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急着上前,不是因为他现在淋不到雨了,而是想给他更多时间来炫耀。
李追远向女孩走来,身上的衣服,哪怕是发丝,也没湿上丝毫。
每一步落下前,脚下的积水就会柔和地向四周散开,行进时没有溅起丁点水花。
大乌龟的馈赠,帮李追远扩充了蓄水池;
高句丽墓的天师遗产,帮李追远实现了水质的蜕变。
风水之法可以轻松办到少年现在的效果,这不难。
难的是,持续这般之久,以及这种不用掐印念咒的生活间写意呈现。
柳奶奶以前下雨时,懒得撑伞,也这样过。
区别在于,柳奶奶这是金玉其外,李追远还得加个败絮其中。
不过,以后面对陌生的对手时,来这一手,自己或站或坐或围炉煮茶,都能极好地迷惑对方。
当然,这一招,也能拿来面对自己亲近熟悉的人。
李追远走到女孩面前,伸手抓住女孩手里的伞柄,接过伞后,再将它挪开。
很快,这场雨,在二人面前,一下子就懂得了分寸感。
李追远将伞收起,握在左手,右手牵起女孩的手。
在风雨里站了这么久,手很凉。
女孩像是做错事般,微微低下头。
李追远将油纸伞立在地上,把左手腾出来牵住女孩另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捂着。
“村道口这块地太爷已经承包了,我让太爷在这儿盖座供路人休息的凉亭吧。”
女孩抬头看着少年,笑了。
黄色小皮卡,先一步行驶过去。
林书友回头,通过后车窗看向后方,感慨道:
“彬哥,我真觉得自己像是在看电视。”
谭文彬:“你得先让制片方请得起这样的演员。”
林书友:“还有特效呢。”
说着,林书友在心里对童子问道:
“你能不能做到这个?”
“和谁?”
“和陈琳。”
“可以,我能做得更厉害。”
“真的?”
“疾风骤雨!”
林书友继续专注开车。
童子继续聒噪:“喂喂喂,疾风骤雨岂不是更好,大家衣服都湿了,也都冷了,那就会找个地方避雨,然后抱在一起取暖,下一步就……”
林书友:“你就是办不到罢了,故意开玩笑。”
童子:“是你先问我做不做得到的,这玩笑,是你先开的。”
黄色小皮卡开到了家里坝子上。
李三江还没醒,仍在睡觉。
大家下车后,纷纷跟柳玉梅和刘姨打招呼。
谭文彬:“小远哥和阿璃,在后面一起走回来。”
柳玉梅点点头:“嗯。”
刘姨:“早饭都做好了,外面下着雨,你们自己端屋里吃。”
连续高强度赶路,大家确实都饿了,一窝蜂地进了厨房。
刘姨走到柳玉梅身边,顺着主母目光看去,前方村道上,少年与少女牵着手,在雨帘中行进。
虽然都很年轻,年纪还小,但一个端庄婉约,另一个则已被江上的风,吹出了棱角。
少年时而伸手,抓起前方的雨水,捏出一个个动物,拍出一幅幅画面,女孩都在认真做着欣赏。
刘姨抿了抿嘴唇,从兜里掏出今早自己亲自炒好的瓜子,尽情嗑了起来。
这瓜子,似是永远都嗑不腻,总有新花样新口味。
嗑着嗑着,刘姨目光落在了远处地头上,正在干农活的秦叔身上。
这位,昨晚还在问自己,主母给自己介绍对象了没有。
自己说介绍了。
他说,那得好好选,不要着急,这是一辈子的事。
刘姨:“人比人,真是气死个人,咱们家阿璃,从小都是吃的细糠。”
相较起来,自个儿啃的就是木头,都快给自己啃成啄木鸟了。
柳玉梅:“老狗当年,就会一拳对着前面河面砸过去,把河流轰断,然后扭头问我厉不厉害。”
刘姨:“这真不怪老爷……”
柳玉梅:“是不怪他,我不是说过么,他们秦家人练秦氏观蛟法,最喜欢先在脑门儿上开气门,大概是因为都有个‘门儿’,图个方便。”
刘姨:“主母,我的意思是,您就算想让老爷来对你这样,老爷在这个年纪他也办不到吧。”
柳玉梅:“这倒也是。”
前方,李追远与阿璃牵着手越走越近。
明明是天空灰沉沉之下的阴雨绵绵,却像是有两道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柳玉梅:
“还是年轻好啊,人呐,就得趁年轻。”
……
李三江醒了,从楼上走下来。
看见一楼厅屋里,众骡盈朝。
“哈哈哈,回来了,都回来了吧!”
