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儿子啊。
“嗯。”罗云松应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仔呀……我的仔呀……”孙慧美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唰唰往下淌，抱着罗云松的胳膊失声痛哭。
“老娘这些年……都冤枉你了……你受苦了……”
作为一个母亲，看着照片里儿子卷曲的身体、腐烂的骸骨，还有那被敲碎的头骨，她的心仿佛被人用刀狠狠割下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年所有的委屈、辛苦、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罗云松见状，心里又酸又疼。
母亲年纪大了，要是任由她这样哭下去，情绪激动过度，恐怕真的会出意外，说不定真的要跟着他一起走了。
“妈，您别伤心。”他连忙扶住母亲，轻声安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我死了，也遇不到州牧大人啊。”
“遇到州牧大人又能怎么样？”孙慧美抽噎着，“也只是让我们母子见上这最后一面……可你要是没死，我能日日见到你，看你结婚生子，过好日子……”
“不是的妈。”罗云松急忙打断她，“等我回了冥土，州牧大人会给我安排差事做的，我以后会在冥土当差。”
“真的？”
孙慧美闻言，哭声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真的！”罗云松重重点头，“州牧大人亲口跟我说的，他是什么身份，怎么会骗我？”
其实这话并不完全属实。
沈思远并没有亲口许诺，但自从他成为万魂幡的幡魂后，脑海里就自动灌入了一些信息，包括琼州州牧的职责、冥土的规制，以及幡魂的一些安排。
所以他知道，自己只要返回冥土，自然会有相应的差事安排。
“好，好……”孙慧美瞬间破涕为笑，激动得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刚才的悲痛一扫而空。
“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有本事的，连州牧大人都能赏识，你到了冥土，一定要好好做事，报答州牧大人的恩情。”
口中不停念叨着要怎么感谢州牧大人。
又不停地对着罗云松夸赞起来，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从儿时懂事、读书聪明，说到工作能干、人品端正，夸得罗云松自己都觉得脸红耳热，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年，真的有这么好吗？
其实，这不过是母子俩的错觉，说到底，无非就是“缘法”二字。
现如今，每天都有无数亡魂踏入琼州冥土，其中不乏能人异士、栋梁之才，可他们最终都只是普通鬼魂，乖乖等待轮回重启。
为什么？
无非就是少了那份缘法。
他们没遇到沈思远，若是遇到了，未必不能成为州牧大人手下的一员。
所以有时候，缘法这东西，真的比能力还要重要。
第1145章 龙王庙
将罗云松的事情托付给钟晓楠后，沈思远便没再过多过问。
他向来信任钟晓楠的能力，而罗云松与母亲的告别，终究是母子间的私事，他无需插手。
如今他心中最紧要的，是尽快吸收足够的香火愿力。
这些愿力，是净化扬州冥土、让其重归秩序的关键。
只是他一人往返于各地寺庙收取香火，速度终究太慢。
沉吟片刻，沈思远召来小月，将万魂幡递到她手中：“你带着这幡，去周边寺庙收取香火愿力，尽量越快越好。”
小月可以驾御阴风，速度自然比他自己来往各座寺庙之间要省事的多，也快的多。
“为什么只让小月姐姐去，不让我去？”
一旁的豆豆闻言，立刻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满。
她“觊觎”番薯锅锅的万魂幡依旧，早就想“借”过来玩玩，可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眼看小月要把幡扛走，哪里还按捺得住。
“下次让你去。”
沈思远随口应付了一句。
“下次是什么时候？”豆豆不依不饶，追着他追问，小眼神里满是“你别想糊弄我”的警惕。
“等小月这次回来再说。”沈思远被她缠得没法，只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哦，那好吧。”
豆豆虽还有些不情不愿，但见沈思远态度坚决，也没再继续纠缠，只是眼睛依旧盯着小月手中的万魂幡。
“哥哥，那我先去了。”
小月领了任务，也不耽搁，对着沈思远微微颔首，扛起万魂幡，身影化作一缕阴风，径直飞向了天空。
“我去帮小月姐姐。”
豆豆眼睛一亮，立刻喊了一声，生怕慢了一步就追不上，小短腿一蹬，也化作一道阴风，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这小东西……”
沈思远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这丫头哪里是想帮忙，分明是冲着万魂幡去的。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脑袋从屋内探了出来，
唐糖扒着门框，小脑袋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沈思远，嘴里发出“噢～”的一声，小手还对着他轻轻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怎么了？”
