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张勇的博文，怒火在胸腔里翻搅灼烧。
他怒的不是张勇言辞犀利的回击，也不是看重的技术人员带队跳槽。
整件事从始至终，宋词都没有出面，根本懒得搭理他。
他李谚红被彻底无视了！
那种被人轻视的刺痛，灼得人浑身发紧。
“宋词欺人太甚，派个下属应付我。”
对面，副总裁王战正襟危坐，闻言暗自腹诽，他觉得董事长有些钻牛角尖。
这事本就是你在网上先朝人家宋老板发难，人家不回应，难道还结仇了不成？
况且张勇是腾达科技CEO、国内十大富豪之一，跟你地位相当，完全是同一级别的人物。
对方回应得正式周全，没什么可挑剔的。
其实王战一直认为李谚红小题大做。
人才跳槽自有章程，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便是。
腾达愿意为余凯支付竞业补偿，按要求度过脱密期再入职，程序上无懈可击，实在没什么可闹的。
李谚红喉结滚动，压抑着怒意：“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哪怕是打官司一直拖下去，余凯也别想加入腾达。”
王战暗自摇头。这么办，只会大失人心，让外界看笑话。
他语气诚恳地劝说：“李总，木已成舟，何必为难余凯，不如好聚好散。
倒不如从公司利益出发，与腾达谈谈实际条件，拿点好处才是上策。
您想打官司拖着余凯，毫无意义。没有余凯，还有张凯王凯，腾达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李谚红毕竟久经商场，听了这番劝，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火气渐渐冷却。
他靠进椅背，闭了闭眼：“依你之见，我们该提什么条件？”
王战思索片刻，神色一正：“李总，如今O2O业务如火如荼，百度地图是整个业务底层入口。
用户无法在微信里发送位置、分享路线、打开导航，百度地图就等于自断一臂。
竞争不过高德也就罢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阿里UC地图后来居上。”
李谚红颔首。微信开放百度地图分享接口，确实是他需要不惜一切代价解决的问题。
用留不住的人，去换回业务基石，解决燃眉之急，才是一位成熟企业家该有的理性。
他长舒一口气，把胸中积压的怒意、愤懑尽数吐出，当即决断：“就按你的想法行事，我这就和张勇谈判。”
刚拿起手机，他又想起一件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腾达挖余凯，似乎是要进军新能源电车。
苹果也要造车，新能源又得到国家政策大力扶持，是公认的新风口无疑。百度要不要也入局造车？”
王战沉思良久，权衡再三：“李总，我觉得百度可以投资一家造车企业，走技术赋能路线，主攻无人驾驶研发。
腾达挖余凯，估计也是要他带头研发智驾，这是行业共识。”
李谚红缓缓点头：“王总，你做一份新能源电车行业调研，下次董事会汇报。
百度想要弯道超车赶上腾达，只能在新风口发力。”
“好的。”
......
同一时间，京城四季酒店会议室，方正科技高管会正在进行。
CEO何启跃带队北上，与腾达科技签订智慧城市战略合作协议。
因有重要事务需要同步汇报，于是在首都临时召集了这场会议。
主位上，刘师师褪去了往日在娱乐圈的温婉惊艳，一身裁剪简约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披肩，优雅贵气。
可此刻的首富夫人，眼底藏着几分茫然与局促，毕竟是首次跨界主导一家上市公司，神色间仍带些许生涩。
她指尖摩挲着《民营宽带业务可行性报告》的文件封面。
方才翻看时，内容中“骨干网批发”、“城域网覆盖”、“ARPU值盈利”等专业术语，像密密麻麻的乱码堆在一起，看得一头雾水。
上周，国家发布“宽带中国”战略，批准民营企业进入宽带领域，从下半年开始，将在16个一线城市开展试点。
会议室里，方正高管为“是否进入民营宽带赛道”争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分管业务拓展的赵副总是激进派，手里攥着政策文件打印稿，声音高昂：
“刘董、何总，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风口！国家开放民营资本进入宽带行业，长城宽带已然先行一步！
方正完全有优势切入，公司手握充足政企资源，正转型智慧城市，可进入城市、园区基础设施建设。
再加上本身又做电路板，硬件底子摆在这里！
一旦入局，一年至少可以拓宽20%营收，三年就能跻身民企宽带第一梯队，公司市值能再翻一番。”
这番话刚落，分管后勤的李副总当即反驳，言辞锋利：“赵总只看到了风口，没看到深坑！
宽带是彻头彻尾的重资产生意。先不说建城域网、铺最后一公里线路要砸四五十亿。
后续每年带宽批发费、物业进场分成、运维成本，全是无底洞！
方正当前转型方向是智慧城市和数据中心PCB，这两块是高毛利、稳营收的优质业务。
一旦把资金、人力分散到宽带，核心业务研发、扩张必然受影响！
况且三大运营商才是行业霸主，民营企业根本没有竞争优势。”
“政策红利不等人！等别人把市场瓜分完，咱们再想入局就晚了！”
