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商店,还没到放学点,学生并不多,陆壹正在给自己下饺子。
“哈,小远哥!”
“陆壹哥,帮我也下一点。”
“嗯呐!”
皮是陆壹自己擀的,饺子是自己包的,再切点红肠,配个蘸酱菜,齐活儿。
“小远哥,我待会儿去给你寝室送点水和面包,你这次要在学校待多久?”
“不用了,我今晚应该就走。”
“哦,这样啊,也是,你们确实忙。”
“陆壹哥你怎么还在学校里?”
“亮哥建议我,在学校踏踏实实上课、开小店,等到毕业后,再正式出来闯荡。亮哥说以后机会有的是,但学习和磨性子的最好机会,人这辈子,也就这一次。”
“那就听亮亮哥的。”
“嗯,当然。”
谭文彬开着黄色小皮卡从警局回到学校,在后门处,看见了马路对面社区医院门口站着的范树林。
范树林身上不是白大褂,而是一件棕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医院大门,正发着呆。
谭文彬把车停了过去,摇下车窗:
“嗨,范神医?”
范树林回头,看见谭文彬,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彬彬,陪我去喝酒吧。”
谭文彬指了指后车座上放着的文件袋:“哟,这可不巧,我得赶回去送资料。”
范树林:“我申请报告批下来了,今天刚办好手续,刚才在和这家医院做告别。彬彬,我要去高原医疗援助了。”
谭文彬:“看来去高原见面不错啊,哈哈,恭喜恭喜!”
上次见面时,范树林对谭文彬说过,他要凑出一个假期,去高原上见她。
范树林:“嗯,我去了,在我踏上高原,即将赶到她驻地的前一天,她因执行任务,牺牲了。”
谭文彬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低下头。
拿起大哥大,谭文彬拨通了电话。
“喂,小远哥……”
挂断电话后,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范树林的肩膀:
“走,喝酒去。”
……
黄昏时,谭文彬将喝醉了的范树林送入出租车里,给了司机小费,让师傅帮忙把他送到宿舍屋里。
看着远去的出租车,谭文彬叹了口气。
其实两个人并没有喝多少。
小饭馆,小餐桌,几个小菜,两个小酒杯,小口小口地抿,一小瓶白酒到最后还剩下一小半。
范树林也没有慷慨激昂,他说他和她只是见过面,写过信,哪怕相约去高原相会,其实并未真的确认过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回来后交上去的申请,更像是自己在感动自己,甚至,他也不清楚,自己选择去高原,到底是为了曾经在那里的那个她,还是他第一次上高原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纠结来排除去,范树林还是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去,唯一笃定的是,他得去。
前面有片茂密的林子,相传那里是附近大学生的约会圣地,夏天时很多情侣为了省个开房费,会在这儿就地解决。
还有说法是,有不少流婴被堕了后,被埋在了这里,因此晚上经常能听到小孩的哭声。
后者是谣言,谭文彬没能在这林子里看见什么怨鬼。
不过,林子里确实也不算干净,有些影子会刻意围绕在那里晃来晃去,不算鬼,只能是阴魂。
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在阳间多逗留一会儿,无害,不去管他们自己也会慢慢消散。
不过,他们虽然无意识,却有本能。
比如在殡仪馆或者医院这样的地方,不要在吃饭间隙把筷子插饭盒里,要不然周围那些东西会以为这是给他们的,就上来吃了。
再比如,不要在长着能聚阴的树木的林子里,做那些过于刺激的事,可能自以为隐秘,没有活人能看见,却殊不知,周围早已站了一圈正在观摩欣赏的阴魂。
远处,一辆出租车驶来,将远光灯开启。
“唰!”
谭文彬有些惊讶地看见,当这远光灯扫到前面的林子时,里头的阴魂瞬间被驱散一空。
出租车的车牌号有些熟悉,等车停到这里后,露出了同样熟悉的身影,刘昌平。
谭文彬:“你这车,可真气派!”
刘昌平以为谭文彬在开玩笑,就配合道:“那可不,刚洗的车,还补了漆!”
