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离开议事厅,来到这座池塘边,亲眼目睹后,才确认这居然是真的。
池塘四周有十八尊石兽,每一尊石兽都是当世奇珍,由它们组成阵列,隔绝内外。
再加上这池塘里的水,也是无根悬水,可洗涤孽力。
多重保障之下,确保在这里发生的事,因果无法溢出。
此时,透过清澈的池塘水面,可以清晰看见底部一排排椅子上,坐满了明家人。
他们是按照明琴韵的命令,催促鹿家庄去对秦柳家进行试探的。
东西既然送到了,那人也应该动手了。
坐满了人,是不希望让鹿家庄看出来,这次任务是由一家发布。
然而,现在所有坐在椅子上的明家人,都无法离开椅子。
他们的意识通过这里的阵法投送过去,却被那边锁困,无法脱离。
而强行动手的话,会导致池塘底部的明家人,魂魄严重受损,损毁根基。
“哈哈哈哈,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明琴韵银发散飞。
这段日子以来,她应付来自外界的试探已精神疲敝,心里更是压着一团火,再看到这一幕,简直怒潮攻心。
昔日的使唤奴仆,竟敢公然将主人扣下。
明琴韵眼底流露出一抹猩红:“传令下去,我要让鹿家庄,自上而下,鸡犬不留。
不,不!
先让推星阁给我推演,鹿家庄内每一个人的命格,这鹿家庄敢这么做,就说明其庄内至少有一人,觉得自己可以逃避我明家的怒火。
呵,我要让他知道,他是多么天真,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龙王门庭底蕴!”
命令下达。
明家祖宅内,一处阁楼里,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拿出算盘,开始推演。
不一会儿,先前领命离开的人,急急忙忙地跑回来。
明琴韵瞪了他一眼:“怎么了?”
“回主母,那边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不,是鹿家庄的命格正在一个一个消散,鹿家庄正在遭遇灭族!”
明琴韵闻言,没有丝毫想做的事情被人代劳的喜悦,反而神情凝肃。
她刚刚催使鹿家庄去向那老女人出手,结果鹿家庄就正在遭遇灭族,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咕嘟咕嘟咕嘟……”
池塘水面上,翻涌出气泡。
明琴韵定睛看去,那水底下坐着的明家人们,身上全部升腾起黑雾。
“放肆,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追逐因果至我龙王明家!”
“轰!”
池塘水面炸开,恐怖的黑雾向上冲起,化作粗壮浓郁的黑幕。
与此同时,明家祠堂,一道道龙王之灵显化,出于本能,开始庇护家族免遭侵袭。
黑色与白色的光影,在半空中形成对抗。
当下,所有身处祖宅内的明家人,几乎都抬起头,看向上方。
明琴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对方既然到现在都不退却,说明对方在动手之前,就清楚,它接下来将面对龙王之灵。
明琴韵: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敢?”
……
丰都县城。
入夜后,下起了雨,天上闪电不断。
在这个季节里,雷雨很罕见,更罕见的是,只看见闪电却始终未听闻雷声。
“轰轰轰!”