再一瞧,大家伙都在猛吃,旁边的汤面、馄饨碗,垒得老高,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吃,到家了就放开了吃,外头的东西哪有家里好,不够的话让你们刘姨再给你们做。”
主要是刚受过伤,众人还处于恢复期,这会儿自然不是压低代谢的时候。
“嘿,小远侯,你咋不吃呢?”
李追远还没回答,阿璃就端着一碗红糖卧鸡蛋过来了。
这次,鸡蛋不多,红糖也少,香味却更浓郁。
在阿璃期盼的目光下,李追远尝了一口,是一股恰到好处的鲜甜。
“好吃。”
阿璃近期应该是跟刘姨学过。
李追远很庆幸,庆幸阿璃的厨艺和自己画符,不属于一个“天缺”赛道。
柳玉梅心里也是舒了口气,她是真怕自己孙女给秦柳两家的未来龙王喂出个糖尿病。
李三江把粥放凉,先夹着烟,欣赏着大家伙吃饭。
李追远饭量正常,吃完一碗后也就停下了。
“小远侯,这次出去得久,累坏了吧?”
“有一点,但跟着老师和师兄们,学了很多东西。”
“你老师是好的,愿意教你,遇到个好老师不容易。不像有的老师,整天就想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真东西也不教,全靠徒弟自个儿领悟,把徒弟留自己铺子上,工资也不发,还指望徒弟给自己干活儿挣钱。
要是遇到那种老师,那才叫真的倒霉呢。”
李追远笑了笑。
“那小远侯你接下来要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回来时在车上睡饱了,现在不困,刚路过镇上时,看见墙上贴了海报,有部新电影要上,我待会儿打算去电影院里看。”
“上午就去?”
“嗯,上午人少。”
“你们都去?”
“就我和阿璃去。”
吃过早饭,李追远上楼洗了个澡,换上身干净衣服,与阿璃牵手下楼。
靠在棺材上的林书友抬手道:
“小远哥,润生去西亭山大爷那了,我开车送你们去电影院吧。”
石南镇上虽然挂了宣传海报,但石南镇上没电影院,除了录像厅和露天放映的那种,想看新上映的电影,只能去石港镇上的电影院。
谭文彬:“阿友,家里灯泡坏了,你可不能走。”
林书友:“换个灯泡嘛,小事儿,一会儿就成。”
谭文彬:“不,是家里没新灯泡了,得留你在家里发光照明。”
“哦。”林书友挠挠头,明悟过来,“那我把家里道场修一修吧。”
谭文彬:“你修好了,外队来了该拿什么展示诚意?”
“也是。”
林书友身子往后一仰,躺进棺材里,睡觉。
李追远将家里另一辆三轮车推出来,等阿璃坐上去后,他骑着三轮车驶下坝子。
下雨天且是上午的电影院,门可罗雀。
售票处甚至没有人,检票口人也不在,好在放电影的人在,里面传来电影开头的特有音调。
李追远没想逃票,可眼看着电影就要开场了,只能先走了进去。
除了自己二人,没第三个观众。
李追远选了个中间位置坐了下来,伴随着电影的开始,他一边看电影一边对身边的女孩讲述自己上一浪的经历。
台下的故事刚讲完,台上的故事也正好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