谭文彬坐了进去,提醒道:“这车就算年限到了也别卖,留家里,隔三差五的发动一下,开开灯。”
刘昌平:“那肯定的,这可是我的老伙计,以前的生活,以后我的老婆孩子,可都得靠这老伙计帮我养活。
我瞧你也没喝多少酒啊。”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行,没错。”
刘昌平把车开回学校接李追远。
到地儿后,谭文彬把黄色小皮卡的车钥匙丢给陆壹,让他明天去把车开回来,先放店里用着。
回南通路上,刘昌平聊天时说,那日在山城,翟老没坐飞机,而是坐着的他的车与他一起回的金陵。
这之后,翟老每次需要用车,都会给他打传呼,他也很乐得给这位老人服务,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就是愉快舒服。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看着前挡风玻璃下的灯牌。
那黑底金色的“酆都”二字,散发着无上威严。
在鬼魂眼里,刘昌平把这车开出去,相当于大帝龙輦出巡。
到了南通后,刘昌平要连夜回金陵,他妻子预产期近了,不想错过陪产。
李追远在水泥桥处先下了车回家,谭文彬留在车上,示意刘昌平把车按照他指示在村里开。
刘昌平:“事先说好啊,别谈钱的事,上次小远哥给我给多了,咱这次不搞那套虚的。”
谭文彬:“哈哈,好的好的,不搞不搞。”
车停到大胡子家外面一点,没让继续往里,谭文彬让刘昌平在车里等一会儿,自己先下车进了屋。
车内,刘昌平点起一根烟,刚抽了一半,就瞧见前面出现了谭文彬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年轻女孩正在对坐在车里的他挥手。
刘昌平很是莫名其妙地也探出手挥了挥。
谭文彬示意刘昌平可以返程回金陵了,临走时祝福了一句“母子平安”。
等出租车离开后,谭文彬对陈曦鸢道:“我们身上是小远哥那里溢出的油渍,小远哥上一轮动用了那么多次邪术,我们身上的功德现金肯定早就被抽光了。总之,谢了,陈姑娘。”
陈曦鸢:“小事儿,不就是一点功德么。”
谭文彬:“那早点睡吧,晚安,我也回去了。”
陈曦鸢:“哦,对了,差点忘了,我奶奶给我寄了一封信,我傍晚才收到的。”
谭文彬:“你奶奶想你了?”
陈曦鸢:“我奶奶还以为我仍住在柳老夫人当初让给我住的瓦平房里呢,跟我说,老屋子容易漏雨,碎瓦也容易落下来砸到人,让我睡里头时小心点儿,别因此破了相,破了相就不容易找上门女婿回来了这些。”
谭文彬:“你奶奶以前也经常这么对你说话么?”
陈曦鸢:“上门女婿么?她打小就和我聊,帮我规划以后要找个怎样的回来。”
谭文彬:“是前面的破屋子。”
陈曦鸢:“我也是觉得这有点奇怪呢,就算是那屋子倒了,我在里面又伤不到我。”
谭文彬:“你奶奶这封信不是给你的。”
陈曦鸢:“啊?”
谭文彬:
“她是在给我们示警:
有人忍不住了,想要在我们家这破落门庭上,踹一脚!”
……
明家。
明琴韵正在往面前的鱼塘里,丢撒饲料。
远处的下人们,不敢靠近,就是经过,也都小心翼翼尽可能地放轻脚步。
因为,老祖宗院子里的这座鱼塘,里头的锦鲤,早就死光了。
老祖宗这些天一直是在往空鱼塘里撒饲料。
明家这段日子以来,日子很难过。
江湖上渐起风言风语,说那龙王虞封葬于北邙山下时,连带着陪葬了半个龙王明。
这是有心人有心势力,故意放出来的试探。
明面上说的是明家当代点灯走江者明玉婉身死于虞家,可龙王门庭代代出人杰,一代输也无所谓,远不至于伤筋动骨,更别提半个龙王明了。
实则是哪怕再严厉地封锁消息,这世上依旧没有不透风的墙。
原本落在虞家头顶上的磅礴孽力,被有心之人通过明玉婉刻意转向明家,结果明家祠堂里供奉的那些龙王之灵非但没有帮家族阻挡,反而尽数全接。
以损本家根基为代价,硬要为那虞家留一线生机。
每每想到这里,明琴韵就忍不住发出冷笑。
祖宗祖宗,这种只顾着自己高洁伟岸的祖宗,供起来,又有何用?
明家人所修的本诀,本就容易受心魔滋扰;明家人的每一次熔魂提升,也都需要一定运数才能冲得过去。
这虞家孽力一倒灌,相当于掘了明家当下以及未来的根。
明琴韵:
“是啊,你们是历史长河中高高在上的龙王,又岂会知真正的世人艰苦?
连自家人都庇护不了,还谈什么庇护整个人间正道?”
江湖规矩,当老虎示弱时,豺狗也就闻着味儿开始往前凑了,即使是龙王家,也不例外。
明里暗里的,针对龙王明家的试探,是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