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
想叫徒弟歇一歇,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因为真正的秘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没办法找第三个人来分担。
陈守门:“师父,这事儿,还是得由您来拿个章程。”
林福安眉头深深皱起。
大张旗鼓地迎接与招待,可能让那位不喜;
可要是清简了,又生怕那位会觉得被怠慢。
本就是高高在上的龙王门庭,是林家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再加上自家现在等同彻底依附于那位,那位相当于林家庙的“主上”。
林福安:“守门,不怕你笑话,你师父我当初对待自己爷爷时,都没这么惶恐。”
陈守门:“祖师爷哪能和这位相提并论?”
林福安没生气,只是尴尬地点点头:“的确。”
陈守门:“师父,再不下决断,就要来不及准备了。”
林福安扭头,看向林书友,喊道:“阿友!”
“嗯……嗯?”
林书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开眼。
林福安:“我们听你的,你说,该怎么招待那位?”
林书友:“爷爷,师父,我不是说了么,当我大学同学来我家玩那样招待。”
闻言,林福安和陈守门二人眼皮集体抽了抽。
这是能玩儿的事儿么?搞不好眼下的大好局面,就直接给玩完喽。
林福安咬了咬牙,用力一拍大腿:
“就按阿友说的办!”
……
今日一早,天还没亮时,林福安就坐在内堂圆门口,喝起了茶。
从清晨到中午再到下午,这茶是喝了一壶又一壶,年纪大了,不太能憋尿,又生怕上厕所途中客人到了,林福安只得每次都强憋着,等实在憋不住后,再急匆匆快步去解手,然后又小跑着回来坐下,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林福安的儿子,也就是林书友的父亲,被安排在内堂院子里扫地。
他已经扫了大半天了,可老爷子吩咐,必须得一直扫下去,而且不能把落叶都扫干净,要一直有的扫。
林父很想去摸一摸老爷子的额头温度,但面对老爷子憋尿时锋利的目光,终究是没那个勇气。
内堂后头,是庙屋,陈守门侧躺在庙屋门口的榻子上,面前有张桌子,上有经书和签筒。
他比老爷子舒服点,毕竟在后头,可以左手握着毛笔右手按着签筒,眯着眼打盹儿。
今日,庙里的香客被提前做了分流,进大门的都会被庙内弟子安排走另一条烧香祈福路径。
庙门口,林母提着一个满满的菜篮子,站着。
至于林书友,则被要求坐在庙门对面的凉茶铺子上喝凉茶。
林书友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腮,给庙门方向一个背影,然后睡着了。
他最近真是渴睡得厉害。
而且,他是真心觉得,没必要和小远哥他们见外。
不过,阿友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童子很上心。
在察觉到客人来了后,直接给阿友开启竖瞳。
“嗡!”
“噗通……”
林书友把身下桌子压碎,摔在了地上,原本摆在上头的碗碟“哗啦啦”碎裂了一地。
谭文彬:“这是你们福州的风俗,接风洗尘,碎碎平安?”
林书友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竖瞳关闭。
“彬哥,润生哥,小远哥!”
谭文彬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后头跟着的润生提着两大袋香烛。
蛋糕是给老爷子贺寿的,香烛是给庙里的。
谭文彬没好气地骂道:“还以为你长进了,是跟李大爷变出个理由说你爷爷八十大寿,结果你爷爷居然真的八十大寿!”
林书友:“是我爷爷生得赶巧了。”
谭文彬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现做来不及了,我让人家给我拼了一下,里头还绕了一圈桃儿。
你要是早点跟我说清楚,出发时多少能带点南通特产过来。”
林书友:“彬哥,我上次过年回家带回来的南通特产,家里没一个人吃。”
谭文彬:“送的是一份心意。那个,要不你现在先回家,把那些特产偷出来,我再提着它们进去?”
林书友:“偷不出来了。”
谭文彬:“咋了?”
林书友:“现在被我爷爷他们供起来了。”
谭文彬:“行了行了,进屋吧,我和润生都饿了,有饭吃吧?”
林书友:“有的,我妈天没亮就去买菜了。”
谭文彬:“这多不好意思,让你们早早把饭做好了等我们开饭。”
林书友:“饭没做呢,我妈现在还提着菜篮子,在庙门里头原地踏步呢。”
四人走进庙门。
刚走进去,就瞧见一妇人提着菜篮子从面前走过。
林母:“阿友,他们是谁啊?”
林书友:“妈,他们是我同学。”
林母:“啊,是你同学来了啊,凑巧了,我早上……我中午……我下午刚买菜回来。
你带你们同学先玩会儿,我马上去做饭,做好饭喊你们。”
林书友:“好的,妈。”
谭文彬:“麻烦伯母了。”
“不麻烦,呵呵,不麻烦。”
林母笑着向厨房走去,没走几步,就身子一晃,这是腿麻了,但还是强撑着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前挪。
众人只能当没看见。
在阿友的带领下,众人继续向里走。
来至圆门处,林父开口道:“阿友,他们是。”
林书友:“爸,他们是我同学。”
林父:“哦,同学来了啊,哈哈哈,好……哎哟!”
林父想要直起腰,却发现直不起来了,只能继续保持扫地姿态,像是个资深驼子。
走进圆门,就看见林福安端起茶杯正在喝茶。
“啊~砸。”
心满意足地品茶,目光前移,再慢慢转过来,似是刚刚发现。
“阿友,他们是?”
“爷爷,他们是我同学。”
“好,同学远来是客,你得招待好人家。”
“好的,爷爷。”
谭文彬提着蛋糕:“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福安:“呵呵,好好好好!”
李追远:“老爷子好。”
林福安身子一软,幸亏一只手撑着茶几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这才没缩跪下去。
“小同学……您好。”
继续往里走,经过庙屋门口时,陈守门睁开眼,滚动起签筒,“哗啦”一声,一根上上签甩出至门外。
陈守门:“好运当头,吉星高照,洪福庇佑,鹏程万里!”
李追远弯腰,将这根签捡起,递送回桌案上。
陈守门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隐隐有鲜血溢出,他在强忍着,怕喷出来。
李追远右手食指,抵住陈守门眉心,开口道:
“静心凝神。”
陈守门身子一震,随即应道:
“是。”
等少年将手指收回去时,陈守门只觉得自己因受伤和焦虑所产生的郁结燥气,全部平息了下去,整个人都松快多了。
李追远:“再过度劳心,就要折根基、损岁寿了。”
陈守门:“多谢您……”
李追远没等陈守门继续说下去,就转身走出庙屋。
众人来到林书友的房间。
林书友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说道:“我今天真有种家里人都变成傀儡的感觉。”
谭文彬:“阿友,你得理解他们,都不容易。”
饭很快就做好了,效率奇高,厨房里应该早就有人待命。
吃饭的时候,林福安进来了一趟,吃了口蛋糕,喝了一杯谭文彬敬的酒,就说不破坏你们同学聚会氛围先出去了。
瞧出来老人身上还带着伤,李追远也就没再表现,专心吃着面前的荔枝肉。
饭后,谭文彬点了一根烟,一个人出去了。
直到晚上夜宵时,谭文彬才回来。
谭文彬:“阿友,你打算在家里待多久?”
林书友:“彬哥,我刚跟小远哥说了,我想早点回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