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低下头,等再缓缓抬起时,李追远察觉到坟岗中的残影们,一个个都有种脱离自己掌控的趋势,他们原本浑浑噩噩的面庞上,目光正逐步聚焦。
阿璃无法像少年这般,将阵法与风水融合到那般层次,但她可以有自己的方式,取得殊途同归的效果。
李追远:“很好,就是这样,现在可以停止了。”
阿璃睁开了眼,坟岗上的残影,再度变得浑浑噩噩。
李追远:“真正走江时,只要有需求,身边任何条件都可以为我所用,不用顾忌什么,但眼下这种情况不至于。
你集体操控他们时,难免会留下些痕迹,这痕迹很可能会让他们中的一些,产生新的变化,未来会因我们而造成变数,走时我们就得做清理。
他们都是即将消散之魂,还是让他们自己慢慢安息吧。
当然,这种仁心之举,只在你确定可以完全掌控局面的前提下,并不是刻板教条。”
阿璃点头。
李追远看向下方的增损二将:
“只诛恶鬼,余者安息。”
“遵命!”
“遵命!”
增损二将手持兵器,冲杀上去。
先斩红衣女煞,再去料理最上头的尸胎。
下面,没什么好看的了,身为昔日官将首的排面人物,要是连这偏野角色都无法料理,那官将首不如趁早解散算了。
李追远牵起阿璃的手,走下天台,回到房间。
“睡吧,明天还得坐一天的车。”
二人各自躺到床上。
外头,鬼哭狼嚎、喊杀声不绝于耳。
阿璃似是找到了曾经熟悉的环境,很快入睡。
李追远屏蔽掉自己相关感知,也进入了睡眠。
天亮了。
今早的阳光,更为灿烂,推开窗涌进来的空气,也更加清新。
李追远伸手,拿回叠放在窗台上的三副金属扑克牌。
增损二将昨晚杀完鬼后,没敢敲门开窗,就默默堆在了这里。
洗漱后,李追远帮阿璃梳头。
昨晚洗完澡后,阿璃换上了柳家的绿色练功服,配合着发式,有种飘逸轻灵之感。
要是穿上秦家红色的练功服,就会是雍容内敛。
李追远:“阿璃,你说当初秦爷爷第一次见到柳奶奶时,柳奶奶是不是穿的就是这个衣服。”
阿璃摇了摇头。
李追远:“也是,柳奶奶年轻时肯定不会那么守规矩,穿家族里的练功服。”
刘昌平出现在窗口,手里提着包子豆浆油条:
“我买了早饭,吃一点吧?”
李追远:“谢谢。”
少年没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刘昌平:“等中午和晚上,我去打饭带回车上吃,这样就不会有人吵到小妹妹了。”
李追远:“好。”
刘昌平:“那行,你们先吃,我在楼下车里等你们。”
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房间。
经过过道时,可以看见刘昌平坐在楼下的出租车里,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点火,可手里的火机,却怎么点都点不着。
刘昌平甩动火机,以为是火机出问题了,殊不知,他的副驾驶位置上,正坐着一位鬼差。
李追远与阿璃下了楼,走过来时,刘昌平也下车迎接准备帮忙接包,顺手又打了一下觉得已经坏了的火机,谁知脱离鬼差范围后火机一下子窜起。
“哦嚯嚯……嘶嘶嘶!”
刘昌平将打火机丢了出去,不敢再要了。
鬼差从车上下来,跪伏在地上。
李追远:“上车吧。”
刘昌平:“好,咱们继续赶路。”
出租车驶出。
刘昌平:“越往内陆感觉越冷了啊。”
李追远:“有点。”
鬼差就坐旁边,刘昌平还是开着副驾驶位的窗户透气,等于那风就是先吹过鬼差再吹到他身上的,比空调制冷的效果都好。
李追远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刘昌平座椅后背上。
刘昌平:“太阳出来了,就不冷了。”
中午到了一个服务区,刘昌平下车去买盒饭。
李追远合起手中的书,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鬼差张嘴,嘴里发出晦涩的声音,只能看到他嘴唇不断翻动,却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
李追远抬手,指向鬼差。
鬼差身躯一凝,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
“少君,小人名叫张礼。”
“还继续跟着我做什么?”
