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那巧了,翟老昨日从集安回到金陵学校里了,老师本来想和他约一顿饭的,结果翟老拒绝了,说要赶明早的飞机先去山城再去丰都参加个会。
老师说,翟老参会是假,是高句丽墓里有一件珍贵文物送去丰都的一家研究所了,翟老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最新的研究成果。”
“是嘛,那真是巧了,我到了丰都后,就去拜访翟老。”
挂断电话。
李追远:
“休息吧,阿璃,明早能出发了。”
……
翌日清晨,李追远起床后,先走到阳台上。
看见酒醒后的刘昌平,又一次早早地坐在车里。
看动作,他正在擦鼻血。
等李追远与阿璃下楼走向出租车时,刘昌平的两个鼻孔里,都塞上了纸球。
他补得有点厉害。
昨儿个喝醉的事,他已完全断片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在哪儿喝醉的。
刘昌平:“我们出发?”
李追远:“先去城东绕一下再出县城。”
刘昌平把车开去城东,当李追远示意他在河神庙前停下时,刘昌平道:
“嗐,这都是封建迷信,咱们只是运气差一点罢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李追远:“当景区逛一下吧。”
刘昌平:“那你们逛吧,我在外头等你们,呵呵,我不信这个。”
李追远带着阿璃走进庙。
庙门口,有个售票窗。
窗口站着的售票员,是卢璞的妻子。
看见少年与女孩走来,女人瞪大了眼睛。
李追远把钱递上去,拿了两张票,和买票时附赠的一人三根清香。
虽然很早,但庙里香客不少。
毕竟,李追远昨天亲自试验过了,这庙确实是灵的,有事它真上。
进了主堂,上面立着一尊雕像,是一个女人坐在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身上。
老妪看见李追远后,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快速敲动手中木鱼。
一缕缕青烟弥漫而出,将其余香客们与少年女孩之间,形成了隔离。
李追远上香。
阿璃学着少年的动作,指尖将手中的香弹断一半后,再插入香炉。
少年摆了摆手,带着女孩离开。
主堂前四个小池里饲养的鲤鱼,在少年经过时,集体腾跃而出,引得周围香客惊叹称奇。
回到车上,刘昌平发动车子。
这次,不仅成功驶出县城,还一路顺顺利利地行进到晚上,最终抵达了丰都地界。
刘昌平心里惊讶不已:居然这么灵,等自己开车回去时,肯定得再拜一拜,求一下河神保佑自己妻子生产顺利。
李追远示意刘昌平将车开到上次开会时住的招待所,那里条件最好,视野也好,距离鬼街也近。
入夜,大工地乃至整个丰都,比之上次离开前,能看出极为明显的变化。
李追远已经参加工作了,他知道,眼前的这种改变,才只是开始,或许在未来某一刻回首时,现实与自己的记忆会发生极为强烈的冲突,恍惚间,似是换了人间。
在前台开房间时,前台询问刘昌平是否是参会人员。
李追远拿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公费给自己开了一间。
不是为了占公家便宜,而是要见“师父”了,大家都披着一层这种身份更方便说话。
李追远询问了一下前台翟老是否入住,前台查阅后摇头表示还没有该登记。
上楼时,刘昌平开玩笑说,路上看见那些雕塑以及那景区里的建筑构造,真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不会真有那种东西吧?
其实,刘昌平不知道的是,他最近与李追远待久了,身上的那种气息浓郁,在丰都,小鬼见着他都得吓着绕道走。
进入房间。
李追远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
上次他在这座招待所住了很久,不仅参与了该处工程的最后敲定,更是亲眼目睹了大帝将菩萨镇压进地狱。
自己被滞留在路上几天,“师父”也应该考虑好了吧,那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个结果呢?
“哆哆哆……”
敲门声响起。
“你好,服务员,送牛奶。”
李追远走过去,打开门,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牛奶。
“谢谢。”
“不客气。”
李追远将门关闭。
正欲端着牛奶送给坐在床边的阿璃,少年忽然止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这扇刚刚被自己关上的门。
阿璃自床上站起身,走到门口,也盯着这扇门。
如果说先前还是一切正常的话,那么就在刚刚那一刻,房门外的一切声音,哪怕是那些以动衬静的微小杂音,也像是被瞬间抹除了。
李追远将牛奶放在了身侧柜子上,伸手再次握住门把手。
轻轻转动,伴随着一声“吱呀”,房门再度被少年打开。
走廊上的灯光,在这里形成金属光泽折射,这是一套古朴沧桑的甲胄,它从整齐堆放状态,渐渐撑起,慢慢变高,逐渐化作似有人在里面将它穿起的样子。
站在门口的,是……
墓主人!
第四百四十一章
金属扑克牌在李追远口袋里发热、抖动,急欲出阵。
然而,当这套古老盔甲出现在门口,当墓主人成型立在这里。
反抗,就已失去了意义。
无形的压迫,并非刻意针对于你,而是因它的存在,就自然而然地震慑住了这一片区域。
就算增损二将被放出来,也无法阻拦住墓主人的脚步。
祂们自己也知道。
此时的主动请战,更像是一种本能上的主观表达。
这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忠诚,而是盲目跟风地从一个赌局跳到另一个赌局的惯性,因为赢习惯了,所以越是没希望赢的,祂们反而越是兴奋,越是渴望往里冲。
白鹤童子的步步高升,就是祂们孤注一掷的最佳催化剂。
哪怕前面是座冰山,祂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驾船加速,照撞不误。
与当初在菩萨座下关键时刻的明哲保身,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阿璃双手抬起,今日身上所穿的秦家红色练功服,缓缓飘动。
女孩眼里的光彩渐渐褪去,转化为深深的淡漠。
所有会对少年产生威胁的存在,都是她的敌人。
在她的视角里,墓主人与那条小水蛇,没有本质的区别。
李追远抬起右手。
口袋里,符甲安静。
阿璃眼神逐渐恢复。
没有已经建好的大阵,没有足够强力的伙伴在前,当自己与墓主人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不,是当墓主人在丰都这座县城里坐起身,将目光遥望自己时,李追远就已没了胜算。
但实则,在丰都地界,大帝动不动用墓主人,都不影响可以轻松捏死自己的这一事实。
这多此一举,是为了接下来的谈判施压。
自己的“师父”是想告诉自己,祂不仅镇压了菩萨,还成功掌握了墓主人。
如此成功、如此不可一世之下,李追远想要从祂这里扒拉走东西,不是不可以,
但……
得加钱。
摆出的场面越大,胃口也就越大。
李追远意识到,原先自己预备放上桌的两个谈判筹码,一个是活人谷小地狱,一个是长远利益下对自己的可持续性涸泽而渔……
无法满足自己这个“师父”的胃口。
祂想要更多,想要自己做出更大的让步。
难搞。
李追远得把自己重新丢秤上,再次细数自己身上的零部件,看看还有哪里能拿出来卖钱,且能卖出高价。
少年转身,看向女孩,伸出手,微笑道:
“走,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
阿璃走上前,将手递给少年。
握住后,李追远看向墓主人,微笑敛去,与那头盔下黑黢黢的深邃对视:
“带路吧。”
墓主人转过身,向楼梯口走去,它每一步落下,四周的光与影都产生了扭曲,似乎是在凌虐着现实。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跟在后面。
行进途中,两侧每个房间里,都发出了剧烈的动静。
惨叫、哀嚎、痛哭声,此起彼伏。
有房间门变得通红,底部缝隙里岩浆溢出;有的房间门布满冰霜,完全上了冻,散发着森然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