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195节

女孩脸上露出两颗酒窝。

少年怕她累到,因为这一浪回来,阿璃的工作明显比以往多了好几倍,但女孩很享受这种能帮到男孩的感觉。

二人坐在露台上下棋,只能记住那一时的星空,可她帮少年制作和处理的东西,却能在少年下一次出门时,继续发挥着效果。

两人同时闭眼,再睁眼,回到现实。

李追远先将紫金罗盘收起,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翠笛。

这,真是一件宝贝。

可惜了,琼崖陈家家风太正,陈曦鸢的性格过于善良淳朴。

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把她发展成仇人资源。

这支翠笛,也就没办法变成从自己这里流失出去的“赃物”。

李追远走到画像前,进行还愿。

菩萨像前,要再上三根香,不是为了感谢地狱之中苦苦挣扎的那位,而是要感谢孙柏深。

孙柏深是恨极了菩萨,又因为魏正道的那一层关系,对自己格外信任,这就使得他在帮自己挖菩萨墙脚的这件事上,不遗余力。

接着,少年又给酆都大帝画像前也点了三根香,默默念了声:

“师父,辛苦。”

称“大帝”,是职务;叫“师父”,就带点揶揄。

少年清楚,自己的每一声“师父”,都能让师父他老人家回想起那晚家里因门锁坏了而无法关闭的大门。

道场内不知岁月,李追远和阿璃出来时,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

太爷他们今儿个都出门了,不在家,刘姨自然清楚自己与阿璃去了哪里,并未着急地喊吃午饭。

等少年与女孩刚出来,前面坝子上才传来刘姨熟悉的声音:

“吃午饭啦!”

一方面是刘姨察觉到少年与阿璃再度出现的气息,另一方面则是谭文彬将姚奶奶从火车站接了回来。

姚奶奶眼瞅着这车越来越驶入乡下,心里还带着心疼与担忧,可等自己下了车,瞧见坝子上正与一众老姊妹打牌的大小姐时,刹那间,笑出了眼泪。

离开柳家后,她早已过上平凡的日子,晓得这种日子的幸福,现在,她在大小姐身上,也看见了。

“姗儿,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柳玉梅对姚姗招手。

姚奶奶走上坝子,距离越近,小腿就越软,她是真想按照老礼,给大小姐行个礼,可她的心和她的针一样细,从同桌三个与自己同龄老妇人身上,她瞧出了她们的“普通”。

故而,姚姗一直强撑着,走到大小姐面前时,一个没站稳,幸好被柳玉梅及时伸出的手扶住了。

柳玉梅给她做了介绍,刘金霞三人也对姚姗表现出了极大热情。

刘姨将饭菜端了上来。

往日打牌,刘金霞三人是不在这里吃饭的,饭点会回自家,花婆子家里就她一个人,经常就去刘金霞那里蹭一口对付,每个月固定给翠翠买点贵一点的零嘴和好看的文具。

今天是柳玉梅发话,大家不会拂这面子,就留下来一起吃。

以往柳玉梅的专属圆桌,今儿个围坐了五个人。

与大小姐同桌吃饭,让姚姗有些不适应,几次想要接过刘姨端来的菜以及手持的酒壶,都被刘姨轻轻按了下去,示意她陪好老太太就行。

饭桌上的氛围,其乐融融。

稍微有点卡顿的,大概就是为了让姚奶奶听得懂,刘金霞三人不能说南通话,只能说普通话。

可即使如此,交流起来也依旧比较困难,因为在老人家的理解里,普通话就是把南通话放慢了一字一字地说。

柳玉梅吩咐刘金霞三人,回去把家里需要缝补的衣服带过来,说姗儿的手巧,正好让你们见识一下。

姚奶奶赶忙点头,然后说自己这次带来了不少好布料。

柳玉梅随手一挥:“赶巧,给她们几个,一人都做一套。”

饭后,刘金霞三人各自回去,一人就只带来了一件需要缝补的衣裳。

她们打牌时,姚奶奶就坐柳玉梅旁边,一边看着大小姐打牌,一边缝补。

长牌每把都有一人轮空,谁轮空时,她就给谁量身围。

虽然,以她的水平,扫一眼便知分寸,但她还是拿出尺绳,做细致地测量。

打头的刘金霞还不好意思,想要推脱,但柳玉梅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刘金霞就笑了笑,主动配合。

牌打到黄昏散场,刘金霞离开前,说她待会儿就过来接柳家姐姐到自己家去,并再三嘱咐说什么都不用带,她那里都安排好了。

终于得空独处的姚姗,跟着柳玉梅进了东屋,先对着供桌下跪磕头,最后跪着膝行给大小姐奉茶。

这一幕,在她脑子里幻想了许久,大小姐对她而言,不仅有当初于柳家的庇护之恩,更有俗世之中为自己儿子改命之德。

柳玉梅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扶手处,道:“打了一天牌,累了,你递那么远,我够不着。”

姚姗愣了一下,最后只得站起身,将茶送到柳玉梅手中。

柳玉梅将茶杯接下,抿了一口,示意她搁旁边坐下,与姚姗聊了些闲话。

问问她家里如何,儿子儿媳妇如何,俩孙子如何。

姚姗都一一做了回答。

等她这里被问完了,她马上接过大小姐的话头,先询问阿璃小姐的近况,又将自己在洛阳就见过的小姑爷夸赞了一遍。

柳玉梅笑着道:“以前真不懂,等自己老了,才明白过来,什么叫指着儿孙而活,呵呵。”