张礼从身上掏出一个卷轴,两个卷轴,三个卷轴……他掏出了一摞,都是明黄色的。
李追远指尖一拨,第一个卷轴里描述的,应该就是征召昨晚那位尸胎。
那接下来的卷轴里,则是从这里到丰都路途上的,一个个被征辟过来的阻拦者。
有两个所在地上午就已经开过了,应该是张礼没去宣读的缘故。
李追远:“谁给你的?”
张礼:“上官传达下来的。”
李追远:“你的差事就是跟着我,一路给我找麻烦?”
张礼:“小人知罪。”
李追远:“征辟启用的,都是些杂碎。”
与其说是让这些孤魂野鬼草头王来阻拦自己,倒不如说是把沿途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一股脑地都塞给自己解决掉。
既能恶心人,又能拖延自己前往丰都的速度,还兼顾对自己此行的目的试探。
李追远:“你就这么上了我的车,就不怕回阴司后,下场凄惨么?”
张礼:“小人的命,是少君的。”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能被派出来执行这个差事,本身就已经被上头当作牺牲品了。
倒也算机灵,这时候还晓得狠下心重新搭上一条船。
不过,自己这艘船实在是太小,鬼官们仅限于不愿主动掺和自己与大帝之间的内部矛盾,但你让他们转投自己这艘船,他们肯定是不干的。
一是县官永远不如现管,二是不同于世俗中太子党能被提前下注以待未来,可这皇帝都已经存世两千年了,谁知道祂什么时候驾崩?
故而,除非大帝本尊被挪出地狱,要不然,谁敢真铁了心做太子党,那就等着接下来被清算吧。
虽然看在自己面子上不会把事做绝,比如直接让人魂飞魄散,但各种小鞋、压迫、欺负必不会少,太子党只能在地狱中的地狱里,苦苦煎熬。
除非自己有朝一日真能取代大帝入主酆都,要不然他们就永无出头之日。
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算算路程,距离丰都愈来愈近了,自己也该给“师父”一点更明确的目的展示了,也让“师父”能有更多时间,权衡思虑一下。
太子党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的。
哪怕那些鬼官避之不及,没人敢碰,没关系,他是“太子”,谁是太子党,不还都是自己说了算?
刘昌平买了四份盒饭回来。
李追远与阿璃一人一份,坐在车里吃。
刘昌平站在车外吃,饭菜都放在引擎盖上,他一人吃两份。
张礼站在他身旁,对着另一份摆在那里的盒饭,不断做着深呼吸。
等刘昌平把手里这份吃完了,拿起第二份,刚往嘴里扒拉两口,就放慢了咀嚼速度。
用筷子在饭盒里翻看,又缓慢咀嚼品味,没变味儿啊,也没忘搁盐,与第一份一样的菜,怎么第二份一点都不好吃?
思考一番后,刘昌平得到一个答案,应该是自己已经吃饱了。
饭后,出租车继续上路。
刘昌平:“小远哥,你们要在丰都待多久?”
李追远:“等把我们送到丰都后,你就自己开车回金陵吧。”
刘昌平:“啊?回去不用我送了?”
李追远:“嗯,回去我们可以坐飞机。”
刘昌平:“那不急的,你们在丰都也是要用车的,去山城坐飞机也得坐车去,我把你们送到机场后,我再自己开车回金陵。”
李追远:“这不合适。”
刘昌平:“小远哥,我也说句不合适的话,你们两个这么年轻,我不太放心你们两个人在外面,虽然我也知道,我这种不放心有点多余。”
李追远:“谢谢。”
刘昌平开心地笑了笑,他知道,少年这算是默认了这一安排。
等快要行驶到一个拗口时,李追远示意刘昌平在那里停一下车。
这里在半山腰上,有个向外扩出的平台,下方是山谷。
李追远往平台边多走了一段距离,让刘昌平那里瞧不见这里。
随即,少年从自己登山包里取出祭祀品。
简易的小桌撑起,再撕去封膜,酒水供品白蜡纸钱一应俱全。
蜡烛接触到空气后,自己燃烧,连带着凹槽里提前放置的纸钱也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