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533节

  清晨,穆秋颖站在阳台上,眺望晨曦。

  她已经准备好回村,去完成奶奶的遗愿,去重新校正家族的方向。

  那天家主所说的“我要你自己来抉择这条路该怎么走”,经过这几日的冷静,她逐渐明白了。

  穆家村改换门庭,可以从老夫人那里靠着旧情得到宽恕,可令家是和秦柳家有仇的,令家一旦入主操控了穆家村,会放任穆家村在这龙王门庭争斗间,置身事外么?

  龙王门庭间的碰撞,最先引燃的,是门庭四周的附属干柴。

  明明可以悄悄取得联络,偷偷进行上报,换一个忍辱负重、心念旧主的格局,可偏偏硬要选择最极端的身死。奶奶这是,不好意思去当面欺骗老夫人。

  再联想到这几日自己受家主的诸多恩赐,穆秋颖觉得,以老夫人之睿智,就算看出奶奶在骗她,她也会愿意“相信”,而奶奶正因为知道这个,就越不愿意去骗。

  奶奶呀,您可真拧巴。

  陈曦鸢从屋里走出来。

  穆秋颖:“陈姑娘,请您帮我通禀家主,就说秋颖已调整好状态,愿为家主前驱,去往穆家村。”

  陈曦鸢:“你养好了?”

  穆秋颖:“嗯,我准备好了。”

  陈曦鸢:“既然养好了,走,搬砖!”

  穆秋颖这一整个白天,人都是懵的。

  她看见润生在用气门给窑鼓火,看见陈曦鸢用域将一大摞一大摞的砖头搬运,而她自己,则用琴弦切割着整齐的砖坯。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也不晓得这种行为有何深意,初来乍到,她也不敢问。

  倒是在忙碌间隙,听到润生和陈曦鸢说,家主的长辈,应该就是柳老夫人,要在本地开个砖窑厂。

  入夜,她也被喊去吃夜宵。

  她站在坝子上,看着边哼着歌边备着菜、人模人样的老鼠精。

  其余人去了屋后稻田里,就都消失了,她知道,那里肯定有一座道场。

  只不过,现在的她,还不被允许进去。

  她没丝毫抱怨,她已经得到够多,先还债,还完债后,才能去行新的争取。

  夜宵吃完后,她看陈曦鸢对着老鼠精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散了些功德。

  大白鼠乐得鼻涕泡都快打出来了,不得不伸手提着裤子,因为“尾巴皮带”短了,扣不上,裤子要掉。

  第二天一早,穆秋颖早早地站在阳台等待。

  她准备好了水壶和毛巾,昨日她用的是陈曦鸢的。

  陈曦鸢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

  穆秋颖:“我们走吧?”

  陈曦鸢:“干嘛?”

  穆秋颖:“不搬砖么?”

  陈曦鸢:“附近的货都被咱送饱和了,今天不搬砖,小弟弟叫我今早就带你去李大爷家。”

  穆秋颖跟着陈曦鸢来到李三江家,她看见家主坐在坝子上,手里拿着大哥大正在打电话。

  “谢谢,辛苦你了,同志。”

  李追远把电话挂断。

  陈曦鸢好奇地问道:“小弟弟,你这是在和谁打电话?”

  李追远没隐瞒,指了指穆秋颖道:“打给她家所在地区的气象站,问问当地天气情况,看看要准备哪些衣服。”

  穆秋颖:“家……您是打算?”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走吧,带着你奶奶的棺材,我们现在出发,去穆家村。”

  ……

  数道威严高大的黑影,竖立在赵毅面前。

  赵毅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却又能大概猜出他们的身份,这是一副黑手套的必备素养。

  “我说过,对付那姓李的,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不计代价。任何的瞻前顾后、犹犹豫豫,都毫无意义,只会给那姓李的递梯子!

  你们现在还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等以后,谁是狮子谁是兔子,就真不好说了。”

  一道黑影开口道:“赵毅,你真以为你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么?”

  另一道黑影接话道:“你的理由与履历确实毫无破绽,可有些东西,不是没有破绽,就瞧不出端倪的。”

  “真当我们瞧不出来,你与那位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么?”

  “一明一暗,那位站桥头,你立桥尾,打得一手好配合。”

  “哈哈哈哈……”

  赵毅笑了,他的笑声,在四周响彻。

  终于,他停下来了,耸了耸肩,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实话告诉你们,我与那姓李的关系好到,当面我得叫他……祖宗!”

