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松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如果我能见你,我早就忍不住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也是,你要是随时都能见我,上次我发病,你也不至于袖手旁观干看着……”孙慧美道。
就如同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虽然年纪大了,可却一点也不胡涂。
“那为什么,你现在能见我,或者说,为什么现在,我能见到你呢?”孙慧美又问。
罗云松闻言沉默,思索着,要不要把遇到沈先生的事情告诉她。
“你可不要想个理由骗我。”孙慧美道。
“妈,不会的。”
“那可不见得,你这坏小子,骗你老娘的事情还少?”
孙慧美嘴上这样说着,但摸着罗云松的手却格外轻柔。
“嘿嘿~”罗云松如同孩子一般发出两声得意的笑,这才解释道:“你还记得今天在公园里捡到你手镯的小姑娘吗?”
“哦,当然记得,好像是叫唐糖对吧,真是个好记的名字,小宝贝也很可爱,跟她名字一样……”
想起唐糖来,孙慧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容。
“那你还记得另外两个小姑娘叫什么吗?”
孙慧美不明白儿子的话为什么岔到这上面来,但还是想了想道:“一个叫小雅,还有一个叫豆豆对不对?小雅的年纪看起来最大,也最文静,叫豆豆的话最多,一直都是她在说话……”
“妈,你记性可真好。”
“是啊,我记性一向很好,但有的时候,记性太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孙慧美叹了口气道。
罗云松自然知道她话中意思,不敢接她话茬,赶忙道:“那个豆豆,不是一般的小孩,她率先看到了我,我也被吓了一大跳。”
“哦?她能看得到你?”孙慧美露出吃惊之色,身体都坐直了起来。
“对,她是冥界鬼神,引渡亡魂的接引童子,所以她能看得到我。”
罗云松还是决定如实跟母亲说了。
他也不怕宣扬出去,一方面母亲肯定不会对外说,另外一方面对外说了,别人要信才行啊。
“她还有这层身份呢?就是她让我也能见到你的?你可有谢谢人家?”孙慧美神色有些严肃地道。
“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罗云松道。
“好,好,你说,我听着在。”
于是罗云松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给自家老母亲说了一遍。
孙慧美闻言神色略显呆滞,好半晌才道:“你没骗你老娘我吧?”
“妈,这些事情,我怎么会跟您开玩笑。”
“好……好……你有此机缘,也是福气……哎哟,这金镯我今天就不应该要回来的,应该算是谢礼的……”孙慧美略有些懊恼地道。
“妈,州牧大人才不会在乎这些。”
“祂不在乎,我们却不能不谢。”孙慧美认真地道。
“妈,我知道了。”罗云松顺着她的意思,没再跟她争嘴。
“等你再见到州牧大人的时候,你带我向祂表示谢意,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祂的恩情。”孙慧美道。
“好,我知道了。”
“州牧大人可有说让你什么时候走?”孙慧美又问。
“州牧大人给了我一天时间。”罗云松道。
“好,好……足足一天时间,州牧大人慈悲。”
孙慧美神色激动,恨不得现在就给州牧大人磕头感谢。
“妈带你去你房间看看。”孙慧美站起身,拉着罗云松,向着给他留着的房间去。
其实罗云松一直陪在孙慧美身边,怎么可能没看过这属于他的房间呢?
可看自己母亲如此兴冲冲的模样,自然不忍心驳了她的好意。
“以前的房子拆掉了,我把你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你看看,少什么了没有……”
“你还记得小艺吗?那真是个好姑娘,即使是现在,她有时候还来看我,可惜你和她有缘无分……”
“你还记得开理发店的周嬢嬢吗?她也去世了,现在连个理发的地方都不好找,对了,你有没有见到她……”
“没有呀,那你爸呢,这些年他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他去世的早,应该早就投胎了……”
“唉,这二十多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仔呀,真是苦了你,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早些去投胎的……”
……
时间很长,但孙慧美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她记性真的很好,从罗云松小的时候一直说到她去外地上学,巨细无遗。
但她唯独没有提起罗云松失踪以后,她每年都会去花城寻找他的艰辛。
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眼看着罗云松就要离开。
孙慧美这才拉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告诉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发生了意外,还是被人害了性命,如果是被人害了性命,妈虽然一把老骨头了,也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就如同孙慧美了解自家儿子一样,罗云松也了解自家母亲,果然如同他猜想的一样,孙慧美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妈,事情都过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事情是过去了,可妈这心里却是永远也过不去。”孙慧美道。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第1144章 缘法
“这个时候有谁来呀?会不会是小艺……”孙慧美很疑惑,起身就要去开门。
“我来。”罗云松道。
“你来什么哟。”孙慧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要真的是小艺,你这突然冒出来,还不得把她给吓坏?”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好奇地追问:“对了,小艺能看到你吗?还是只有我能看见?”