忽然间,似那先前积攒许久的雷响一下子倾泻而出,夜空中雷怒不绝。
冥冥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顺着这雷霆向四方传出:
“万鬼听宣,领法旨!”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丰都上方,雷霆震动。
酆都地狱,万鬼哭嚎。
黄泉中浸泡冲刷着的盔甲,头盔深处,一抹精光亮起。
墓主人,站起身。
黄泉在此时停滞,截流。
本该永不停歇的黄涛奔腾之声停止,让这座地狱,罕见的变得安静。
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更深处,佛光剧烈抖动,“我佛慈悲”之声,自下而上弥漫。
当酆都大帝将自己的力量,不断投送出去时,祂所镇压在地狱的存在,压力自然减轻。
墓主人抬起臂铠,指向上方,停滞的黄泉开始倒流。
之前,是黄泉在镇压它,现在,是它在逐步掌控黄泉。
菩萨的佛音浩浩荡荡,彻底浸染完整个第十八层、十七层、第十六层,还在继续向上。
一头头在地狱刑罚中饱受折磨的凶厉恶鬼,双手合什,皈依佛门。
这对祂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祂们自然不会放过。
十殿阎罗不仅对此等局面无动于衷,反而全都开始尝试脱离自己的官座,如山般的身躯,不断蠕动。
祂们是地府神话中高高在上的存在,定罪则、掌刑罚,可祂们本身,亦是这座地狱里,枷锁最深的囚犯。
五方鬼帝集体静默,大殿正门缓缓关闭。
此时的隔绝,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放纵。
“咔嚓……咔嚓……咔嚓……”
细微的巨响,不断传出。
它坐落地狱两千载岁月,可以说,它即是地狱。
细微,是它目前只是指尖轻动、关节松震,但因为它实在是太过伟岸高耸,整座地狱都是依它而建,所以它任何细微的复苏与活跃,对这座地狱而言,都是大变。
这是……大帝的本体。
酆都大帝镇压地狱,同时也是在镇压祂自己。
现如今,整座酆都,都呈现出松动的迹象。
然而,即使如此,大帝的意识仍在继续着向外投送,仿佛对地狱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动,完全视而不见。
镇压者正在明目张胆地反抗,上位者正在趁机攫取自己的私利。
地狱内,最茫然也是最无措的,是这些数量最多的判官、鬼差、鬼将、鬼帅。
它们没有站队的资格,却偏偏最容易沦为站错队的代价。
手中的皮鞭掉落,杀威棒立起,刑具放下,当不知道该怎么做时,无论是人是鬼,最本能的反应就是……什么都不做。
不过,事无绝对。
曾经,那位少年入地狱,画草图的地方,如今已修建起了一块崭新威严的殿宇。
上面挂着“酆都少君”的牌匾。
这是少君府邸。
虽然自建成之日起,少君一次都没来住过。
但这片明显不合群的建筑以及建筑内的一众赵姓鬼官,早就被深深打上了“少君”烙印。
这片建筑的正中央大殿四周,以铁链串锁着一头头生前犯下罪孽的恶鬼。
无论何时,这里的恶鬼数目都会被确保足够充足,以备押送殿内刑场献祭。
这会儿,里面的恶鬼们随着大流,开始哀嚎,试图反抗。
其它地方的鬼官,早已听之任之。
但这里的赵姓鬼官们,毫不客气地举起鞭子,拿起刑具,对这些企图造反的恶鬼,进行最铁血的镇压。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至少在这块区域里,恶鬼的作乱很快就被平息。
当下,这儿也成了如今地狱里,仅剩的秩序所在。
因为,他们没得选。
太子与大帝的权力斗争,必不可免地会波及到他们。
酆都漫长的历史上,从未立过少君,所谓的继承人,在两千载悠久岁月的君王面前,本就是一种畸形存在。
连带着少君府里的赵姓鬼官们,也成了地府里的畸形儿。
但甭管再荒谬再畸形,大帝与少君,好歹有个权力与传承的体系在。
如若大帝失去了地狱,那地狱哪里还来的什么少君?
要是这地狱真的变了天,赵姓鬼官们就将从“里外不是东西”变成“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地狱最高层,巍峨的大殿内。
阴萌盘膝坐在酆都大帝的神像前。
她很痛苦。
但比之痛苦,她更茫然与不解。
小远哥的祭祀,她收到了。
阴萌见大帝没有动静,那她就打算像过去那样,自己出面帮忙。
她晓得自己人微言轻,但怎么着自己拜的是小远哥为龙王,目前也还是小远哥团队里的一员,该尽力的时候自然得全力以赴。
结果,她这里刚刚偷偷摸摸地黄袍加身,可怕的意念就如潮水般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