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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这个课题组都是人才啊
在办公室坐了几分钟，喝了口水，许青舟起身出门，研究脉冲星导航，总得先把人给找齐吧。
航天科技集团八院。
西北角是几栋九十年代的老楼，2号老楼的三楼拐角处，“脉冲星深空应用技术实验室”的铜牌在走廊里泛着旧光。
办公室里堆放着仪器和各种线路，墙角一台频谱分析仪前，两个穿着白色工装的年轻人正低声说话。
研究员薛泊宁拍了拍仪器的外壳，听着闷响，“不是，李哥，这古董是从哪儿淘来的...看着样子，泡个校准程序都比煮碗泡面慢。”
“你就知足吧，这还是我帮嫦娥八号测控组打零工，人家项目结束了，当人情送给咱们的，就那么账上那点经费，买个旋钮都费劲，能给你换个新的。”
李哲没好气地说，检查着仪器，又自言自语：“GPIB接口得换一下，那个，你去把仓库里报废那台的拆下来，我们将就用用。”
“行，我把数据跑完就去。”
薛泊宁拿起一旁的螺丝刀，准备先把这个拆下来，同时一阵叹息：“你看看人家搞量子通信和深空激光的，那设备，那服务器阵列...我有个师妹就在那边，听说他们上次那个摹拟，烧的电费都够咱们全组吃三个月食堂了。”
“就是你在追的那个师妹？”
“没追了。”
“咋了？”
“嫌我忙呗，最关键的是，忙且穷成狗。”
“女人什么的，哪有设备香啊，听说教授准备去上面要一台滨松光子 L14351-02微焦点X射线源。”
“我去，真的假的？”
薛泊宁双眼放光，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迟疑：“咱教授有这么大本事，咱还用在这里做实验？”
“这话你该和教授...”
李哲说着，忽然瞥见门口站着的人，话音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猛地用手肘捅了一下师弟。
薛泊宁转头，也瞬间石化了。
青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这里。
青年的模样对于沉浸在航天最前沿的工程师来讲，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这是在新闻里，论文里，以及他们私下提到过无数次的那个人。
时间仿佛凝固的两秒。
薛泊宁手中的螺丝刀啪的一下掉在水磨石地面上。
“许教授！”李哲最先反应过来。
而薛泊宁也赶紧把螺丝刀捡起来，跟着迎上去。
“你们好。”
许青舟笑着和两个人打招呼。
他此前就知道脉冲星导航网络的研究经费不多，但没想到居然混得这么惨，连频谱分析仪都得用二手的。
“您请坐。”
薛泊宁给许青舟倒水，现在都还有些懵。
“我很喜欢你们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起来很有意思。”
空间小，堆满了仪器，但又井然有序。
许青舟想到了曾经在普林斯顿时的日子。
“没怎么收拾，有一点乱。”
听到这，李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顿了顿，想起正事儿：“许教授，您这是？”
眼前这位可是目前夏国乃至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科学家，怎么会突然跑到他们这个小实验室。
许青舟直接说：“我来找丁帆教授。”
李哲说道：“丁教授去开会了，11点才会回来...还有半小时的样子。”
“不着急。”
许青舟笑着，喝了口水之后，说道：“方不方便带我参观参观你们的实验室？”
“可以啊。”
实验室并不是很大，就是一百来平，对于研究脉冲星导航的项目组来说，小得有些可怜。
在实验室转了一圈，许青舟对这个课题组只有一个印象——穷。
他有些古怪地说道：“你们平时都在用这些设备做实验？”
X射线探测系统里的微通道板探测器都是七八年之前的那种。
李哲略微尴尬，“大多数都是，遇到精度要求比较高的，就去隔壁借借设备...我们去帮帮忙，偶尔用一下他们的设备。”
他们都经常过去“打工”，帮着处理些数据。
没办法，搞脉冲星导航研究是真的穷。
就比如他们前段时间做的“非线性系统状态估计与误差补偿”项目，批准的经费才23万元。
别说他们了，就连天文台那边，去年南山25米望远镜脉冲星系统改造升级，希望能升级望远镜的脉冲星观测系统，提升其进行脉冲星观测和研究的能力，也才批下来190万的经费。
再看看目前很火热的航天工程里边，就连那些子项目组，动辄也是上千万的研究费用。
“等价交换，我们出人，他们出设备。”薛泊宁在旁边补充。
“你们课题组的人...看起来不是很多。”
许青舟疑惑，实验室是空着的人，没人，办公室也只有这两个。
“都在隔壁的轨道器组帮忙呢。”
李哲更不好意思了。
薛泊宁继续补充：“说完事儿之后，可以给我们一个高性能任意波形发生器...”
“...”
许青舟算是真的看出来了，这个课题组是真的穷，个个都是打工达人。
“你们两个，又开始摸鱼...”
一个人影走进办公室，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俩看看小梦，马上就能把高性能任意波形发生器带回来了，你们就弄一台频谱...”
