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想到,你身边已经有了周子富……”
陈友明说到此处,脸上满是痛苦。
“你出事的那天,我接到消息,我感觉我快疯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应该把你从周子富身边抢过来,或许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发生意外……”
“我无数次奢望,能再见到你,哪怕你变成了鬼,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我也心甘情愿。”
他望着她,泪眼朦胧,“现在你真的站在我面前,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韩乔溪站在原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知道陈友明应该喜欢自己,可却从来不知道他用情如此之深。
她想起和周子富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满是委屈与压抑,像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又想起和陈友明相处的点滴,果园里的闲谈、树下的讲解、并肩走过的果香小径,每一刻都是轻松自在,连风里都带着温柔。
那些细碎的美好,此刻想来,竟成了扎在心头的针,悔恨与心疼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不怪你。”
陈友明轻轻摇头,抬手想拭去她的眼泪,指尖却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抹虚幻的身影,“都过去了,能再见到你,就很好了,我甚至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呃?”
正沉浸在酸涩与感动里的韩乔溪,一下子愣住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难怪向来内敛的陈友明,今日会如此直白大胆,原来他竟以为这是一场梦。
也是,这般不切实际的重逢,除了梦境,又能作何解释?
从前的他,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又怎敢轻易吐露心意。
韩乔溪心头一动,索性不打算点破。
或许在这场“梦”里,他才敢卸下所有防备,说出那些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她顺着他的话,轻声道:“对,这是在梦里哦,你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跟我说吧,等梦醒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陈友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一把将韩乔溪拥入怀中。
韩乔溪下意识地想挣扎,可触到他颤抖的怀抱,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抱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勒得她有些不舒服,可她终究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急促又沉重的心跳。
“你别走,就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陈友明的声音闷在她的颈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独属于她的馨香,喃喃道:“这梦好真实,我真的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陈友明。”韩乔溪轻声唤他。
“嗯。”他闷闷地应着,不肯松手。
“要好好活着。”
陈友明的身体僵了一下,半晌,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不要想我。”
“好。”
韩乔溪顿了顿,鼻尖酸涩,又软着声音道:“还是不要了,要有一点点的想我。”
“好。”
“你只会说好吗?”
韩乔溪忍不住嗔了一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陈友明刚想开口解释,唇瓣却忽然被一抹微凉柔软堵住。
那触感转瞬即逝,像枝头的露水,像风里的花香,轻得像一场幻觉。
下一秒,怀中人影骤然消散,只余下一句轻飘飘的“再见……”,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笑意,消散在风里。
陈友明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恍惚。
是梦吗?
可怀里残留的微凉,鼻尖萦绕的馨香,还有唇瓣那转瞬即逝的柔软,都真实得过分。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颊上,力道极重,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可这疼,却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梦。
小溪真的回来了,真的站在他面前,真的被他抱在怀里了。
“小溪……小溪!”
陈友明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在果园里寻找,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出来……小溪你别躲了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他跑遍了整片果园,喊遍了每一棵果树下,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蝉鸣。
直至精疲力尽,他扶着树干,弯着腰在原地干呕起来,眼泪混着汗水滑落,这才颓然地发现,韩乔溪是真的走了。
可很快,他猛地直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韩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吃过晚饭的周子富正在和韩长发夫妻俩告别。
“叔叔阿姨,你们回屋吧,明早我再过来。”周子富摇下车窗,对两人招呼。
“好,路上慢点。”杨晴芳道。
“我晓得了。”周子富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了韩家。
直到开出去老远,上了公路,他原本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骗人也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走好每一步。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松了松领口,脖子转动,眼角余光无意识地瞥到后座上竟然有个人,他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一突。
赶忙转头向后望去,就见韩乔溪正坐在车后座上,笑吟吟地朝他挥了挥手。
“子富……”
“吱……”
车子猛地一阵急刹。
周子富手忙脚乱地赶忙稳住车子,可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后座哪里有什么人。
第1156章 恐惧
周子富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后座,指节攥着方向盘泛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嘴里喃喃自语:“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强装镇定地重新发动车子,可车轮刚滚出去几米,忍不住又从后视镜往后瞧去,后视镜中空荡荡的,这让他不由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在看什么?”
“啊~”
周子富惊叫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路边的护栏滑出去老远,重重磕在路牌上才停下。
他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跌坐在地上,回头死死盯着车子,车里空空如也,连一丝影子都没有。
夜风卷着路边的树影晃荡,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周子富只觉得混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不敢再靠近车子,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缩在后排,死死盯着车门,直到回到自己租住房子,反锁了门窗,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才稍稍缓过神。
韩乔溪背着手,四处打量着屋内摆设,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处处都透露出她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她死后,周子富把她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当然,这不是因为爱她,而是要做给她父母看,立个痴情的人设。
韩乔溪从房间出来,见周子富依旧靠着门坐着,整个人神情有些恍惚。
“子富,我跟你说过,进屋要换鞋子的哦。”韩乔溪站在房门口,笑吟吟地道。
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周子富在生活上很不讲究,处处都要韩乔溪的提醒和纠正,或许这也成为两人之间矛盾的导火索之一。
周子富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韩乔溪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那条淡绿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依旧挂着笑吟吟的模样,可那笑容落在他眼里,却比深夜的鬼火还要渗人。
“你……你别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已经死了,你是鬼,别缠着我。”
“我为什么不能缠着你?”
韩乔溪轻轻迈步,脚步落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响,像一阵风般飘到客厅中央。
“你是我男朋友啊,这里是我的家,你看,这抱枕还是我买的,桌布也是我选的花色……”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白瓷瓶,里面插着新鲜的雏菊,如今花瓶还在,里面却空落落的。
“你以前总说我浪费钱,买这些没用的花,可我走了之后,你怎么不把它扔了?是因为还想着我对不对?还是想要立个痴情人设,去骗我父母……”
周子富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闭上眼睛,可韩乔溪的身影就那样清晰地映在他眼里,挥之不去。
想捂住耳朵,可她的声音就贴在耳边,字字句句都戳中他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子富,你看你,鞋子还是随便扔在门口。”
韩乔溪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从前无数次提醒他那样,带着几分嗔怪。
“我说过多少次,换下来的鞋子要摆好,你总记不住,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了,就没人管你了?”
周子富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他的皮鞋果然东一只西一只地扔着,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就见一双素手把那双皮鞋摆正,而他也正好对上韩乔溪弯腰看他的眼神。
“啊。”
周子富又是一声惊叫,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别装神弄鬼,有本事你杀了我,别这样折磨我……”
“杀了你?”
韩乔溪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那么爱你,所以我要让你活着,让你日夜都想着我,想着你是怎么骗我,怎么害我……”
她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然后猛地消失了。
周子富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客厅里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松了口气,挣扎着站起身,打开大门就要往外走,这个家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他要去外面找家酒店住上一晚。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子富,你去哪里?”
周子富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就见韩乔溪站在他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要出去啊,出去记得把帽子戴上,外面太阳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