沈思远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
唐糖见他走过来，又伸出小手，示意他蹲下。
“什么事情，还搞得这么神秘？”沈思远依言蹲下身子，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忍不住觉得好笑。
只见唐糖小手麻利地伸进口袋里，在里面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颗被攥得温热的奶糖。
糖纸有些皱巴巴的，还沾着点细碎的绒毛，显然是被她揣了不少时候。
“给我的？”沈思远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噢～噢～”
唐糖用力点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个憨笑，还主动伸手，笨拙地剥着糖纸。
糖纸被她撕得歪歪扭扭，露出里面的奶糖，这颗糖明显被她嗦过一圈，比原本的尺寸小了不少，表面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沾满了她的口水。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沈思远赶忙摆手拒绝，心里暗自哭笑不得。
若是颗全新的糖，他也就吃了，可这颗沾着口水的糖，实在让他有些下不去嘴。
见沈思远不愿意吃，唐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小嘴一撅，叉腰、挺腹、跺脚一气呵成，一套动作做得干脆利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沈思远。
仿佛是在说，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好好好，我吃，我吃还不行吗？”沈思远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没辙，只好无奈地张开嘴。
唐糖立刻怒气尽消，小手一伸，把那颗沾满口水的奶糖稳稳地塞进了他嘴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噢？”
她歪着小脑袋，像是在问“好不好吃”。
“好吃，真好吃，谢谢你啊唐糖。”
沈思远忍着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han~”
唐糖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拍着小手，一脸的满足。
而另一边，豆豆已经追上了小月。
她飞在小月身边，献殷勤似的道：“小月姐姐，我跟你一起去，给你帮忙。”
小月瞄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收取香火愿力本就是万魂幡的本能，根本无需旁人帮忙，豆豆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她。
见小月没接话，豆豆又凑了上去，语气更热切了：“小月姐姐，你扛着幡累不累呀？要不要我帮你扛一会儿？我力气可大了。”
其实万魂幡自由神异，持在手中轻若无物，哪里需要费什么力气。
这番话，不过是她想把万魂幡“骗”到手的小伎俩罢了。
因为两人在天上飞，所以很快就来到滨海的龙王庙。
作为沿海地区，民众对龙王的信仰也是由来已久，其香火之鼎盛，一点也不比那南海观音少。
浓郁的香火遮天蔽日，层层堆积的根本看不清天空的颜色。
过去因为吸收不了香火，所以小月和豆豆都从未在意过这些。
而如今她们有了分封在身，这些无主香火，对她们来说，就如同琼浆玉露。
豆豆见状，立刻就想飞进去打洞，但却被小月一把给拽住。
“你能不能节制一些，难道又想像上次一样，撑到自己吗？”小月警告道。
“嘿，不会的，我心中有数呢，再说，我肚肚可是大的很。”豆豆说完，还挺了挺自己肚皮。
“随便你。”小月没有再劝，反正又撑不死她。
豆豆见小月不再管她，立刻驾驭着阴风，钻入香火之中，在里面左冲右突，把厚厚的香火积云钻出一个个洞来，说她打洞，非常形象。
而此事小月也不再耽搁，直接把手上万魂幡往空中一抛，万魂幡迎风即长，瞬间化作数十丈大小，矗立在空中。
幡面上自动浮现一个漩涡，鲸吞起空中堆积的香火。
见万魂幡自主运行起来，小月也没再管它，而是化作一阵阴风落到了龙王庙内。
她虽说是滨海人，但还是第一次来龙王庙，正好乘此机会看看，至于香火，她现在完全不缺，吸收太多，也消化不了，所以也不急一时。
就在她落到地面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神仙？”
第1146章 偶遇
小月闻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位模样年轻、打扮时髦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
见小月望来，女子又好奇问了一句：“您是神仙？”
“不，我和您一样。”小月淡淡答道。
女子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神情。
空中悬着的那面遮天蔽日的万魂幡，还有在香火积云里钻来钻去的小身影，这般光景就摆在眼前，当她眼瞎不成？
可心里虽腹诽，她却没胆子问出口，更不敢直言反驳，只悄悄咽了口唾沫。
定了定神，女子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姿态：“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