姚姗:“大小姐您不老,在我眼里,您还和当年一样。”

柳玉梅:“你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再说这些话,让人听着笑话。”

刘金霞全家出动,香侯和翠翠都来接人了。

阿璃并未抗拒去翠翠家,因为少年对她说,明早他会去翠翠家门口等着接她。

临出门前,柳玉梅带着阿璃沐浴换了衣服,又收拾了两套睡衣与第二日的衣服和梳妆所需。

刘金霞本想说她家这些都有的、不用带,但看着刘姨将柳家姐姐那一盒一盒的物件儿放进香侯的三轮车里,嘴边的话又被刘金霞咽了回去,转而嘱咐自家闺女,待会儿别骑着走,用推的,可别把这些物件儿磕坏了。

下坝子前,柳玉梅看了一眼刘姨。

刘姨会意,给东屋门上,上了一把锁。

秦叔和刘姨晚上住在这儿,不可能有外人闯入,这防的,是内部人员合理进去。

到了刘金霞家里后,分配房间。

刘金霞想让阿璃睡翠翠屋,本着为翠翠人身安全计,柳玉梅正准备拒绝。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孙女,走入了翠翠房间。

这可把翠翠高兴坏了。

夜里,她一会儿问阿璃姐姐要不要看电视,要不要喝牛奶喝汽水吃零食,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画册贴图,阿璃都没有反应,只是默默躺在床内侧,枕着枕头,双手叠于腹部,闭上眼,睡觉。

翠翠侧躺下来,手托着头,月光透过窗户撒照进来,让她得以看见阿璃姐姐的睡容。

“阿璃姐姐,真好看呀。”

当初,远侯哥哥第一次来她家里做客,也是在她床上睡过一个午觉,那一次,她也是一直在旁边看着。

年少的女孩不知婚姻、家庭具体是何物,但扮家家酒的游戏还是通晓的。

此时的翠翠,已经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与期待:

“远侯哥哥很好看,阿璃姐姐也好好看,他们俩以后的孩子,到底得有多好看呀。”

另一个房间里。

柳玉梅让姚姗与自己睡一张床,姚姗这次死活不肯,直说这样的话,倒不是顾忌尊卑等级,而是她会激动忐忑得一整宿都睡不着。

好在这边床第格局,是木床下会有一张长木案,夏日时很多人家宁愿不睡床而是睡这上面,图个清凉。

柳玉梅就睡在床外侧,姚姗睡在下面长案上,夜还早,二人继续说着话。

说着说着,柳玉梅笑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而且已经站了很久了,是刘金霞。

见她一直在外面踌躇,柳玉梅开口问道:“谁呀?”

刘金霞推开门进来,手里捧着凉席被子与枕头。

就这样,刘金霞也在这屋里打了个地铺,三个老太太聊天聊到了深夜。

清晨,阿璃准时睁开眼。

她坐起身,避开还在熟睡中的翠翠,下了床。

柳玉梅那里也起了,姚姗顺势睁开眼,眼里微红。

即使大小姐的动作再悄无声息,可依旧被她察觉到了,因为哪怕没睡一张床,她也依旧激动得一宿没睡着。

柳玉梅无奈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姚姗的额头,姚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早上,是姚姗帮阿璃梳妆。

香侯昨晚设了闹钟,醒得很早,她们下来时,香侯已经快把早饭做好了。

想着客人都起了,结果自己妈和女儿还在呼呼大睡,香侯就一阵好笑。

梳妆时,姚姗发现阿璃小姐忽然笑了。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小姑爷到了。

李追远在香侯阿姨这里吃了早饭,然后牵着阿璃的手,迎着朝霞,带着女孩回家。

姚姗一宿没睡却丝毫不困,拿着绳尺,帮香侯量了一些身围,还说也要帮翠翠也做一套衣服。

香侯想要推脱,姚奶奶一句话将她堵住:“你妈昨晚同意的。”

香侯想掏出订做衣服的钱,姚姗也作势摸了摸口袋,问香侯自己是不是也要给住宿费?

莫说这点钱,姚姗看不上,真要论钱,历史上与她技艺地位相等的裁者,她们所做的衣服,很多现在都陈列在博物馆里。

日子,就这样又连续过了两天,每天早晨,李追远都会将阿璃从翠翠家接回来,夜里再把阿璃送回去。

其余时间,二人要么在屋后小工坊里要么在二楼房间,活计太多,目前也只是刚把所需工具初步准备好。

省得麻烦,白天一日三餐,都在刘金霞家里吃,牌也在刘金霞家里打,但每天黄昏,柳玉梅都会回自己东屋,与阿璃一起洗个澡。

有些习惯没法改,你不可能去人家家里做客借宿时,把自家的浴桶和其它用品也都带过去,那不仅是张扬,更是会伤人家的心。

今儿个,柳玉梅洗好后,阿璃进屋去洗。

刘姨则在厨房里忙活,今晚家里的菜式,有些特殊。

李三江照例巡视了一圈厨房,见了今天的备菜,忍不住点点头,道:

“对,是该换个口味,换种草料喂喂。”

骡子们的食量一直没恢复,李三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很快,李三江瞧见刘姨一只手提着鸡头另一只手拿勺往一整只鸡上浇沸水,过了会儿,干脆熄了灶台里的火,把鸡放锅里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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