对方正说着，当看到设备面前的许青舟时，也是愣住。
来人大约50岁，头发有些花白，戴着厚重眼镜，衬衫袖子卷着。
“丁教授。”
许青舟起身打招呼。
这位就是他这次拜访的对象，丁帆教授，擅长X射线脉冲星导航信号处理，是国内该领域领军人物之一，专攻极弱信号提取、高精度估计与地面半物理验证。
科学院国家天文台，魔都天文台，航天科技集团五院，其实都有脉冲星导航网络上的项目。
但许青舟思考过后，还是来找丁帆教授。
丁教授是乔治·S·唐斯，这位脉冲星导航构想提出者的学生。
其他人在原来的单位也身兼要职，不好挖人，而且会破坏原有的科研生态，举个例子，挖走上海天文台的台柱子，很有可能会瘫痪那边的某些深空测轨任务。
项目制合作，比挖墙脚好多了。未来，他也可以和这些专家合作，不需要调动，就利用现有资源为他们提供关键技术支持。
一举多得。
第997章 你到底在图我们什么？
丁帆的办公室在隔壁，没多久，略显狭窄的办公室就回荡着清冽的茶香。
“许教授等久了吧？”
丁帆望着面前年轻得可怕的青年，心中不由感叹连连，他们当初在这个年纪，都还跟着导师后面屁颠屁颠地干活呢。
“我也才刚来，也不无聊，跟着他们俩到处转了转，您的实验室很有意思。”
“让许教授见笑了，搞脉冲星导航的都穷...许教授专门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丁帆给许青舟倒茶，他刚才已经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夏国航天领域的负责人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许青舟倒是理解丁帆他们的难处，和成熟的商业导航领域或消费级市场相比，脉冲星导航网络的投资规模确实不算庞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许青舟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我打算研究脉冲星导航网络，您是这方面的专家，这次过来，是想邀请您加入我的团队。”
一般而言，一位诺奖得主的邀请，小的科学团队早就喜出望外了，但丁帆喝茶的手顿住，脸上并没有惊喜，重新放下茶杯，沉声问：“许教授，相比这之前你已经了解过脉冲星导航方面的情况了。”
“知道，深入了解过。”许青舟点头。
丁帆又是一顿，看着对面的青年，见对方面色认真，不像是来消遣自己的，沉吟：“您看好脉冲星导航，可能是看到了它的终极之美，但作为一个和它磕了几十年的人，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首先，它不精确，或者说，目前极其不实用，我们依赖的脉冲星，本身并非完美的时钟，它的自转存在无法预测微观闪烁和长期星震。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即使我们拥有更好的探测器，来自脉冲星自身的‘钟差’，就能让定位误差在几个月内累积到...数百甚至上千公里。”
丁帆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越发低沉：“第二，信号太弱，工程代价大到荒谬。”
“你既然了解过，就应该知道，要把那些来自银河系另一头的X射线光子，收集到足以进行纳秒级计时分析的数量，需要的探测面积动辄几十、上百平方米...”
“受限于信号衰减，技术瓶颈，脉冲星导航网络不依赖人造信标的核心优势在深空任务无法体现出价值。”
“或者说，这项技术还是远期愿景。”
说得很美好，只要飞船能看到脉冲星，就能自主定位，实现了真正的不依赖地面的深空自主导航，甚至可以说从原理上解决了深空自主生存的根本问题。
理论上宣称导航精度可以到10米以内，这对于地球上的定位来讲是灾难，但对于浩瀚无垠的星空来讲，10米，相当于你站在4.2光年外的比邻星距上定位到地球的一只蚂蚁。
然而，目前脉冲星天体物理模型仅仅支持公里级精度。
“如果你带来的资源，是为了立刻造出一套能用的系统，去抢时间、争功劳……恐怕我们会让你失望，这是对国家的巨额资源的浪费。”
国家的资金有限，他希望许青舟来做脉冲星导航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不是因为想要制造噱头。
头脑一热，拿着国家的钱四处挥霍，名头有了，热点有了，就是结果没有。
“你说的每个难点，脉冲到达时间模型的长期稳定性，太阳系内引力场扰动对定位精度的致命影响等等，都是我这两个月写的上百页的风险报告里边的内容。”
许青舟摩挲着茶杯，微微点头，把包里的风险报告推到丁帆面前。
他抿着茶，等丁帆看风险报告。
5分钟过去。
丁帆放下手中的报告书，他大致看完主要内容，正如许青舟所说，很完善，对脉冲星导航的难点认知很清晰。
“如果我只是来作秀的，我会去那些设备崭新的实验室。”
许青舟目光扫过实验室老旧的设备，缓缓开口：“我选择这里，是因为您和您的团队。是希望能一起找到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可能。”
丁帆沉默了，许青舟说得对，如果只是单纯的制造噱头，有大把实验室可以给许青舟选择。