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陵拉的长途?”
“对。”
司机问了刘昌平价格,刘昌平说了个数。
“嘿,这你就亏了啊,就是黑车跑这个价也不值当啊!”
“我是正好要来南通,就顺手接了一个。”
“哦,原来是这样,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那就是老婆家是这儿的?”
“有个亲戚家在这儿。”
各地出租车司机都有自己的信息圈子,刘昌平就格外留意那种从金陵到南通的包车。
有合适的机会,他就从金陵往南通开一趟,顺路再去李大爷家看看坐坐。
本地司机要的馄饨上来了,二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聊着天。
在得知刘昌平接下来要去石南镇时,本地司机笑着谈起他前不久拉的一个去石南镇的客人,是个老道士。
“………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那老道话里兜兜转转的意思就是,只要我给他车费打折或者干脆不收他车费,我就能立刻感情顺遂、婚姻和谐、家庭美满、事事顺利。这他妈的不是扯蛋么。
你说是吧,哥们儿?”
刘昌平:“呵呵呵。”
将最后一个小笼包放入嘴里,刘昌平站起身去跟早餐店老板结账,还顺便把那位本地司机的早餐钱也一起结了。
转身回自己出租车的途中,本地司机伸手拍了一下刘昌平的胳膊:
“谢了,哥们儿!”
“不客气。”
刘昌平坐进车里,将车发动,调头,前往石南镇。
到了镇面上,继续往北开,过了史家桥后,东侧第二个村道口子拐入。
刘昌平走这路线,比回自己家都熟。
因为他最近刚搬了家。
新买了一套房,正在装修,等装修好后还得晾挺久。
考虑到孩子很快就要出生,到时候两边父母都会来照顾,就得重新租一个更大点的房子。
上次来南通,车刚停,就被“小远哥”他们坐上了车,让自己以最快速度赶回金陵。
最后到达的那个目的地,算是周边鲜有的高档小区,刘昌平留意到了。
回去后思虑再三,他就又来到这个小区询问是否有房出租。
不出意外,这个小区的租金价格确实很高。
但考虑到距离住进自己买的新家,至少还得有半年时间,为了让自己妻子和将出世的孩子住得舒服些,刘昌平还是决定租。
手头有点紧,这房租和押金还是找车队里的兄弟们借了些,但拿着钱去中介签合同时,却被告知租金价格改了。
价格低到让刘昌平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中介告诉他,房主没打算靠租房子挣钱,只想找个人住进去帮忙养一养人气,珍惜点屋子即可。
刘昌平难以想象,这种好事儿会就这么地落在自个儿头上,虽然过去一年多来,确实也没少落。
不过,签合同前刘昌平还是特意询问了中介,房主是否知道自己老婆怀孕将生的事,因为很多人忌讳这个,叫借死不借生,认为租户在自己房子里生了孩子,会抽走自家的子孙息。
中介笑着说,那一栋楼都是一个房主的,你随便生都用不完。
现在,刘昌平已经把家安顿过来了,自己母亲也从老家过来准备照顾陪产。
刚告诉妻子价格时,妻子还不信,觉得是她之前不同意租这么贵的房子,所以丈夫故意哄骗她,直到看到租房合同且亲自去问了中介后,才不得不开心地感慨一句:也不知道你在哪里踩到了这种好运。
直到一次在单元门口,见到走进去的周云云和陈琳时,刘昌平才知道这好运来自于哪里。
出租车驶上坝子。
刘昌平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礼品取出来。
来得勤,礼自然就贵不起来,只是表个心意,里面有一半还是自己母亲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嗯?”
在一楼没看见人,刘昌平有些奇怪,这个家里,今儿早好像格外冷清。
二楼房间里,阿璃穿好了衣服。
见惯了阿璃的古风,再看阿璃穿探险队风格的队服,真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李追远将一顶帽子戴在阿璃头上。
女孩一只手抓着帽檐,面带微笑,看着少年。
这一刻,端庄与野性,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
“走吧,车到了。”
二人背起登山包,牵着走,走下楼。
李追远并不知道刘昌平今早会来,但他确实来得很是时候。
原本,少年就不打算坐飞机,毕竟去的是丰都,自己也提前跟“师父”打过招呼。
在天上飞,固然速度更快,可也更容易被动手脚。
虽然少年觉得自己的“师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自己空难,但让自己返航或者迫降附近机场,还是轻轻松松。
刘师傅看着少年与女孩走了出来,再看着他们的装束,心里就有了一种预感。
刘昌平:“走?”
李追远:“走。”
刘昌平:“现在?”
李追远:“现在。”
刘昌平打开车门:“上车。”
李追远与阿璃坐到后车座,二人的登山包都放在脚下。
刘昌平自己把礼物提着放进厅屋后,就回来发动起车子,等驶下坝子上了村道后,他才问道:
“去哪里?”
“丰都。”
“好像听过。”
“川渝那边。”
刘昌平神情僵了一下。
李追远:“不方便?”
刘昌平摇头:“不是,等到前面,我看看能不能买份地图。”
上了省道,在一个大货车比较多的服务区里,刘昌平停下来,买到了自己想要的长途地图。
顺便,他还给自己妻子打去了一个电话,告诉自己妻子要出一趟长途。
“老公,我们家其实没那么大压力,你没必要为了挣钱那么拼命。”
“拉的是房东。”
“老公你注意安全。”
二人在电话里都笑了。
妻子又追问了一次,是不是开玩笑,刘昌平给了确认回复,是房东。
回到车上,重新开车上路。
通过后视镜,刘昌平看见少年坐在那里看书,女孩则一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犹豫了一会儿,刘昌平还是开口问道:
“小远哥。”
“嗯?”
“那个房……你们饿不饿?下一个服务区我们吃饭?”
“你吃吧,我们包里有。”
“好,好的。”
刘昌平还是没打算问房子是不是小远哥租给他的。
李追远其实不知道这件事。
亮亮哥那里的房子请谭文彬帮忙出租,中介会跟谭文彬通气租客的信息,谭文彬知道是刘昌平后,就顺手把人家房租给免了。
太过小的事儿,都没必要跟小远哥提。
这么做,也不算是慷他人之慨。
刘昌平是认识薛亮亮的,那次在南通他载着薛亮亮去江边,亮哥跳江找媳妇儿时,刘昌平以为亮哥跳江自尽,还把人家放在岸边的衣服收回来坐在车里流眼泪。
长途行驶,对开车的和坐车的,都是一种折磨。
阿璃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当一只手握着少年的手时,窗外的风景对她而言,是那么的新鲜。
天黑后,开了一整天的刘昌平说他还能继续开,但在李追远的要求下,还是在省道边寻了个小镇,在里头的宾馆开了两间房。
房间里可以洗澡,李追远先洗了,把水温调合适且将里面的温度洗上来后,让女孩进去洗。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洗完澡出来的阿璃,坐在椅子上,李追远拿着毛巾帮她擦拭着头发。
“只能就先这样了,明早再给你梳头。”
阿璃摇了摇头。
意思是,她不觉得自己明早还需要梳头。
她不会允许自己过去的生活习惯,在此时成为负担。
李追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让自己过得更舒适点。”
女孩仍是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李追远:“我看到后,也能更舒适点。”
标间,一人一张床。
李追远将灯熄了。
躺在床上的女孩,将头侧过来,看着隔壁床上的男孩,外面的星光与她的眼睛辉映。
李追远:“晚安。”
阿璃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