,我帮您安排,让您那帮老姊妹和您同一桌。”
其实,秦叔和刘姨都喊了,老太太当时就在坝子上坐着喝茶,怎么可能没听到?
无非是老太太懒得去凑这种热闹。
看了看供桌上摆放着的礼簿,谭文彬也晓得了老太太想法变化的原因。
就和对待穆家一样,以前门庭衰落时,老太太自行遣散两家外门所有势力,就是不想在自己弱势时去考验什么人情。
现在底气起来了,人情方面,她也愿意去接触了,这时候的人情,会更显逼真。
柳玉梅:“告诉小远,明儿不用早起。”
谭文彬:“您来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