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缓缓起身，向二楼书房走去：“我去写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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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工商联合会副会长、科技协会副会长宋词，在行业核心杂志发表署名文章：
《从市场换技术到技术强中国：关于我国制造业发展道路的时代之思》。
第902章 家族之辉煌
鹏城，TCL总部，李冬升身子陷在皮沙发里。
面前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实事》，页面上的内容正是宋词的文章。
从清早到中午，这篇文章他读了不下二十遍，一字一句，反复琢磨。
读到“我们应当给予充分的、历史性的肯定”时，他长舒一口气，心头如释重负。
读到“世易时移，变法宜矣”、“唯有把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时，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本来就不是纯粹的贸工技一派。
之前不过是被倪光楠“改制红利”的地图炮扫中，生怕旧事重提，不得已才站队发声。
“宋词，真是后生可畏。工商界居然能出这样的绝世人物！”
对面，TCL总裁薄连明万分惊叹。
《实事》杂志是国家理论界的最高殿堂，中国最权威的刊物，没有之一。
宋词能在上面发文，表明他的观点得到了行业的广泛认可。
《时代之思》这篇文章所表达的意思，代表了当下产业发展的主流方向。
李冬升也称赞道：“我和宋词有过几面之缘，确实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他神情转为严肃：“这次虽然没有正式的政策文件，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贸工技的时代彻底过去了，技工贸的时代来临。
TCL也应该顺应时代洪流，这才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的处世之道。”
薄连明点头附和：“是啊，全中国都知道宋词是出了名的技术派，他这篇文章定调，态度不言自明。”
李冬升的视线落在那本《实事》上，话音里透着惊叹与羡慕：
“咱们这位首富，已经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拿到了什么？”薄连明请教道。
在思想觉悟上，他确实不如老友机敏。
“正统性！”李冬升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宋词，正走在一条和当年容家一样的道路上。”
“容家！”薄连明闻言瞪大眼睛。
容家可是工商界的天花板，在国家经济制度上都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细细想来，觉得董事长说得非常有道理。
拿到了正统性的首富，工商界第一的地位，实至名归。
李冬升又道：“宋词在经济实力上，已经远超容家。
所差的是历史定位、官方地位，还有家族的延续性。
虽然他现在还年轻，未来无限光明，但一个家族的长盛不衰，不可能只看一代。
容家的辉煌，也不止一代人的努力。”
薄连明认同道：“还要看刘师师给他生的儿子，有没有能力接棒。
培养出一位优秀的继承人，宋家才有希望成为百年豪门。”
“话题扯远了。”李冬升心思回转，轻叹一声：
“咱们先把自己顾好吧，得在技术上做出些成绩来。”
以他的智慧，读完《时代之思》就彻底明白，官方借宋词之口已经选边站：技术自主，是国策。
“不慌，咱们有华星光电这张王牌。”薄连明颇为乐观。
他是旁观者清，TCL攥着华星光电，有跳船站队技工贸的资格。
李冬升稍稍坐直身子，沉吟道：“宋词定调子后，路线之争虽然告一段落，但我有预感，这事还没完。”
他心头依旧有紧迫感，大辩论之前，大家心照不宣，各自闷声发大财，谁也别拆谁的台。
但倪光楠那一炮，等于捅破窗户纸，再也糊不上了。
覆水难收，技贸两派的关系，从心照不宣的默契，变成摆在台面上的对立。
他之前站队贸工技，现在突然要跳“忠”。
不拿出点实质性东西，恐怕人家那边未必肯收留。
薄连明建议道：“宋词的得文汽车，需要车载屏幕、中控大屏、仪表屏。
咱们华星光电的显示面板，正好是车规级屏幕的供应商，可以从这块入手，与得文合作。”
李冬升想了想，若是他之前没站贸工技一派，借着双方合作的机会，可以顺理成章拉近关系。
眼下站错了队，单单合作，份量显得不足。
他权衡利弊，果决拍板：“学习吉利汽车。
邀请得文制造战略入股华星光电。给予一个董事席位，态度给足。”
“行，我亲自去趟得文总部。”薄连明也理解董事长的顾虑。
首富那艘巨轮，想上的人太多了，不下重注，可没资格登船。
李冬升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实事》上，喃喃低语：
“还有三年，也不知道我能落下一个怎样的定位。”
......
