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是真的存在,且就在这座鬼城中。
这件事,自己要提前告知小远。
“润生!”
熟悉的声音响起。
很久没听到了,却没有丝毫陌生。
润生回过头,看见站在棺材铺门口,正开心地向自己招手的阴萌。
“哈哈,润生!”
曾经,阴萌在李大爷家时,很喜欢和自己的师父刘姨一起,靠在厨房门口,磕着瓜子抬头看。
她留意过阿璃的体态习惯,也想着要不要学一学,毕竟每次看着阿璃与小远哥在一起时,二人的画面感都好唯美。
可她怎么模仿都模仿不来,一样的坐姿阿璃看起来很自然,她坐起来就哪哪儿都刺挠,一次模仿走路姿势时,被润生瞧见了,还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好在,这也不算什么遗憾,有人生活就是电视,有人擅长演电视,有人适合坐电视机前哈哈哈地看电视。
换位思考,要是哪天润生清早起来,拉自己对着天空下盲棋,阴萌只会觉得无比惊恐。
润生走到铺门口,站在阴萌面前,开口道:
“你白了。”
“真的么?”
“也胖了。”
“……”
“更好看了。”
“那当然。”
紧接着,阴萌抬起双手,摸了摸润生的胳膊,又摸了摸他胸膛,感知到他衣服底下藏着的那一道道伤疤,低声道:
“你瘦了。”
虽然在地狱待了很久,但阴萌前期也是陪着一起走江的,她晓得在江上有多辛苦危险,也清楚,走到这一步,润生到底承受了多少。
只是这些,润生从不会在烧纸时与自己说,她也不会去问,她知道眼前这人脑子笨,就别逼着他去费脑子编谎话了。
二人站在店铺门口的互动,让周围不少街坊邻居探头探脑。
萌萌这丫头出去后又回到家,上次那个长相英俊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换成了如今这个一脸憨厚老实的。
阴萌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也在不经意间,给街坊邻居们演了一部电视剧。
“你吃了么。”
“没有。”
“你饿不饿?”
“饿!”
润生正准备抬手指向那家火锅店,说准备带她去那里吃火锅,结果阴萌很兴奋地开口道:
“正好,我给你做了饭!”
润生:“……”
“来,你跟我进来。”
阴萌拉着润生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进厨房。
润生没进行抵抗。
厨房帘子上,贴着一张封禁符。
当帘子被掀开时,润生闻到了里面散发出来的强烈香味。
这辈子,不管是以前在李大爷家放开吃,还是在江上吃死倒邪祟,亦或者是经过朱一文的大厨熏陶,润生都未曾闻到过如此“美味”!
阴萌扭头,看向正在不自觉咽口水的润生,笑道:
“怎么样,我就知道这些东西符合你口味,你肯定喜欢。”
锅里烧着水,上面架着蒸屉,阴萌把自己从大帝供桌上带出来的供品,放在里面加热。
她也是知道自己厨艺的可怕,没敢往里面加任何调味品。
润生走到蒸屉前,从里面拿出一块,顾不得烫,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咽下去的瞬间,润生眼睛里充斥渗人的黑色,极具压迫感。
只是一口下去,润生就像是听到了自己最原始的心跳。
他无法停下来,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一个供品吃完,马上吃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阴萌还在旁边笑得很开心,以为自己真的带对东西了,但她的笑容很快就渐渐凝固,她看出了润生的不对劲。
“润生,你要不要缓一缓,不用全部吃完,等下一顿再吃,都是你的,不急的,不急的。”
润生恍若未闻,继续吞咽。
他身上溢散出一缕缕浓郁的黑气,疤痕蠕动,一条条恶蛟幻影自己浮现。
“滴答……滴答……滴答……”
起初以为只是蒸屉上的水珠,但很快就发现,是润生身上正在滴淌出水,一滴接着一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逐渐化作水流,自润生身上流淌出来,在厨房地面上积攒起厚厚的一滩后,还在不断往外扩散。
“润生,你别吃了,先别吃了。”
阴萌上前去阻拦,但当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润生时,一股无形的气浪将其格挡开,让她始终无法真正触及。
“润生,你……”
阴家早就从大帝血脉,退化为丰都地界的捞尸人世家了,阴萌自己以前开棺材铺时,也兼顾捞尸的活儿。
作为捞尸人,对一种存在,绝不会陌生。
而此时的润生,
就像是一具……死倒。
———
上午九点还有一章。
第四百六十九章
蒸屉上的供品,被润生吃完了。
他身上的黑气,浓郁得像是被淋上了墨汁,翻滚外溢。
厨房地面积起的水已没过鞋面,灰雾升腾。
阴萌意识到,自己好心做了坏事。
她只顾着将最好的东西带出来给润生,却疏忽了这东西是否是润生所能支撑得住。
这是距离大帝最近的供品,而大帝,是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死倒。
自酆都建立以来,大帝的本体从未离开过地府,即使是与菩萨争锋,亦是将菩萨先拉入地狱,再以本体抬脚镇压。
故而,这种沾染着大帝本体气息的物品,在外界,基本是不存在的,更何况是这种享用祀食。
当这些祀食被润生吃下去后,润生体内的特质,被完全引动,甚至可以说是彻底沸腾而起。
“润生……润生?”