“盲目入局才是自取灭亡！方正现在的根基，扛不住宽带业务的亏损风险！”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其余高管也纷纷站队附和。
有人看好政策红利，有人担忧风险失控，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刘师师全程沉默，秀眉紧锁，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
她看着高管们唇枪舌剑，听着专业的商业博弈、盈利测算、风险评估，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谁对谁错。
这些年对商业投资虽然有所研究，可宽带这种重资产、强专业的互联网基建生意，她缺乏知识储备，仓促之间难以做出决策。
赵副总见说服不了对方，视线移向CEO：“何总，这事您怎么看？”
他将董事长的茫然看在眼里，略一思量便明白女老板对高专业壁垒的宽带一窍不通，心底不免生出几分轻慢。
大股东不懂业务，CEO话语权自然更重。
迎着众人目光，何启跃没有擅自做主，先征询刘师师：
“刘董，兹事体大，您看要不要让他们提交详细材料，充分论证后再行定夺？”
他心里对赵副总颇为不满。
本来今天会议是商量智慧城市，突然抛出宽带议题，让董事长毫无准备。
这种涉及集团未来战略方向的大事，他即使是CEO也不能做主，终究要刘师师这位持股51%的控股股东最终拍板。
刘师师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有些人眼中的轻视显而易见。
她心中一凛，旋即冷静下来。
纵然不懂宽带业务，但毕竟见识过无数大场面，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应付不来。
她开口时，眼底迷茫一扫而空，语气平静坚定：
“何总，专业上的东西，我确实不懂，一时半会也判断不出所以然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方正科技现在做民营宽带，对腾达集团业务生态，有没有实质性帮助？”
何启跃沉吟片刻，专业客观地回应：“刘董，坦白说，没有帮助。
腾达集团已通过云计算、边缘缓存网络等先进技术，把国内宽带成本压到行业最低。
再者，腾达是全国最大的宽带客户之一，与三大运营商保持战略合作多年，不可能舍本逐末，与方正合作宽带业务。”
一番言论落地，刘师师眼底最后一丝局促与纠结彻底消散。
她明眸骤然变得清亮坚定，不再征询任何高管意见，温言拍板：“既然对腾达没有帮助，宽带业务，方正就不做了。”
全场高管皆是一怔，纷纷诧异地望向这位看似温和，却出乎意料果决的女董事长。
“刘董……”赵副总没想到董事长如此草率决策，顿时急了，想再争取。
刘师师抬手阻止，柔荑轻压空气，会议室里的躁动便静止下来。
“你们或许觉得我不够专业。确实，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宽带业务，仓促之间不懂它复杂的商业模型与盈利逻辑。”
她目光扫过在场年纪和从业经历远超自己的高管，话音铿锵有力：
“我先生曾经告诉我，遇到难题不妨使用第一性原理。
回归初心，抛开所有表象，只看底层本质和未来发展趋势。
婚姻的第一性原理是理解，不是忍耐；职场的第一性原理是价值，不是努力；
教育的第一性原理是培养能力，不是分数。那么，我收购方正科技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
她自问自答：“是为了补足腾达科技在硬件上的短板，为腾达在数据中心生态协同提供支撑。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何启跃轻轻颔首，心中了然。
刘师师执掌方正的第一性原理，从来不是方正自身做大做强。
而是服务腾达、辅佐宋词，这才是她所有决策的底层逻辑。
偏离这个本质，他这位CEO哪怕把方正做得利润再高、前景再好，都没有太多意义。
刘师师将秀发挽在耳后，补充道：“当然，我并非让公司放弃自身利益，而是要聚焦核心业务。
即便我再不懂宽带，也清楚三大运营商的强势。
民营企业凭什么去和移动、电信、联通三巨头竞争？”
她视线转向赵副总：“和三巨头比，方正是有技术？有资金？还是有背景？”
赵副总下意识低头，不敢与董事长对视。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刘师师宣布，又紧接着补上一句。
“以后开会，重大议题至少提前三天向我汇报。公司各项规则制度，要尽快立好规矩。”
何启洪听出其中敲打之意，忙道：“明白，刘董。”
“散会吧。”
......
散会后，刘师师第一时间询问助理：“罗姐，我老公回应李谚红了没？”
罗瑾笑着将手机递过去：“刘总，宋先生没动静，张勇先生在微博公开回复了百度李总。”
“勇哥处理了呀。”刘师师话中透出几分惋惜，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过。
“我本来还在想，若是我老公不便出面，我来回击李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