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二人脸庞上：“身为大众监事会主席、最高掌舵人，他难辞其咎。
应当承担起应付的责任。体面退休，是最好的选择。”
宋词对欧盟自有规划，在德国这盘棋盘上，皮耶希是不配合的变量。
他的独裁人格、对柴油技术的顽固信仰，以及被“讹诈”178亿欧元后的复仇本能。
三者叠加，使他在柴油门整改完成之日，不仅不是腾达的盟友，反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因而联合保时捷家族与大众CEO将其推翻，是必然的选择。
“工会想要什么？就业和收入。州政府想要什么？税收和稳定。这些东西，皮耶希能给，你们一样能给。”
首富英俊的脸庞扬起自信：“你们还可以给皮耶希给不了的东西：大众在新能源时代的未来。
得文制造、腾达科技，可以与大众合作研发三电系统、车载系统、智能驾驶，这些都是车企新能源转型所必需的技术。”
他明亮睿智的眸光投向沃尔夫冈：“我知道保时捷为了在新能源时代不掉队，正在研发纯电轿车。
这是正确的道路，主动拥抱新技术，才不会被时代洪流抛弃。
而皮耶希在位，会阻挠大众和保时捷的转型。”
沃尔夫冈眯起眼，保时捷品牌是祖父的基业，是整个家族的灵魂与荣耀。
将保时捷跑车的地位延续下去，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使命。
他沉默了很多年，被皮耶希压制了很多年。
而皮耶希一再对保时捷事务指手画脚，让他的忍耐已然达到极限。
此刻被宋词点破，整个人几近爆发边缘。
沃尔夫冈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思绪：“宋先生，你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
沃尔夫冈与文德恩同时一愣，诧异地望向他。
宋词迎着二人目光，徐徐道：“柴油门协议是商业交易，等刷写完毕，这件事便就此结束。
新能源合作，也是商业合作，该收的费用，腾达与得文正常收。
我只是不希望一个独裁者妨碍双方的合作。”
文德恩迫不及待地问：“那怎么说服工会与州政府？”
“你们可以告诉工会，未来保时捷家族与得文汽车的新能源合作，将在狼堡和斯图加特创造不少于1万个就业岗位。
而皮耶希执掌大众，什么都不会改变。”
“至于州政府，沃尔夫冈先生，你去告诉他们同样的事。
得文制造欧洲研发中心还未选址，此事取决于监事会是否支持罢免皮耶希。”
“至于皮耶希本人，保留荣誉主席头衔，非执行、无投票权，体面走下舞台。
告诉他，柴油门一旦曝光，他作为TDI之父留在监事会主席的位子上，将成为全球媒体的靶子。
主动退休，是他保护自己遗产的唯一方式。”
沃尔夫冈沉默良久：“我了解他。他刚愎自用，绝不会接受。”
“这重要吗？”宋词讶异反问，“大股东保时捷家族，联合CEO、工会、州政府，还搞不定一个皮耶希？”
沃尔夫冈缓缓颔首，若四方联手还撼动不了一个垂暮老人，那他这七十余年算是白活一场。
……
保时捷家族离去不久，摩恩家族如约到访。
克里斯托夫比约定时间早了15分钟，符合德国人的守时作风。
仍是那间会客室，宋词与他握手后，在对面坐下。
这位世界500强企业、贝塔斯曼集团的掌舵人，选择从家族179年的历史开始切入，作为与首富交谈的话题。
从1835年先祖卡尔创办小印刷厂、出版宗教书籍，历经三代人奠基，传至父亲莱因哈德手中时已被战火夷为平地。
战后父亲在废墟上重建一切，恢复家族荣光，将贝塔斯曼发展为欧洲传媒帝国。
宋词听得认真，欧美这些百年资本家族的故事，别有一番趣味。
克里斯托夫说得声情并茂，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
企鹅兰登书屋的全球出版网络，古纳雅尔杂志在时尚美妆领域的百年沉淀，RTL电视台覆盖欧洲2.5亿观众，BMG音乐版权库里那些传世经典。
他讲得认真而庄重，每一条数据、每一个年份都准确无误。
然后他停下来，盯着首富，语调昂扬三分：
“宋先生，贝塔斯曼不只是传媒集团，更是欧洲文化基础设施的守护者。
从古腾堡印刷术以来，欧洲的每一次信息革命都有我们的印记。
如今数字时代来临，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伙伴。”
他兴致勃勃地赞叹：“腾达是全球最顶尖的数字技术公司，贝塔斯曼是全球最深厚的内容沉淀者。
我们两家携手，不仅能造福彼此，更能在欧洲建立一个与谷歌、亚马逊分庭抗礼的内容联盟。
我们两家，有足够的资格与底气做成这件事。”
说完，他微微前倾身体，期待回应。
宋词没有立即应声，慢条斯理品了口茶，才不疾不徐开口：“摩恩先生，很精彩的故事。”
克里斯托夫嘴角微微抽动。
“但我有个感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对投资人，对各国的合作伙伴，对媒体，说得很熟练。
