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泽与周娟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到大老板不赞成此事，同时暗自庆幸没有擅自蛮干。
“这是谁的主意？”
周娟不敢隐瞒：“是杨凯华。”
宋词一针见血点破：“超前点播的本质，是在内容分发环节设置付费屏障，将用户按支付能力分层。
用户有钱就先看，没钱就忍着，付费逻辑就是利用用户等不及的情绪变现。
它完全不创造新价值，只是重新分配已有价值的获取时序。”
“是，您分析得透彻。”周娟低头应道。
宋词神色露出几分不豫：
“腾达的品牌叙事是：连接世界、普惠科技、改变人类、代表未来；
超前点播的叙事却是：分层用户、利用情绪、超额收费、消费当下。
两者格调天差地别。”
袁泽连连附和：“您说得极是。超前点播附加的短期收益与品牌战略价值严重不对等。
周娟几人对集团品牌认知完全不到位，我一会就开会督导头条视频。”
“腾达的愿景是让世界更高效、更普惠。
哪怕是TD游戏平台，与用户的关系也是游戏多打折、厂商多赚钱、玩家少花钱，始终注重价值创造。
超前点播讲的故事是什么？
是腾达利用用户情绪，让有钱人先享受，这像话吗？”
周娟头垂得更低：“是我们思虑不周。”
宋词轻哼一声：“我完全可以料到，付费点播这玩意，今天头条收6块，明天爱奇艺照搬过去收15块。
后天乐视依葫芦画瓢收30块，最后被人做烂了，用户反过来记挂头条、吐槽我。”
他伸手点了点两位下属，“不仅仅是头条这一个部门，公司里还有很多部门，思想都没有转变过来。
腾达不单单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而是一家要引领时代的顶级科技公司。”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严肃中充满豪情：
“一家伟大的科技公司，不是由它做了什么定义，而是由它选择不做什么来定义。
什么都做的公司，或许会成为一家大公司；
而一家知道不做什么的公司，才有可能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
腾达不是不要赚钱，而是要赚时代的大钱。真正的护城河，是技术壁垒、品牌信任、行业话语权。
超前点播这类商业模式的微创新，本质就是在存量市场切蛋糕，负面口碑也许数年都难以淡化。”
袁泽与周娟被训得不敢吱声，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太蠢了！”宋词失望摇头。
“搞个上官婉儿、太平公主限定手办挂网上卖，别说6块，哪怕卖66块、666块，用户的感受都完全不同。”
他轻叹一声：“你们呀，好好善待观众吧。影视行业早晚被你们玩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训斥一顿后，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
走廊上，袁泽狠狠瞪了周娟一眼：“往后任何涉及收费模式变革的方案，都要经事业群论证。”
他算是回过味来，自己被下属坑了。
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就匆匆被周娟拉来见董事长，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周娟一脸沮丧，今天丢分丢到家了，忙低声道：“让您受累了。”
第840章 抓住机会
“这条过了！大家用餐吧，下午接着拍。”
导演孔生摘下耳机，声音沙哑却透着满意。
《奔腾时代》剧组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应声松弛下来。
刘师师刚从一组群像戏中抽身，与王志飞、陈述点头招呼几句，便向片场外走去。
苏小小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一姐出片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师师姐，方正科技何总到了。”
“知道了。”刘师师脚下不停，径直向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里，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坐立不安，忍不住开口：
“何总，董事长找我什么事？您透透风，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一旁，方正科技CEO何启跃气定神闲，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品着。
“蒋工，这个问题你一路上问了不下十遍，我是真不知情。”
他搁下茶杯，微微一笑：“不过肯定不是坏事。”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何启跃立即起身问候：“刘董。”
“何总，劳你大老远跑一趟。”
