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乔溪手里拿着一顶草编遮阳帽，帽檐上还缀着几颗小小的贝壳。
那是他去年跟着韩乔溪去果园收芒果，她特意给买的。
“你说你怕热，戴不惯帽子，可我看你戴着挺好看的。”
韩乔溪把帽子轻轻扣在他的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帽子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周子富喘不过气。
他想把帽子扯下来，可双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地闻到帽子上淡淡的、滨海边特有的咸腥气，还有韩乔溪生前常用的防晒霜味道，那味道曾经让他觉得安心，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周子富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愧疚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控制。
他想起韩乔溪当初的好，想起她为他受的委屈，想起车子坠海时，他片刻的迟疑，他或许是有过一丝真心的，可这份真心，早就被贪婪和自私吞噬了。
“我错了……乔溪，我错了……”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是我害了你，我不该骗你父母……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会去跟你爸妈说清楚，我会……”
“现在知道错了？”
韩乔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帽子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又重重扣在他头上。
“晚了。”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客厅里只剩下周子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鼻涕，狼狈不堪。
他头上的遮阳帽还在，冰凉的触感却越来越清晰，仿佛韩乔溪还站在他身边。
第1157章 长辈的智慧
韩乔溪直接离开了周子富的出租屋。
把人吓死在了屋内，对房主不太友好，而且一次就把他给吓死，那岂不是便宜他了？
只有让他一直生活在恐惧当中，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她现在要回家了，回去见见自家的父母。
韩乔溪化作一缕阴风，悄无声息地飘回韩家。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父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茶水，气氛带着几分沉闷。
“……友明这孩子，最近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杨晴芳的声音带着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刚刚突然跑过来说见到了小溪，他精神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唉……”
韩长发皱着眉，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了茶几上：“我看他是思念过度，魔怔了，小溪都走了这么久，他依旧没能放下……”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他那模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杨晴芳抹了抹眼角，“他这些日子天天泡在果园里，人都瘦脱了形，胡子拉碴的，哪还有半点以前的样子？要我说，都是周子富那小子……”
“好了。”
韩长发打断她，眼神沉了沉，“没证据的话，别乱说。”
躲在玄关处的韩乔溪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她没想到，陈友明竟然把见到她的事告诉了父母，更没想到，父母会这般心疼他。
而他们话里对周子富的隐忧，也让她心里一动。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缓缓凝实。
这次她不怕吓到父母，因为她明白一个道理，爱你的人，想见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怕你。
她站在客厅门口，声音带着几分梗咽，轻轻唤道：“爸，妈。”
沙发上的两人猛地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杨晴芳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韩长发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两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晴芳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韩长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韩……你看……那是……”
韩长发的瞳孔剧烈收缩，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门口的韩乔溪，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小……小溪？”
是我，爸妈。”
韩乔溪看着父母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回来了。”
“我的女儿。”
杨晴芳尖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顾形象地朝着韩乔溪冲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熟悉的味道，韩乔溪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还有落在她背上的滚烫泪水。
“你真的回来了，你不是鬼，你是我的乔溪~”
杨晴芳紧紧抱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韩长发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抬手想碰她，又怕惊扰了她，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韩乔溪靠在母亲怀里，哭着点头：“妈，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客厅里的沉闷被哭声取代，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情。
哭了许久，杨晴芳才渐渐平复下来，捧着韩乔溪的脸，细细打量着，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哽咽道：“这些日子，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我很好，妈。”韩乔溪擦干眼泪，露出一抹浅笑，“就是想你们，想这个家。”
韩长发拉着两人坐在沙发上，给韩乔溪倒了杯温水，虽然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可能用不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做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你……现在是……”
“我是鬼。”
韩乔溪坦然点头，“车祸后，我就变成这样了，这次回来，是想看看你们，还有……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落在父母脸上：“爸，妈，周子富不是好人，我的死，跟他有关。”
杨晴芳和韩长发对视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似的，神色沉了下来。
韩乔溪愣了愣，有些意外：“爸妈，你们……”
“乔溪，其实我们早就怀疑他了。”
韩长发叹了口气，指尖掐灭了烟头，“你出事之后，他表现得太过‘完美’了，对我们嘘寒问暖，对果园的事尽心尽力，甚至比你在的时候还要上心，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杨晴芳接过话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我们夫妻俩从菜市场摆摊做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周子富这孩子，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看似老实本分，实则野心太大，又太急于求成，当初你非要跟他在一起，我们反对，不光是因为他家境不好，更是因为我们觉得他心思不正。”
“只是那时候你被他迷了心窍，听不进劝。”
韩长发补充道，“你出事之后，他说你是因为吵架情绪不好，自己开车出的意外，还说坠海时他拼尽全力护着你。”
“可我后来去交警队问过，现场的痕迹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车子冲出护栏的角度太奇怪，不像是单纯的操作失误。”
“还有他对果园的态度。”
杨晴芳皱着眉，“你走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插手果园的管理。”
韩乔溪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父母竟然早就对周子富有所怀疑。
她一直以为，父母被周子富的伪装蒙在鼓里，却不知他们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才一直没有戳破。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揭穿他？”韩乔溪不解地问。
“没有证据啊。”
韩长发摇了摇头，“他做得太周密了，表面上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们要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揭穿他，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那你就真的死得不明不白。”
韩乔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她抱着母亲，哽咽道：“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都是我不好，当初不听你们的话，才落得这般下场。”
“傻孩子，不怪你。”
杨晴芳拍着她的背，“可就是……可就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杨晴芳声音哽咽，感觉揪心的痛。
不过在难过的同时，他们又对韩乔溪为什么能回来感到好奇。
他们这年纪，许多长辈基本上都相继去世。
甚至还有一些同龄好友亲朋也有人去世的，可就没见过，没听过有人死了还能再回来的。
第1158章 福祸相依
“妈，你还记得蒋桃之吗？”
“蒋桃之？谁呀，我认识吗？”杨晴芳闻言一脸迷茫。
“就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同学来我们家摘水果，中午你给我们杀鸡，鸡没有完全死，溅了其中一位同学一身血……”
“你说的是桃子吧？”
杨晴芳闻言恍然，就连一旁听着的韩长发都有了印象。
“你说的是蒋宏图蒋家的那个小姑娘吧？”韩长发道。
“你还认识她爸？”这次轮到韩乔溪有些惊讶了。
“有次开家长会，我见过她爸，当时我们坐在一起，聊得挺投机，不过后来也就没什么联系了。”韩长发道。
韩乔溪闻言恍然。
“你刚才说蒋桃之，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桃子我就知道了，这名字好记，而且那姑娘长得也俊。”杨晴芳道。
“我这次能回来，也跟桃子男朋友有关，是他给了我这次机会。”韩乔溪一脸认真地道。
“哦？这事怎么说？”夫妻俩很是好奇。
于是韩乔溪把自己在龙王庙巧遇小月和豆豆，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事告知了两人。
夫妻俩闻言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那……那小姑娘竟嫁给鬼神了吗？”杨晴芳说话都有些结巴。
“别瞎说，掌管一州之地，那是天庭册封的正神。”韩长发一脸严肃地斥责道。
“对对，是我胡咧咧，莫怪莫怪。”杨晴芳双手合十对着虚空连连作揖。
作为滨海当地人，特别信奉这些，要不然韩乔溪也不会去龙王庙，因为她小时候父母就经常带她去。
“琼州冥界州牧？”
韩长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么说，桃子那姑娘的对象，是掌管咱们琼州所有鬼神的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