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三大运营商语音通话合计年收入3216亿元，占总营收比重高达60.2%，是第一大营收支柱。
2014年上半年，三家语音通话收入仅964亿，两年间跌幅达41%。
移动语音收入占比从60.2%跌至53%，联通和电信双双跌破40%。
全国用户通话分钟数减少22%，长途、国际通话收入更是暴跌近七成。
家底清算完毕，参会高管心头，不约而同浮现四个字：山雨欲来。
常晓斌双手置于桌沿，语气沉肃：“各位，下半年宽带中国战略正式施行，宽带业务向民营资本开放。
联通内部测算过，宽带业务利润将直接腰斩。
再不想办法破局，明年整个行业怕是要亏损严重。”
众人心知肚明，常晓斌话中有夸大之意，却也道出了残酷现状。
如今腾达科技势如破竹，三大运营商正从昔日垄断巨头，一步步沦为互联网公司打工的管道。
王啸初沉声道：“腾达那5985亿美元市值，本质上都是运营商，用万亿基础设施和海量用户流量，一手托举、持续输血换来的。”
联通总经理陆毅民接过话头，语调尖锐：“过去6年，运营商累计投入超1.8万亿建设全国通信网络，每年还要拿出3000亿做运维和升级。
可腾达靠着云计算、解码技术不断压缩宽带成本，每年只支付区区30亿基础宽带费。
等于咱们三家用万亿基建供养他一家万亿巨头，简直岂有此理。”
电信总经理杨捷语气复杂：“一朝上市，融资3000亿，腾达现在壮得很啊！
听说四大行给腾达的联合授信额度达到了2万亿。”
众人相视无言，2万亿授信规模，属实夸张到了极致。
移动总经理李越犹豫片刻，谨慎开口：“腾达是重点扶持的科技企业，高层心头宝。
官媒接连发声定调，足以看出领导态度。想对腾达动手，必须找一个站得住脚的合规理由。”
此话一出，众人又心生顾忌。在座诸位都是央企高管，深知其中利害。
国家为了腾达顺利上市，一路保驾护航，倾注无数资源，这才托举出一家全球顶级科技巨头。
万一因为三大运营商与腾达冲突，导致股价暴跌，影响国家数字经济和扬帆出海的战略大局，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心如明镜，腾达科技与三大运营商之间的矛盾，本质是传统电信集团与新兴互联网生态巨头的利益分配之争。
这不是普通的企业间业务冲突，而是时代性的行业变革博弈。
关键是腾达掌舵人根基稳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个不好，他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们虽身居要职，位高权重，但终有退休的一天。
腾达那位却正当盛年，按对方低调沉稳的行事风格，起码还能风光几十年。
奚果桦正色道：“腾达毕竟是民企第一。一个处理不好，会演变成国企与民营之争，必须慎之又慎。”
陆毅民无奈摊手：“道理大家都懂。但三大运营商要生存、要发展，问题总要解决。
否则今天这会开得还有什么意义？”
常晓斌轻咳一声，将全场注意力聚拢过来：“各位，我有个思路，大家看行不行。
微信为了保持24小时在线状态，会定时向网络发送信令确认连接状态。
我们就以微信占用网络信令资源、加剧网络拥堵、增加运维成本为由，收取信令费。
先礼后兵，三家联合发文，步调一致、同进退。”
众人眼睛同时一亮。几番磋商后，均觉得此计可行。
李越追问：“信令费收多少合适？”
常晓斌眼中闪过一抹考量，指尖轻叩桌面，斟酌道：“以网络基础设施使用费、用户渠道服务费为由。
收取年度60亿固定费用，外加微信营收5%的业务分成。”
王啸初沉吟片刻，补充细节：“致函腾达的同时，三家以国资基建收益受损、国有资产流失为由，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备。占据合规制高点。”
“此法周全。”常晓斌点头称赞，随即看向奚果桦，话中带着明确的共识诉求：“奚董怎么说？
移动与腾达可是4G战略合作伙伴，业务绑定最深，不会撂挑子吧？”
迎着全场投来的视线，奚果桦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信令费一事，移动联通电信三方绑定，一致对外。
绝不允许腾达进行任何分化瓦解，不达目的不罢休。”
“奚董爽快。”常晓斌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轻笑道，“咱们先和上面通通气，再联名致函腾达。”
李越想了想，再次提议：“不宜操之过急。腾达毕竟才上市三天，等股价彻底稳定了再动手不迟。”
众人纷纷附和：“李总所言极是。那就暂缓几日，再依计划行事。”
......