从昨天罗云松“回来”到现在,母子俩就没出过门,也没见过第二个人,所以孙慧美才会有次疑问。
“都能。”罗云松答道。
“那你可得藏好了,千万别让外人看到。”孙慧美叮嘱道,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门口。
罗云松一想也有道理,便待在房间内没有出去。
门栓“咔哒”一声被拉开,孙慧美抬眼一看,门外站着一位姑娘。
她梳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身上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料子清爽,衬得整个人清雅又利落,像夏日里的一缕凉风,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姑娘,请问你找谁?”孙慧美脸上满是疑惑。
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姑娘。
这姑娘气质太过特别,清雅脱俗,是那种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类型,何况她的记性一向很好。
“罗云松在家吗?是沈先生让我来的。”姑娘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钟晓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像是早已察觉到罗云松的存在。
“沈先生?”孙慧美心里猛地一惊,儿子刚“回来”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还精准叫出了儿子的名字,她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猜不透这姑娘的来历。
可房间里的罗云松,一听到“沈先生”这三个字,立刻心头一凛,哪里还能藏得住,赶忙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快步走到门口:“我在家。沈先生有什么吩咐?”
孙慧美站在一旁,摸不清他们口中的“沈先生”是谁,也没敢搭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钟晓楠。
“沈先生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钟晓楠说着,抬手就要打开随身携带的挎包。
那挎包样式别致,边缘挂着一圈如同海藻般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您进来说话吧。”罗云松连忙道。
“不用了。”
钟晓楠摇摇头,动作麻利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了过来,语气平淡,连自我介绍的意思都没有,“东西给你,我就走。”
罗云松也不恼,毕竟这是沈先生的人,他恭敬地接过文件袋。
“多谢。”他道了声谢。
钟晓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又对着孙慧美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下楼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砰”的一声,孙慧美赶忙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拉着罗云松追问:“这姑娘是谁啊?还有那个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她的身份,但她口中的沈先生,就是州牧大人。”罗云松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文件袋的绳结。
孙慧美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也不再追问,目光紧紧黏在他手上的文件袋上,好奇不已:“州牧大人特意让人给你送了什么东西?”
罗云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从文件袋里抽出来的一叠文件,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意外的惊喜,有压抑不住的忿怒,更有几分茫然无措……
那种感觉,就像多年来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夙愿,突然一朝实现,反而没了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了?松仔,你没事吧?”
孙慧美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母亲的声音让罗云松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想把文件塞回袋里,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
“你呀,说没什么的时候,肯定就是有人。”孙慧美一把把他手中的文件袋给夺了过来。
“妈~”罗云松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抢。
“我一把老骨头了,你小心把我弄摔倒。”孙慧美嗔怪道。
罗云松瞬间泄了气,脸上露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看吧看吧,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
“这还差不多。”孙慧美满意地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了那些文件。
她是当年扫盲班出来的,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胜在认真肯学,又记性好,日积月累下来,认识的字也不少,读书看报基本没什么问题。
也正因为这样,当年她才拼尽全力,把罗云松培养成了大学生,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孩子早早辍学打工才是常态。
可当孙慧美看清纸上的文字时,原本还算平稳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也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有了具体结果,她一时间依旧难以接受。
“妈!”罗云松见状,赶忙伸手扶住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我没事……”孙慧美嘴上这样说,可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文件上的内容,又一把抓住罗云松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追问:“这上面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文件上,是警方的立案告知书、尸骸发掘报告,还有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
里面还夹着几张打印的彩照,清晰地拍着发掘地点、过程,以及那具早已腐烂、头骨有明显碎裂痕迹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