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礼站在旁边,看得瞪大了眼睛。
这种将形式主义发挥到如此极致的预制供,
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追远将一张自己在车上写好字的纸钱,丢入供桌内置小火盆里。
润生需要夜里烧祭来联络阴萌,是因为夜里阳衰阴盛,能确保连走阴都不会的润生烧祭成功。
李追远自然不存在这种限制。
这会儿,地狱里的阴萌,应该已经收到自己烧过去的“信”了。
李追远将一次性小供桌收起,指了指脚下,对张礼道:
“一天后的现在这个点,你在这里做宣读,然后按照你手中卷轴的顺序,一处一处地宣读下去,不要有遗漏,你宣读的地方,接下来自会有人来负责解决。”
“是!”
“宣读完后,你再原路返回,看看哪里有没被解决的,做好记录。”
“小人明白!”
李追远:“把事情办好,不要出差池。”
“请少君放心,小人必全力以赴,不误少君大事!”
“事成之后,我可以把你从阴司调出来,让你驻南通。”
张礼跪了下来,十分激动道:
“多谢少君栽培!”
他不傻,晓得从阴司调出来,等于在接下来脱离苦海,意味着将得到来自少君的庇护。
村道口,李追远刚建了一座避雨的亭子,少年打算让张礼在那座亭子下,立个碑当差。
以后再有什么事,自己与“师父”之间,也能有一个可供跑腿的信使,彼此都能方便。
李追远:“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张礼闻言,整个鬼一怔。
他意识到,自己深藏的想法,被少君察觉到了。
察觉到很简单,李追远一开始把张礼代入到的是另一个白鹤童子。
但白鹤童子当初被排挤,从最老资格被挤压到吊车尾,是有菩萨扩建官将首这一历史进程的原因在,但也离不开白鹤童子个人的反向努力。
张礼不是,他几次展现出的果决,都代表着其心性之坚韧,包括昨晚,他完全可以对那具尸胎宣读完后就离开去下一处的,可他却选择在旅馆旁边看,生怕不会被自己发现似的。
张礼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差服,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差帽,回答道:
“张礼,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李追远:“我不介意身边人有野心,但我不喜欢被伪装,下不为例。”
“谨遵少君法旨!”
李追远与阿璃往出租车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包里的大哥大响了。
阿璃帮忙把大哥大取出,递给李追远。
“喂,姓李的,我到甘肃了!
哈哈哈,你真应该来一趟这里,真的,车子一路开,有一种行驶在历史长河里的恢宏壮阔感!
对了,你到丰都了吧?”
“还没。”
“快到了吧?”
“还有一段距离。”
“你是不是三餐规律、睡眠稳定?”
“嗯。”
“老子他妈的赶路赶到现在一刻都不敢停!”
“辛苦。”
“姓李的,你真该下地狱啊。”
“我会的。”
“下去后帮我看看我家人,替我转告一声挂念:告诉他们,我希望他们能过上像他们对待先祖遗骸那般的孝顺生活。”
“你太极端了。”
“姓李的,你不姓赵,你不懂我当初看到先祖头骨上被点灯时的愤怒。这是一帮畜生,不,是一帮畜生不如的玩意儿。”
“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尽可能照拂一下。”
……
酆都地狱。
阴萌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走出大殿,来到自己所处的地狱最高层边缘位置。
她身子前倾,一边看着手里的纸一边对着下方大声喊道:
“酆都少君有旨:阳间鬼物为害,特召忠义可信者,前往阳间恢复阴阳秩序。
以下鬼官听宣领命:
赵宣和、赵清丰、赵怀恩、赵敏智、赵瑞朗……”
第四百四十章
“前面县城里找酒店住下吧。”
“还早吧?”
刘昌平先看了看车窗外的日头,又瞅了眼车内还不到下午四点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还有精力开很久。
“我累了。”
“哦,好。”
刘昌平将车驶出省道。
县城的条件比昨晚宿的镇子要好太多,选了家县政府对面的酒店,住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外头还有个大阳台。
洗完澡后,李追远将自己与阿璃这两日的衣服过了一下水,挤干后递给阿璃,阿璃将它们挂到了阳台上。
李追远边拿着毛巾擦手,边看着阳台上正执着于将每件衣服之间的间隔确保一致的女孩。
记忆里,这应该是阿璃第一次晒衣服。
不过,女孩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何不食肉糜到疑惑:衣服居然还需要洗了穿第二次?
虽然,在过去因为柳奶奶的宠溺与爱好,阿璃极少把一件衣服穿第二次,毕竟柳奶奶还嫌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太少,不够充分发挥她的设计天赋。
天色尚早,李追远打算带阿璃下楼去走走。
他已经向大帝表露出了此行目的。
师父他老人家为了那座地狱苦心孤诣,想要人家将棺材本的权限让渡一部分出来,你得让人家好好缓缓。
再者,人家正在情绪激荡时,为自己人身安全计,也不该急急忙忙往跟前去凑。
下楼,在酒店大堂,碰到了刚给妻子打完电话的刘昌平。
李追远:“一起出去吃饭吧。”
刘昌平点头道:“好,尝尝当地特色美食。”
李追远选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饭馆。
很清静,到饭点了,也就只有李追远这一桌客人。
老板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热情地邀请刘昌平去后厨选鸡。
李追远和阿璃在桌边坐下,桌上有一口锅,下面是个小柴火灶,这种柴火鸡风格的餐饮各地都有。
墙壁上挂着个广告牌,讲述着本地这道美食的历史,说是汉武帝与太子出巡至此,吃了这柴火鸡,赞不绝口云云……
都是编故事,但其它地方基本都已更新到乾隆下江南或微服私访的版本。
刘昌平选完鸡坐了回来,也看向那广告牌,好奇道:
“汉武帝和太子真到过这里?”
究竟来没来过,李追远也不知道。
不过这故事里的人物,倒是挺应地狱的景。
要知道,太子谋反,武帝先砍了帮太子的人,又砍了镇压太子的人,最后把骑墙两不相帮的人也砍了。
阴长生是两汉交接时期的人物,对西汉武帝故事应该很是熟悉。
鸡端上来了,络腮胡老板开始炒制。
握铲用的是握刀的方法。
手上老茧起了一层又化了一层,形成了一道道“茧晕”,每一道“晕”都是刀法的一次感悟突破。
炒完后盖上大锅盖,老板指着墙上挂钟开始倒计时。
时间到了,开锅。
夹起一块鸡肉,不仅有点柴,还有些酸,鸡是新鲜现杀的,造成这种口味的原因,只能是老板的独门秘方,确实偏离大众口味了。
好在,吃还是能吃的,再下点配菜,放点粉条进去炖煮,这点酸反倒挺开胃。
吃完结账时,络腮胡老板热情地询问:“怎么样,这鸡的味道还可以么?”
李追远:“这鸡的味道很不错,如果不放鸡的话就更好了。”
老板愣了一下,没生气,只是笑笑道:“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这样说的客人。”
其实,老板的秘料拿来做类似麻辣烫、粉或面的话,会更合适,就是不适合搭配一只鸡做主菜。
李追远:“但你还是不愿意改。”
老板耸了耸肩:“总得有点坚持。”
李追远猜测,老板应该是不愿意放下杀机。
吃完饭回到酒店,各自休息。
翌日上午,李追远收了衣服后,与阿璃一起下了楼。
刘昌平早就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了,他也没去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