联席密会散场，联通与电信的高管相继离去。
移动总部会议室房门依旧紧闭，内部继续开会。
“没了外人，咱们关起门说自家话。”
几位高管纷纷合上笔记本，体制内的规矩，这种环境下不做会议记录。
奚果桦开门见山：“会上我表态附和行业抱团共抗腾达，但咱们内部必须把话挑明。
三大运营商执意要向微信收费，从根上就是死路一条，纯属开历史倒车，到头来注定徒劳无功。”
众人心头微震，听董事长的口吻，似乎不准备真正与电信、联通联手。两家高管前脚刚走，这便要改口抽身？
李越眉头微蹙，觉得奚果桦此话欠妥。
三大运营商向来同气连枝，高管人士常有流动，今日在移动工作，明天说不定就去联通任职。
但人家是一把手，他只得委婉道：“奚董，眼下集团营收腰斩、利润暴跌，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管？”
奚果桦缓缓摇头，以央企掌舵人的全局视野，句句戳中要害：
“全球通信行业的趋势摆在这里。互联网应用替代传统语音短信，是数字化迭代的必然。
欧美日韩运营商都无法对Wechat收费，乖乖接受管道化转型。
国内是腾达科技大本营，宋词亲自坐镇运营，若是能让三家对微信收费，那微信Wechat也不可能做到20亿用户规模。”
他顿了顿，无限感慨：“没有人能逆着时代洪流硬刚！
微信能走到今天，是亿万用户用脚投票的结果。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腾达，是不可逆转的产业大势。”
见一众高管若有所思，他继续拆解其中利害：“再者，微信覆盖8亿国人，免费普惠，是民生级应用。
我们所谓的信令费，到头来只会转嫁到用户头上，等同于收全民社交税。一旦落地，全民舆论会直接炸锅，民心尽失。”
奚果桦声音愈发凝重：“更致命的是，若是国内微信收费，海外Wechat必然同步跟进，会直接断送中国社交软件的全球化布局。
高层力挺腾达上市，是要打造本土科技标杆。
三家国企若是窝里斗，影响国家数字出海大局，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大领导也绝不会允许。”
李越唏嘘道：“放眼全球，美国AT&T、欧洲沃达丰、日韩主流运营商，没有一家向免费社交软件收取信令费。
国内开这个先例，既违背互联网开放规则，又会遭国际市场诟病，败坏中国企业形象。”
奚果桦颔首：“于法理上，收信令费更是站不住脚。腾达每年支付30亿带宽费，用户也在正常缴纳流量费用。
再收信令费纯属重复收费、不当获利。真闹到明面上，我们毫无胜算。”
他总结道：“说到底，运营商的核心困境，是死守语音短信的旧模式，不肯向算力、物联网、行业应用转型。
与其陷入无意义的内耗，不如顺势与腾达合作，依托其生态做大流量与算力服务，这才是长久活下去的正道。”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李越、薛涛海等高管沉思良久，面色从凝重渐渐舒缓，心底那股不甘悄然淡去。
奚果桦靠向椅背，话音振聋发聩：“联通、电信是被负增长冲昏了头，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看不清时代大局。
此事于势不通、于民不利、于法无据、于国无益，注定成不了。
移动只需表面附和，绝不真刀真枪掺和，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下重中之重，是提前布局转型，而非卷入这场注定失败的闹剧。”
李越长叹一声：“还是奚董看得透彻，我们是被营收数据乱了心智。”
“时代早就变了，管道化是运营商的必然归宿。
对抗洪流，不如顺势而为。”奚果桦最后叮嘱，语气里满是清醒与笃定。
……
夜色深沉，景园卧室里灯光柔和。
刘师师一边为丈夫收拾行李，一边柔声叮嘱：“我查过了，巴西里约热内卢虽然是冬天，但气候宜人。
平均温度在18℃到25℃之间。不过以防降温，还是带两件风衣为好。”
“你做主就是了，也不用带太多行李，缺什么就在巴西买。”
宋词随口应付，手里摇晃着一个拨浪鼓，忙着逗弄趴在床上的宋韫。
宋韫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视线随着父亲手中的拨浪鼓左右移动，小脸上绽开无邪的笑意。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宋词把拨浪鼓丢在儿子面前，小家伙见状，乐滋滋地伸手想要抓握。
宋词一看来电显示，接通后笑道：“奚董，这么晚联系我，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奚果桦爽朗笑声：“宋董你这是埋汰我啊。腾达顺利上市，我特意来电道贺。”
“奚董客气。改日有空，约上任总，咱们聚聚。”
两人一番客套后，奚果桦话锋骤转：“宋董，腾达树大招风啊……”
听对方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宋词真诚道谢：“多谢奚董提前告知，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奚果桦轻叹：“我也是没办法，不能任由短视之人瞎胡闹。”
他与宋词通气，纯属无奈之举。
移动是国内4G网络建设的核心主力，腾达系微信、暴风云计算、微博、游戏，是移动4G流量的核心增长引擎。
移动4G用户增速与流量营收，超50%由腾达全系产品拉动。
他作为移动掌舵人，不能看着大好局面被破坏。
宋词闻言道：“奚董此乃大义之举。不留烂摊子，对老东家负责，移动高管有福了。
往后去了中车，咱们可以继续合作，腾达在车联网、车载系统方面也有很深的研究。”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让奚果桦心头巨震。
他把消息告知宋词，另一个原因便是他即将调任，彻底跳出通信行业，无牵无挂，所以送出一份人情。
但调任的消息只有极小范围知晓，连移动上下都无人知道内情，宋词居然能提前洞悉，这如何不让他震惊？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惊叹不已：“宋董人脉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