刘师师笑容和煦，目光落在那位拘谨起身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位就是蒋工吧？”
“是的，刘董。”何启跃侧身引介，“蒋天奇，公司PC业务总工程师。”
“刘董您好。”蒋天奇微微欠身，声音绷得有些紧。
他是技术出身，不善交际，面对这位家喻户晓的顶流女星董事长，心里存着三分敬畏。
自刘师师入主方正科技后，大刀阔斧砍掉公司PC端业务。
他这位PC总工一夜之间沦为边缘人，随时可能被裁，这几个月正暗自盘算着出路。
苏小小为三人斟好茶，悄悄退出，带上了门。
刘师师轻抿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便直奔主题：“方正能不能做服务器组装业务？”
蒋天奇心知这话是冲自己来的，略作斟酌，谨慎开口：
“刘董，90年代公司曾是中国最大的PC品牌之一，方正电脑家喻户晓。
那时候，公司具备完整的消费电子级整机组装和供应链管理能力。”
他顿了顿，声音微敛：“千禧年之后，PC业务衰退，公司重心转向PCB制造，渐渐从系统集成商退守为零部件供应商。
您执掌公司后，剥离PC业务，专注高端PCB和智慧城市硬件集成。
制造精度虽有跃升，但整机组装能力，处于休眠状态。”
刘师师秀眉微挑：“这么说，服务器组装方正干不了？”
“若是普通机架式服务器组装，公司当然没问题。”蒋天奇抬起头，目光里含着几分试探。
“刘董，我斗胆问一句：您心里想的，可是腾达集团数据中心的服务器？”
“是。”刘师师点点头，随即秀眉间浮起一丝不忿。
“我听我老公说，浪潮、联想几家服务器厂不识抬举，不接腾达订单。”
蒋天奇若有所思：“刘董有所不知，腾达这批服务器和常规服务器不一样。厂商若是承接，需要承担很大风险。”
“你知道这件事？”
“有所耳闻。腾达向国内所有服务器厂商都发出合作邀约，我也看过相关材料。”
刘师师轻哼一声：“我老公说过，借这次合作交流，原本想摸清国内服务器厂商的真实技术水平、合作意愿和战略判断。
结果大失所望，一群短视的家伙，白白错失成为行业巨头的机会。”
何启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住话头：“刘董，方正有PC组装经验，对接服务器组装肯定有底子在。
技术上或许尚有欠缺，但我们愿意投入资金研发，全力配合腾达，为宋董排忧解难。”
刘师师对CEO这番表态极为满意，唇角微扬，转回正题：
“蒋工，腾达这批服务器，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何启跃也前倾身子，露出专注的神色。
蒋天奇在脑海中将看过的材料迅速过了一遍，开口道：
“腾达这批代号为ZFX的服务器，不是在现有服务器上改进，而是完全推倒重来。”
他用一个比喻开启：“浪潮、联想造的传统服务器，好比一套通用住宅。
你可以放英特尔的CPU，也可以放英伟达的GPU，无论换哪家芯片，房子还是那套房子。”
他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但腾达的ZFX服务器不是造房子，它是为自研芯片量身定制全套系统。
供电、散热、互连、安全，全部重新设计，从根子上就和市面上所有服务器不是同一个物种。”
何启跃瞳孔微缩，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你意思是，腾达设计了全新的计算架构？”
他身为行业老将，瞬间便听出弦外之音。
腾达定制专属服务器，本质必然是重构计算架构，与CPU、GPU分庭抗礼，另起炉灶，再开新路。
“是的。”蒋天奇微微握拳，内心情绪翻涌。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一家中国科技公司，居然在向处理器霸主英特尔发起正面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腾达要求ZFX服务器与代号为ZY的新一代异构计算芯片同步迭代。
形态上采用腾达自研的Z-Link专属高速互联协议，48V供电、原生液冷，每一项技术指标，都远超行业现有标准。”
他以多年从业经验做出总结：“ZFX服务器，与其说是服务器，不如说是一种为尚未上市的ZY芯片从头设计的整套计算系统。
它和市面上任何一台服务器，都没有可比性。”
刘师师听到这里，终于弄清了事情来龙去脉，不禁嘟囔道：
“讲白了，就是不看好腾达开发新计算架构呗。没战略眼光！”
何启跃感慨万千：“刘董，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放下茶杯，话音里透着一分苍凉：“今天你问任何一个计算机从业者计算架构是什么？
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Intel。
对浪潮、联想这些大厂来说，这不是缺乏想象力，而是现实。”
蒋天奇接话，唏嘘不已：“刘董，您能想象吗？
从操作系统内核到编译器优化，从计算机固件到主板布线，从运维工具到人才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