  最后两个字,是硬生生咬出来的。

  中间黑影:“一个人,可以没破绽,却会有习惯。”

  左侧黑影:“赢得久了,顺风久了,这艘船,难免就会飘起来。”

  右侧黑影:“决断与代价,我们是有的,也出得起。”

  赵毅:“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会后悔的。”

  “拭目以待吧。”

  “等着出结果。”

  “呵呵呵。”

  “嗡!”

  黑影全部消散,烛火亮起。

  赵毅睁开眼,起身,推开阵室的门,走到悬崖边缘处,看着前方飞流直下的瀑布。

  陈靖端着一筐瓜果走了过来:“毅哥,你吃不吃,很甜的。”

  赵毅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道:“你远哥这次,可能要死了。”

  陈靖听到这话,张开嘴,嘴巴里的瓜掉了出来,他在等着毅哥给他来个反转,但毅哥只是在安静地吃瓜,渐渐的,陈靖眼眶里开始蓄上泪水。

  赵毅摸了摸陈靖的脸,笑着道:

  “这就是江湖,事实证明,这帮家伙不是那么好糊弄,该狠的时候,也是能狠下心来的,呵呵。”

  “毅哥,我们现在能去救远……”

  陈靖的话没说完,就觉得后脑勺一凉。

  一根银针,被毅哥掐着,刺入了自己的后脑。

  陈靖体内的妖气无法凝聚,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赵毅将手里最后一点瓜送入嘴里,拍了拍手:

  “阿靖,你哪儿也不准去。”

  “毅哥……我们不是假装的么……你是想帮远哥的……”

  陈靖双眸泛红,后脑刺入的银针被他以意志强行挤了出来,可即使如此,他体内的妖气仍旧处于极度紊乱中。

  “吼!”

  一声狼啸发出,陈靖陷入癫狂。

  赵毅一脚踹中陈靖,陈靖从悬崖上直接落入下方的瀑布中,妖气肆意外泄。

  梁家姐妹站在旁边,徐明有些心疼地看着瀑布里翻腾的陈靖,最终还是将头撇开。

  赵毅环视四周的林木山峰,道:

  “姓李的,我尽力了。”

  ………

  望江楼。

  烟波缥缈,似真似幻。

  楼里,已经或坐或站着不少人。

  除了明琴韵沉着一张脸外,其余人的面部表情里,都无法读出情绪。

  楼外的广场上,也比上次热闹,上次望江楼开会时,都是老一辈,年轻一代没来,这次,来了很多。

  但人数上,比之前某次聚全时,还是要少些,少去的这部分,基本都已葬身江上鱼腹,沦为他人向上的阶梯。

  这在历代江湖中,本就是常态,那些死了的不会出现在这里破坏氛围,在场的纵使彼此在江上爆发过仇怨、曾互相想致对方于死地,也不影响此时的谈笑晏晏。

  令五行避开人群,独自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前方的宽阔江面。

  陶竹明走了过来,站到令五行身侧。

  令五行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视线,继续欣赏江景。

  陶竹明:“令兄,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好兄弟?”

  令五行还是不语。

  陶竹明:“咱还能不能好好说相声了?”

  令五行笑了。

  陶竹明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令五行,问道:

  “快,告诉我,我只晓得你家近期似乎要出点事,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懂的,我陶家很干净,就没人串联我们。”

  令五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陶竹明:“令兄……”

  令五行:“我跟家里表明了态度,也说了我无心继续再争,家里已经对我失望了。”

  陶竹明:“只是暂时闹点别扭罢了,偌大的门庭,怎能说放下就放下?甭管是脏还是干净,到最后,还是得用咱们的血去擦。”

  令五行:“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一些,我这些日子在洞府里都没出过门,还是今天特意被通知来开会的。

  本不想来,但想到他可能会来,我就来了。”

  陶竹明:“你还想他?”

  令五行点了点头:“想,我怕我再起什么杂念,要是能看看他,我心里的杂念能少不少,可以更平和些。”

  陶竹明:“令兄啊,你要是个女儿身该多好,直接以身相许,甭管用什么手段,给自己肚子搞大,让他为难去。”

首节 上一节 1533/201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