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小远侯他们明早就回来了,好好好,我晓得了。”
女孩将纸收回,转身,将自己先前坐的板凳提起,放回到墙边,然后进屋上二楼回到房间。
在李追远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后,女孩闭上眼,开始深呼吸,她的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栗。
但她很快就又强行睁开眼,明明事后的情绪还未完成平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再次起身,走到画桌旁,拿起笔,蘸着朱砂料,开始画符。
不能每做一次事后,就要花费那么久时间来休息,自己得学会克服与安静。
第一张符,失败。
画到一半,符纸自燃。
女孩左手指尖一指,再向边侧一甩,燃烧着的符纸飞离画桌,化作一团灰烬后缓缓落地。
第二张符,画成功了,但并不够完美,符纸效果只能激发出一半。
女孩指尖再次一甩,符纸飞出,贴到了墙壁上,快速变黑龟裂。
第三张符,女孩圆满画出。
放下手中的笔。
阿璃眼里没有丝毫喜悦。
少年的每一浪经历,都会原原本本地对她讲述,所以她很清楚江上是何等的凶险。
用两张废符的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境,太奢侈,也会拖他的后腿。
阿璃走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再次取出钱,目光渐渐坚定。
……
李三江拿着手里的烟,在坝子上站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平日里抽的牌子,他现在很想抽一根,再仔细尝尝味道。
可手指刚扯到包装口处,在撕开前,又停住了。
他把烟盒放在鼻下,使劲闻了闻。
然后将这包烟,放进自己胸前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李三江转身,看向坐在那里喝茶的市侩老太太。
“我说啊~咳咳……”
不知怎么的,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李三江假借咳嗽,重新调整后,又往柳玉梅那里走了几步。
“我说啊……”
柳玉梅抬眼看向李三江:“说什么?”
李三江像是彻底服软认输了一般,叹了口气:
“唉,我说啊,彩礼你开个价吧。”
……
阿璃下了楼,来到厨房,将一张纸递给刘姨。
刘姨看着上面的问题,做了回答。
随后,整个下午,阿璃总共出了三趟门。
每次的目标,都是张婶小卖部。
当第一次破冰成功后,接下来的消融速度,就会很快,少年电话里的那句话,更是成了最有效的催化剂。
阿璃来到张婶小卖部,指向一袋盐。
张婶把盐拿给她,阿璃将正对应好的钱放在柜台上,拿着盐回去,把盐交给了刘姨后,她回到二楼,开始画符。
第一张符报废,第二张符成功。
阿璃再次下楼,出了门,又一次来到张婶小卖部,一只手将钱放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指向一瓶风油精。
然后,柳玉梅就收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盒风油精。
这东西,本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蚊虫叮咬可涂、头晕恶心可涂、犯困疲惫可涂。
柳玉梅扭开盖子,把小玻璃瓶放鼻下一闻,先是熏得她皱眉,随后往指尖倒了点,涂抹眉心。
嘿,别说,还真挺有用,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回到二楼房间里的阿璃开始画符。
第一张符没有报废,但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效果。
阿璃又拿着钱下了楼。
黄昏时从地里刚回来的秦叔,收到了自己的礼物。
一瓶酱油。
……
清晨,下着小雨。
东屋卧房的灯亮起。
阿璃坐在梳妆台前,柳玉梅在给她梳头发。
昨天,阿璃出了四趟门,去小卖部买东西。
柳玉梅很开心,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也是带着笑意。
虽然别人家小孩,很小就会尝试学习买东西了,但她知道,这对自家阿璃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种改变,让柳玉梅觉得,像是有一股力量,推着自己孙女在大步向前,更快地实现转变。
今天,柳玉梅给阿璃准备了一套白裙,她自己设计的,偏修身,上有青竹纹。
梳妆完毕。
阿璃站起身,推开门,站在门槛后。
女孩先向右看了看二楼房间,又向左侧看了看坝子外。
她迈开步子,朝着坝子外走去。
“阿璃。”
女孩停下身形,转身,看向奶奶。
“你是要去接小远么?”
女孩点了点头。
“那带把伞吧。”
柳玉梅将一把油纸伞递了过来。
女孩接过来,将伞撑开。
“去吧。”
女孩走入雨中。
西屋,刘姨将房门打开。
“我去看看?”
昨日,阿璃去小卖部,大家是知道她要去哪里的。
就是以前去接小远放学,也是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她去。
柳玉梅摇了摇头:
“不准跟着,也不准去看着,她姓秦,身上更是流着柳家的血。当她决定往外走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绝对不能成为拖累。”
刘姨将房门关闭。
坐在床边的秦叔说道:“我都说了,不用问,主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刘姨:“主母心里比谁都紧张。”
秦叔:“这当然。”
刘姨:“问了后,就不好意思再说我了。”
秦叔疑惑:“什么意思?”
刘姨:“我要去准备做饭了。”
秦叔:“这么早?”
刘姨:“小远他们今早回来,得多准备些。”
秦叔:“那我去地里看看。”
西屋门再次被打开。
刘姨去了厨房,秦叔站到墙边,边估摸着雨势边挑选着农具。
柳玉梅的呵斥声传来:
“下点雨就磨工夫,我看你现在真是懒到没边了!”
秦叔赶忙拿起一件农具,小跑着下了坝子。
现在,他懂阿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
黄色小皮卡驶入石南镇地界,过了史家桥,林书友就边减速边小声道:
“小远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目光向前方看去。
远处拐入思源村的村道口,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一身竹青纹白裙,撑着一把黛青色油纸伞,站在这初晨秋雨中。
谭文彬把头探出窗外,左手搭在左眼处,眨了一下眼。
“咔嚓。”
有些人拍照,需要搭配天与景;而有些人,环境因她的存在而唯美。
不用摆造型,不需要矫揉造作,连一丁点刻意都不存在,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成就了这一瞬的空灵。
李追远:“停下吧,你们先回家,我走回去。”
林书友将车停下。
李追远打开车门,正下车时,站在村道口的女孩就主动打着伞,小跑着向他走来,生怕他淋了雨。
少年笑了笑,抬头望天,伸手挥了挥,这雨,就从他头顶分开,向两侧避让。
女孩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