面对阴萌的呼唤,润生毫无反应,他就站在那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阴萌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补救,她要出去给小远哥打电话。
只是,当阴萌往厨房外走时,原本一动不动的润生,忽然跟随着转动起头。
厨房门口的水化作水汽上浮,形成一堵无形的门。
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包括屋顶,也都被水汽附着。
像是一座笼,将阴萌困在了这里,让她无法离开。
“润生,是我不好,是我做事情考虑不周,我不该擅自让你吃这些东西,你先控制一下你自己,让我出去联络小远哥,小远哥肯定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的,好不好?”
然而,在确保眼前这人无法离开自己后,润生就不再有任何反应。
阴萌不害怕,莫说现在润生只是站着不动,就算润生真的失控了,想要将她杀了或者吃了,她也不会害怕。
但她现在很自责,日思夜想盼来的这场见面,居然被自己搞成了这样。
阴萌蹲下身,手掌连续拍打着自己的额头,眼眶泛红。
很快,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强行脱离后悔愧疚的情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想办法。
然而,各种方法从下午一直试到天黑,润生都毫无反馈。
她无法离开这间厨房,同时也无法去真正触碰到润生的身体,阴萌甚至怀疑,自己的声音是否能传达到润生的耳朵。
到最后,阴萌都将进出鬼门的令牌拿出来了,可在这种被四面包裹隔绝的环境下,鬼门根本就无法开启。
入夜后,鬼街摊贩收摊,店铺关门,伴随着太阳下山升起的大雾,将鬼街渲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静谧。
“徒儿,快让为师看看,今日收成如何?”
杨半仙举着卦幡来到自己徒弟摊位前。
他一身道袍扮道士,徒弟一袭袈裟演和尚。
师徒二人,一个在鬼街东端,一个在西端。
在杨半仙的规划里,这叫将客流量一网打尽的同时,还佛道通吃。
徒弟面露难色,将钵盂拿出来。
杨半仙伸手拨了拨里面的钱,疑惑道:“就这么点儿?”
徒弟摸着自己新剃的光头,道:“师父,我嘴笨,骗不来人。”
杨半仙面露愠色,骂道:“混账,怎么说话呢!”
徒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杨半仙:“师父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叫渡不来有元人!
你这瓜娃子,连话都不会说,怎么能骗到钱?”
徒弟:“师父,你还是让我继续跟着你干吧,我自己实在是撑不起一个摊位。”
杨半仙叹了口气:“再试几天,要是接下来这几天还是这个样子,你就继续跟着师父出摊吧。你瞧瞧你,钵盂里挣的这点钱,还不如那边扮乞丐的挣得多,白瞎为师花这么多钱给你置办的这身行头。”
徒弟:“嘿嘿嘿,我就喜欢跟着师父。”
杨半仙:“为师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去见如来佛祖,等为师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徒弟:“师父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