午后，阳光明媚。
办公室内，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袅袅弥漫。
“知道您老要来，我特意备上刚采摘的西湖龙井，您尝尝。”
宋词将泡好的一杯功夫茶递上。
倪光楠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宋董，你客气了。”
宋词端起自己的茶盏，轻啜一口，缓缓开口：“倪老，路线之争，只能到这一步了。”
倪光楠畅快地大笑起来：“官方让你来发声，说明默认技工贸路线的正确性。
三十年的纷争，终究是我赢了。我一个老家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对于他这种纯粹的技术人员来说，理念与信仰胜过一切。
他之所以选择冒大不韪，挑明禁忌话题，就是想给那些贸工技的人一点警告。
别以为如今赚得盆满钵满、个个高高在上，你们的底子有人记着、有人盯着。
宋词直言道：“我的文章，平息的是舆论的撕裂，不是技贸之争的胜负。
有些问题，一篇文章给不出答案，只有时间和事实才能回答。”
倪光楠点点头，这段时间站队的企业家都心知肚明，最终时刻在三年后，那才是盖棺定论的终局。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技术自主的最终成果，芯片、系统等等，能不能做出来。
如果做出来，那就是技工贸完胜。
如果几年时间事情搞黄了，贸工技会反扑，重申求生务实的论调。
他品尝着龙井，茶香在舌尖萦绕，轻叹道：“只是依旧有些不甘心。
当年我研发出汉卡和联想微机，才有了后来的联想，可惜它走偏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
“那是1989年，也是阳春三月。我研发的联想286微机。
在德国汉诺威展览上获得关注，十天会期签下2073台整套微机、2483块主机板的订单。”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侃侃而谈：“当时我真的开心。
中国的高技术产业一样能受到认可、卖到国外，并不弱于国外大公司。
后来我又一口气推出联想486、586微机，都卖得不错。
1993年时，联想已经是中国市场排名第一的微机品牌。
我便想一鼓作气研发系统和芯片。奈何......”
他幽幽叹气：“一晃二十年过去，中国依旧没有芯片和系统，缺芯少魂！”
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脸上露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老柳他是罪人！
他把当时计算所最优秀的技术人员带走创办公司，却死活不想搞技术。
我那时和他商量，可以学习华为，慢慢来，又不是一步到位。
先拿出个几千万，把芯片团队搞起来，他坚决不同意。”
说完，他颓然垂下头：“物是人非啊，联想现在就是一家组装厂，赚一点可怜的加工费。”
他又是一声叹息：“宋董，我当年要是能遇上你这样的企业掌舵人，该多好。”
宋词耐心听着老人家诉说点滴往事，感受着他的欣喜、愤怒与无奈。
“过去的事，您老宽宽心。”他宽慰道，话锋一转：
“联想是民族品牌，是家好公司，只是让杨原庆执掌，明珠蒙尘。”
“是的，杨原庆和他师傅一样，志大才疏。”
倪光楠愤愤不平：“可惜又有什么办法呢！”
宋词微笑道：“联想的控制权，未必不能夺过来。”
倪光楠惊喜追问：“宋董，真的可以把联想从老柳一系手上夺回来？”
联想集团是港股上市公司，主营PC业务，第一大股东是联想控股，持股约在30%。
联想控股的第一大股东虽然是中科院，但柳系管理层掌控着约56%的投票权。
所以实质上，联想控股与联想集团都是柳系说了算，中科院插不上手。
“联想控股对联想集团又不是绝对控股，那就存在破绽，就有被夺走控制权的可能。”
宋词可是知道，往后几年将是联想的至暗时刻，几乎年年亏损。
从下半年股灾开始，联想集团股价一路下跌，一直煎熬到AI时代，靠着服务器业务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