熟练到，你可能忘了这些话此刻是在说给谁听。”
克里斯托夫脸色瞬间僵硬。
“贝塔斯曼有179年历史，很棒。但历史终究是过去，不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你现在，被亚马逊抽走电子书的渠道税。被网飞抢走电视观众。被Spotify按流量分配BMG音乐版税。
贝塔斯曼的数字化转型失败了三次，RTL Now、兰登电子书平台、BMG数字版权管理。
三次尝试，都没成功。”
宋词的声音平和，没有嘲笑与轻视，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所以你不是来合作的。是来向我求助的。”
克里斯托夫喉结滚动。他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他迎着首富那道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感觉自己的一切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这没什么。皮诺家族也求助过我，保时捷家族同样如此。
他们比你更早认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们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跟我谈什么平等合作。他们很坦然，直接告诉我他们需要什么。”
克里斯托夫原本还端着百年家族的架子，听闻欧洲豪门皮诺家族、保时捷家族都曾低头向首富求助，心里反倒释然许多，顺势给自己寻了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略显干涩：“宋先生，您说得对。我是来求助的。”
宋词轻轻颔首：“腾达与贝塔斯曼确实有很多合作空间。
技术合作的细节，腾达会派出专门的商务与技术团队负责。双方细致磋商后，再确定合作模式。”
克里斯托夫眉头蹙起，对方一句话，将他满心期待的掌门人级对谈的顶级战略合作，降格为业务团队对接的常规商业往来。
这让他始料未及，大失所望。
室内安静无声，气氛沉闷。
宋词不再继续施压，过犹不及，贝塔斯曼集团还有用处。
他转而温言安抚：“克里斯托夫先生，咱们初次见面，合作还是一步步来，稳扎稳打才能长久。”
“是我心急了。那咱们就按正常商业合作模式推进。”克里斯托夫一脸无奈。
首富之意分明是尚且不信任摩恩家族，两家缺乏战略互信的基础。形势比人强，他也强求不得。
“只要前期合作顺畅，未来腾达与贝塔斯曼会是彼此坚实的伙伴。”
宋词打了一杆子，又给一颗红枣，把握着分寸。
克里斯托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会面结束，宋词礼数周全送至门外，客气疏离，没有多余的挽留。
（今日一更）
第831章 科技改变生活
夜色如幕，苏黎世湖敛尽了白日粼粼波光，阿尔卑斯山影在天边若隐若现。
偶有夜鸟掠过，翅尖点破一湖碎月。
酒店顶层露台，檐角廊灯投下几缕柔和暖光。
宋词立在露台中央，兴味盎然，指尖摩挲着镜筒冰凉的碳纤维外壳，触感细腻如绸。
刘师师也一脸好奇，左瞧右看，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镜筒。
这台RC Optical Systems定制级天文观测系统下午刚从阿美莉卡空运过来。
是保尔森做空原油期货爆赚后送来的一份小礼物。
16英寸零膨胀微晶体主镜藏在哑光黑镜筒内，旁侧矗立着高精度永磁赤道仪。
镜体后端连接制冷CCD相机，三道窄带滤镜有序嵌在电动镜轮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整套设备费用共计3300万，精度比肩小型专业天文台。
即便是全球顶级天文收藏家，也未必能从原厂拿到这等定制级设备。
宋词俯身，指尖微调赤道仪的阻尼旋钮。
镜筒循着天球坐标缓缓转动，齿轮咬合无声，最终锁定猎户座大星云的方位。
制冷CCD的散热风扇发出细微嗡鸣，滤镜轮自动切换，目镜视野里渐渐浮现出壮阔的图景。
深靛色的宇宙幕布上，橘红色的气体云絮翻涌舒展，新生恒星的光点嵌在云团深处，像亿万年前就已点燃的火种。
宋词沉溺其中，良久，情不自禁吟唱：“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让我看看。”
宋词让出观测位。刘师师凑到镜筒前，屏息凝神。
银河横亘天幕，亿万颗星子晦明闪烁，那是一种让人失语的浩瀚，任何照片都无法复刻的壮阔。
“璀璨星河，真美。”她呢喃低语。
山风卷着夜露，带来一丝秋寒。刘师师衣衫单薄，不觉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